70、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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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玉的穹霄剑径直刺向扶烯，凌霜在后飞出阻止，苏辰趁机将怀里的寥寥一把掀飞到凌霜这边，凌乱的神思变得更加凌乱，双手触上寥寥的身体，一接一转一推到苍皞那边后，再定睛去看，陌玉的穹霄剑已经刺穿扶烯那空空荡荡的心口，那里无心，正是他的命门死穴。
菩提老祖曾说过“文偃”冥顽不灵，你所谓的缘由，总有一天会使三界动荡，生灵涂炭。
凌霜的一颗心，成了扶烯激陌玉来杀自己的最好借口，而她却只能巴巴看着，看着扶烯计谋达成后，唇角那抹死而无憾的得意笑容。看着扶烯把悬托在右手上的心，完璧归赵的亲手交还在陌玉手上。看着扶烯咳血后笑着对陌玉说：“我早同你说过的，我愿你永不后悔。”
这句话在陌玉心里一直像咒言似的，梦魇了千余年，而今扶烯临了却还要撑上一口气对他说这一句话，陌玉终于知道，原来扶烯口中的“愿你永不后悔”说的不是那年，而是千余年后的现在。
穹霄剑胆战心惊的从扶烯心口拔出，扶烯的目光越过陌玉后望，一直在望着凌霜，他说：“既望，我也许是爱你的，比起爱你，我更在乎报仇……”
弑父，杀母，夺位，皆是血仇，血仇当要血报。
扶烯恋恋不舍的望着凌霜，似要穿过仇恨，穿过利用，穿过背叛，穿过时光，望向他曾在邓林深处那一眼惊鸿，最好的年岁，正好的光景，月色皎皎，桃花映面，愿谁记得谁，最美的初见。
辟辰剑承着神力脱离扶烯之手飞向凌霜，在空中渐渐缩小幻形，她伸手一接，又是那一支素银双蝴落花的钗子，扶烯密音传话给了凌霜，“若你尚在，葬此物于邓林深处。”
凌霜垂眸凝视，睫毛一抖一抖，“好。”
扶烯一逝，有只巨手赫然从九天之上穿阴云而下，五指大张向着陌玉的方向沉沉压去，其威力不亚于如来世佛，只一个简单动作散发出的杀气，就已震飞半数或修为不深或身受重伤的兵将。
陌玉躲闪已然来不及，钟山帝君苍皞神思迅速，先行现出真身，以烛九阴龙身向那压下的巨手袭去，朔华傲雪也现真身，尾随相助苍皞，凌霜飞奔来到陌玉身边，何问剑塞到陌玉手中，沉声道：“快走！”
陌玉的双眼看着足可毁天灭地的巨手，不禁脱口而出问道：“这是何方妖孽？！”
凌霜一拎陌玉的胳膊，快若奔雷的往巨手之外飞逃，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恐惧，“……魔罗波旬！”
？！！！！
这一瞬间，陌玉猛然彻悟，这就是凌霜质问扶烯那么多不明白的解惑，是呐，三界六道，六合八荒，有谁会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张狂跋扈的脾性，胆敢把上古各神族，各尊神当棋子般的玩弄于股掌之中？玩的生灵涂炭却丝毫不怕制裁？
陌玉心道，这就是为何凌霜会拼命想要阻止自己去杀扶烯，这就是为何扶烯会在死前那样得意，那句“我愿你永不后悔”，在扶烯死的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也要死在这里，若是当时自己尚存有一念之仁，或许会换来一线生机，转眼看到凌霜绷紧僵硬的背影，决不能让她陪自己赴死！
凌霜头也不敢回的一路疾逃，陌玉听到她气急败坏的啐了一声，咬牙切齿又不敢高声，“魔罗波旬约莫从二十三万年前的应龙族篡夺天帝之位时，就已经把各神族各尊神当下棋一样的玩儿了，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在发现自己的渺小后，凌霜觉得很多事情，自己都不明白。
巨手携下飞沙走石，九州失色，足可天崩地裂的爆破巨响，震的凌霜半分清明没有，扭头回望，烛阴，冰夷，应龙在巨手面前形同三只在指缝间游窜的泥鳅，力量悬殊不是一星半点，巨手似被搅扰的不堪其烦，发了怒的一把捏住应龙朔华的尾巴，甩出间，凌霜分明看到龙尾被生生扯去半边，鲜血淋漓。
云颠之上，九天之外，一浑厚的声音穿云破天的在三界响动，“悉达多，还是我赢了。”
赫然，凌霜停下飞逃，催动何问剑用天罡罩罩上陌玉，结界中，陌玉猛抬眼去看，凌霜笑了笑，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丝毫不顾身后那只巨手，正向此处铺天盖地的压来，她深深看着陌玉，似要把一生的份在此时此刻全看够了。
凌霜道：“陌玉，其实我没你想的那般豁达，我只要一想到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我就挺难过的，陌玉，我说不出让你好好活着的话，我自私又霸道，我怕你往后千万年的时光里，会慢慢把我忘了，然后娶了旁的女子，那我死也死不踏实，可我同样也说不出让你陪我一道死的话来，死那么冷，我知你打小就不受冻，我不想你遭这份罪，可怎么办呢……生不能，死不愿的……不若我便折中一些，你来寻我可好？一日寻不到就寻一日，一月寻不到就寻一月，一年寻不到就寻一年，百年寻不到就寻百年，千年寻不到就寻千年，万年寻不到……”声音渐渐低隐，继而明媚又道：“那便莫寻了，我舍不得万年万年的折腾你，陌玉，我就是见不得你不好。”
