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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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年的那场惨烈大战，最终以西方梵境如来世佛的慈悲制止，才得以真正化解。
扶烯以自己元神作媒介，神灭一瞬便是波旬现身之时，波旬收了扶烯的元神，条件便是灭了陌玉，三界六道，六合八荒，哪怕混沌降临，从此也再无陌玉一丝丝的元神。
波旬曾说“悉达多，还是我赢了”，是怨恨气愤菩提树下证悟佛果的悉达多，波旬曾用无数种惊人的手段，轮番上阵都没成功阻挠悉达多圆成佛果，波旬十分震怒，他自恃神通却输的一败涂地，三十二众魔尽退，波旬放下狠话，总有一日要让天界众神诸仙全堕成天魔，如此，也不算曾败过。
凌霜一逝，元神神身荡然无存，释迦如来慈悲为怀，念其功德，初次搅动三界六道，拉了凌霜元神回来，重塑神身于世，只能一个机缘天定且看会临世在何处，以何种姿态临世。
陌玉不敢在奢求其他，起初还是在位天帝，勤恳署理天界要务，恪尽职守天帝的职责，不分昼夜，不顾病体的来回折腾，在三界上下寻找凌霜可能临世的地方，如此一过便有千年。
直到千年之后，陌玉苦心维持的平静却被凤凰族的旻凤打破，要说也没甚大事，不过是旻凤将自己的六妹骞凤送进了万古宫凌霜曾睡了三千多年的榻上，等着醉酒的陌玉来个一时的意乱情迷。
那晚，整个天界都传遍了陌玉是如何把骞凤赶出万古宫的，陌玉又痛又气，只觉得骞凤脏了凌霜睡过的榻。
其实陌玉也不是不知道旻凤对凌霜的心思，只是现下容不得陌玉分神去捕风捉影，与胞弟朔华有商有量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晨曦，陌玉一旨帝诏传下，退天帝之位让给了朔华，凌霄殿众神诸仙心如明镜，看的通透，除了心中有丝丝的叹惋，别的反对挽留一点没有，陌玉退位退的无比顺遂。
又天上地下寻了千年，一日经舍利佛指点，陌玉路经天山之颠，竟看到帝江围着一朵娇嫩弱小的红莲花嬉闹跳舞，难得憨态可掬的姿态，笨拙圆润的去护着那朵红莲花，此花红的刺目，陌玉脚踩祥云，俯视望去，虽小如一颗心口朱砂，却一眼可见。
冥冥中似被什么强烈呼唤，陌玉落在天山之巅，脚下的云未散去，就匆忙前去观望，一颗心跳的厉害，近前，只一眼，在看到鲜血凝聚塑成的莲花形状后，“我是用血滋养了神身的一条龙，算来也与你同为龙族，大抵算是条……血龙吧……”灵动活泼的话言犹在耳。
陌玉在那朵血莲边上缓缓跪下，双手颤颤巍巍的伸过去，带着祈求却又不敢去碰的哽咽出声，“霜儿……”
帝江没心没肺，识歌善舞，歌声笑声盖过陌玉喜极而泣的哭笑声。
自此，陌玉在此巅安身落家，日夜守在这朵从不见长大，亦没有花开动静的血莲边上，糕点茶酒丝毫没有怠慢，时刻准备着凌霜临世，最先能喝上一杯吃上一口，这十万年等待的时光，于陌玉而言，便什么都不算。
苍皞临走前，对陌玉说道：“傲雪如今嫁给天帝朔华，天后女帝身兼两位，实属不妥，我此番前来傲雪让我给你捎句话，说是冰夷女帝之尊将传给小妹凌霜，若凌霜承继女帝，你与她的婚事便只能……咳……”握拳抵唇，似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陌玉闻言，会心一笑，替苍皞接上那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我入赘冰夷龙族，心甘情愿。”
苍皞脚下一个趔趄。
陌玉双颊似一层胭脂晕开，害臊中颇显憧憬，笑盈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凌霜愿不愿意我入赘。”
苍皞脚下又一个趔趄，崴脚了。
有些话真心不能说，一说就很容易应了誓。
苍皞走后又一年过去，陌玉在石凳上坐着坐着，困意油然而生，手托额角晒着暖阳，不小心睡下，当即做了个梦。
陌玉梦见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盘腿席地坐在天山之巅，半阖着眼帘，茫然呆怔，总觉忘了什么，却死活想不起来究竟忘的是什么，一双银霜绣鞋映入眼底，他灵台半分清明不剩，浑浑噩噩的顺着绣鞋裙摆一直向上望去。