凌霜眼中有泪浮起，“陌玉，你爱我吗？”
她的泪没留，陌玉哭的像个孩子，双手使劲在拍打着结界，恨自己的修为神力为何不多撑一撑，至少，撑到能把这结界打破，他拼了命的点头，重复一声又一声，如杜鹃泣血，“爱，我陌玉此生只爱你凌霜一人……”
“那便是了，不论时光，不分早晚，不谈亏欠。”凌霜抬手将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捏开，唇角边的笑勾出浅浅的梨涡，“陌玉，千年前我在等你，千年后你在爱我，瞧，你我谁也没负了谁，甚好，甚好。”
陌玉嘶哑的声音不知是在哀求谁，“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皆是神，还能求谁来庇护搭救呢？
巨手压下，逼仄压抑的阴影中，凌霜一双眼亮的如星似月，她说：“陌玉，守好我的心。”
那是我此生，唯一能留给你的。
天罡罩被用了十足十的神力击飞出去，一声龙啸悲鸣，带出与天斗不回头的万钧气势，陌玉眼睁睁的看到凌霜的龙神真身，螳臂当车一样的为他挡下那只压来的巨手，在陌玉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那只巨手无情的捏住了凌霜，反复揉捏，似在好奇的摩挲形状，血像瀑布一样的往下流。
残忍到不能直视！
下一瞬，有佛光心印卍字连成数以万计的锁链，从凌霜体内迸出，条条缠绕波旬巨手，以自身为代价锁住巨手不得动弹。
陌玉的眼前狠狠一花，天地失了颜色，寂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一声急过一声的心跳，所有的目光全落在那只巨手是如何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活活折磨捏死了凌霜，而这些原本是该落在他陌玉身上的……翁翁的耳鸣声！
漫天神佛，皆瞎了眼！
我亦……瞎了眼！！
斗转星移，时光飞逝，手边的寒顶银霜茶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整整过了一年，破晓时分，一位故人来了此地。
那人站在远处，端详着陌玉良久，才缓缓走上前去，艰涩的开口道：“好歹去换一身光洁的衣服，你这样，她见了必然难过。”
陌玉抬头，冲那人淡淡的笑了一下，回道：“我知她会难过，我便更要让她看见，如此，她就知道她不在，我必定不好，她见不得我不好，会早些回来的。”
颇为拗口的话，被陌玉心平气和的说出，也说出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等一个不知何时归来，不知还会不会归来的人，一等就是十万年，一路从光鲜亮丽等到了衣衫褴褛。
那人落座在陌玉对面，陌玉似知有故人来，早备下另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倒上一杯推了过去，笑道：“苍皞，可安好？”
苍皞执杯，浅浅饮下一口，“尚好。”
“好就好。”陌玉去喝那杯凉透的寒顶银霜，“这三界万事万物，什么都顶不上一个安好。”
许是陌玉的神情口吻太过恬静安然，反倒显出苍皞许多的哀伤。
默了默，苍皞从广袖中掏出两只水灵粉嫩的灵桃，搁在桌上道：“前些时候，我去西方梵境听法，地藏菩萨给了这两只灵桃，说是桃止山上的桃树结了灵桃，神荼念着霜丫头，特请地藏菩萨带给她的，神荼阶品低，探不到霜丫头的所在，能托上地藏菩萨，想来是废了一番苦心的。”
陌玉的眼神一直注视在那朵将开未开的血莲花上，清浅问道：“地藏菩萨可有说过什么？”
苍皞微啜一口热茶，茶底沉甸的苦涩，难以言喻的苦，苦的他不紧小皱一下眉，“当年地藏菩萨在九华山上，曾捻下一缕金光置于凌霜右手掌中，本是想为她度化生死大劫，也不知霜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生死大劫火刑之中却没用上得以脱出，反而是用在了魔罗……”
话音猛然一顿，陌玉执杯的手也僵直一停。
有些事情太过沉痛，纵然十万年已过，但只要稍一提及，就仿若立时三刻走在一条布满利刃钢针的路上，脚下血迹斑驳，心上却麻木迟钝，连哭天抢地喊疼的资格也没有，再疼，能疼的过当时被活活捏死的凌霜？
陌玉抬手去抚发间垂下的白锻条，眼中死水一潭，“她在我身边待了三千年，除了磨平了性子，别的……什么都没捞着，偏还死心眼儿的一直待到不能再待的地步，我都为她不值。”
“霜丫头心疼你，不让你万年万年的寻她……”
陌玉话里话外的自责自辱，让苍皞听着颇不是滋味，不得已只能搬出凌霜从前的话来半劝半压的，想让陌玉冷静的放开些。
“我没寻她。”陌玉勾唇一笑，笑中多带狡黠，狐狸一样的抖机灵，“我是在等她，我没不听她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