女子背阳伫立，投下大片阴影，面容不清，神色不明，只有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阴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陌玉想不起眼前这位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女子是谁，扼喉禁声一样的发不出半个音，却是那位女子先说了话，如歌而殇的声音，“陌玉，你的一次倾爱，灭了我一族，若你一直是在做戏情深，我的心尚好受些，至少我是被你的鬼蜮伎俩所骗，我元神尽碎，你为何却要养我元神，塑我仙身？为何寻我千年竭力而亡？你若当真爱我，从前种种算什么？我又为何去死？”
女子的泪珠落玉盘似的往下掉，陌玉毛骨悚然，茫然中记起，他好像没灭谁一族呐……转思又想，哦，前世确是灭了上古天族，那时好似也守着天族凌霜的元神，守了十万年之久。
陌玉张了张嘴，想告诉眼前的女子莫哭，可声音却一点也发不出，手脚像是被无数条锁链困住，动也动不得。
只听那女子淡漠又道：“尽管如此，我却依旧见不得你不好，我不像你陌玉生得一副冷心冷情，也不似你那般有骨气，说不爱便能不爱了，我只盼若有来世，也能生得一颗冷心，哪怕开膛破胸，放血剜心也……一定不要再爱上你陌玉。”
身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女子的泪停了，就像所有的缘分到头，全尽了。
“陌玉，我忘了你，你也忘了我罢，从此你我一别两宽，谁也没负了谁，甚好，甚好。”
陌玉张嘴，他想对那女子说的：是我负了你，从始至终都是我负了你，你让我还一还，你别走你让我还一些，你以后全部的苦难，我都替你背，求你别算了，求你讨一些，求你别走！
陌玉打了个哆嗦，身子一凛，总算从压抑的梦魇中彻底惊醒。
焦虑燥热穿透了陌玉一颗慌乱直跳的心，端起手边的寒顶银霜猛灌下两口，冷汗打湿了衣衫，风一吹，发黏的紧贴在身上，还好，一切都是梦。
转头去看那朵血莲，却震惊发现不知何时已是花开，片片血莲瓣冻结凝固的散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有，陌玉猛地往起一站，手中茶杯“啪”的打碎在地，与那莲瓣一般无二，散落在地上。
霜儿呢……？霜儿呢？霜儿呢！
陌玉发了疯似的飞奔去寻，从夕阳西下寻到月升夜空，天山上下无凌霜半点踪影，帝江也不知去向，整个天山空荡寂寥只剩他一人，昏头昏脑的踏云重回血莲边上，低头垂眼一身颓然，嘴里苦的发涩，不清的灵台里什么都不剩，何去何从，往后如何，全也不知……
十万年的时光，一直以为会比那时更冷静，更淡定，真到此时才知自己不过是装腔作势。
等了十万年，等习惯了，若不再让自己等了……
眼中的泪将忍不下，踉跄向前走了几步，提起一脚还没踩下，一道虚浅倩影似隔了烟霞云雾投在陌玉脚前。
双手半藏在宽大发旧的衣袖下，颤抖的紧握成了拳，渐渐又松开些，继而益发握的紧了，他依旧垂着头，僵硬的脖颈不敢抬起分豪，生怕像做了十万年凌霜归来的美梦，一动一看，便就醒了。
“霜儿……？”落下的声音带着颤抖。
地上的倩影一动未动，置若罔闻一般的陌生，还来不及惊惶失措，就听见那人的声音含了笑，清浅的响起，“你之前说心甘情愿入赘我冰夷龙族，此话，还作不作数？”
一直低着的头慢慢抬起，那人面容依旧，神色如常，眉宇间自带许多傲然，眼角却生得几抹柔情，唇角噙的笑，依然温润缱绻。
等了十万年的时光，都及不上现下这须臾一瞬的欢喜，踏实。
陌玉不敢出声，充耳可闻他忐忑的呼吸与剧烈的心跳声。
那人轻轻一叹，眼中多有宠溺与执着，她问：“还，作不作数？”
嘴唇一动，张了张，没发出音。
耳边蓦然有谁似在呼唤自己，“醒醒，醒醒，陌玉快醒醒……”
沉重的眼皮颤了颤，坐在石凳上慢悠悠睁开，抬眼上望的一瞬，含在眼眶里多时的泪顷刻滑下，手边的杯盏一如往昔，完好无损的搁置在桌。
“陌玉，看你这样折腾自己，我真难受……”声音里的心疼满满的快要溢出，“我不是说过，万年寻不到，便不要寻了？”
陌玉一双手抬起，紧紧搂住那人，是那冰雪一样的冷香，真实，安心，踏实。
“霜儿，我在梦见你，十万年的光景，我一直都在梦见你。”
她回抱住他，满手的温柔。
“陌玉，我回来了。”
原来，你于我而言，重过三界万物生灵。
这一刻，所有的情爱，皆完满。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