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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 ...

  •   天山之巅,烟霞散彩,日月摇光,时闻仙鹤鸣,时见鸾鸟翔,仙鹤鸣时,声振可上九天凌霄,鸾鸟翔过,振翅可携五色云华。放眼望去,天山圣洁无暇,时而素白冷艳,冰清玉洁。时而红妆素裹,妖娆非常。

      不远处的帝江咬着自己的尾巴,回旋着,仰面朝天,哈哈大笑,没心没肺,似永远也没仇没怨的样子。

      一男子静坐在石凳上,身上一袭本该华贵整洁的月白衣袍,却是鹑衣百结,褴褛的与那张足可绝了风华的脸,没丝毫相称。身旁的石桌上摆着玉壶杯盏,百花酿成的酒,寒顶银霜的茶,轻薄透亮,塑成霜花形的糕点。男子长发如墨,云落不拂,风吹不乱,却无髻无冠,只有一段霜白的锦条半束半散,眉目沉静如画,周身神气精纯,只有落寞与执着,在身上显而易见。

      男子唇角噙笑,桃花含情的眼一直落在不远处,帝江守着的一株色泽妖冶,却极娇小脆弱的血莲上。血莲,顾名思义,就是以鲜血盘悬凝聚在空,自行塑造成一朵敛蕊不开的血莲花,成为三界中唯一异类。

      三界六道,六合八荒中,无论是谁若见到他,都会震惊不已,不知该不该行礼恭敬的道一声“先天帝陛下”。

      十万年前,那场涂炭了三界无数性命的大战,凌霜上神曾用何问剑指着扶烯,说出:“扶烯,千年前你剜了我是心,现在,该还给我了吧?”

      这一句,震撼了在场数位尊神,凌霜上神又去看陌玉,她说:“陌玉,你在我身上设下的封印,最后一道解的实在晚了些,我方才想起。”

      陌玉黯然神伤,悲伤远远多过了愤怒。

      这一场大战,两败俱伤,墨鱼精被傲雪亲手斩杀,算是替父帝母神报了血仇。棠绮最后倒戈偷袭扶烯未成,反死在辟辰剑下,心满意足的在牡丹怀里忏悔罪过,还将一朵将开未开的海棠花交给了牡丹,然后在牡丹泣不成声的原谅中,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应龙一族死伤最为惨烈,几近覆灭,陌玉在大战中苦苦支撑破败的身体,凌霜心神紧张的一直在他旁边看顾,为他挡掉所有暗袭。

      扶烯眼见自己这边有逐渐战败的迹象,原先计划的突然出兵向天界发难,明显也没行通。魔族生性狡诈且最会审时度势,眼见情况不妙,竟率先抽身,撤兵返回魔地,只留扶烯和那不知死亡恐惧像一只傀儡的鬼帝,以及残留半数的鬼魅。

      战了九天九夜,直到第十天拂晓之时,鬼帝被压昊天塔,所有鬼魅烟消云散,幸存的一干妖众,隐藏踪迹趁乱各自逃窜入凡世,此时的扶烯才真正算是大势已去,兵败如山倒。

      正当众尊神兵将松下口气时,扶烯身后却赫然现出寥寥的身影,一把剑架在寥寥脖子上,而持剑的真是有苏氏九尾狐仅剩的苏辰。

      凌霜浑身一凛,只觉有什么快要呼之欲出。

      有将士不明内因,才不管寥寥与苏辰的举动正要擒拿扶烯时,却被凌霜一句颤抖又尖锐的“谁敢?!”,给生生定在原地,谁都听到,凌霜的厉喝中有浓浓的惊惧与悔恨。

      寥寥怔怔的,他看着对面不远处的凌霜,声若蚊蝇,“小霜,你、你别过来……”

      他说着别过来,手脚却在打着颤,如陷猛兽口中的幼兽无助又害怕,却还记得要情深义重,重过自己性命,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凌霜,里面写满了纯真无邪的疑惑,凌霜知道,此时的寥寥一定不明白,我曾救过你的性命,也曾与你同榻而卧,几百年的交情,一口一个苏兄敬着你,你为何这样做?

      这就是寥寥,傻的身处这般境地,却还是不明白,何为人心险恶。

      凌霜攥紧何问剑,对寥寥说:“苏辰从一开始就骗了你,你不用去想为何,他不值得你去想。”深呼吸一下,柔和又道:“寥寥乖,别怕,把眼睛闭上,片刻就好。”

      寥寥十分信任的,慢慢将眼睛闭上,再也不用看这一切丑陋的阴谋诡计。

      苏辰面白如纸,神情动作间多少展露出挣扎与犹豫,他挟持着寥寥,却极小心的没伤到他分豪,苏辰来到扶烯身侧,道了一声“恩公”,其中的卑微与忐忑,不言而喻。

      扶烯不屑的睨了一眼苏辰,那眼神就如看一条狗一样,随便一个危险就能果断把他舍弃了。

      他看着凌霜,炙热又殷切,“既望,你过来,我便放了他,决不食言。”

      陌玉的手在扶烯的话语中,紧张的从后握上凌霜的手,不安焦躁油然而生,患得患失,心慌至极。

      凌霜反握了一下陌玉的手,偏头先是面带讥讽笑笑意,问上了早已变貌失色,难以置信的帝君苍皞,“当年扶烯剜我心这事,你不知道吧?”

      苍皞眼中眸色变幻,他注视着扶烯,还是一副犹在梦中的神情,木讷的低声回道:“我知他刺了你一剑,却不知他竟把你的心剜了……”

      “以我之心,换他之心,与其是救我,倒不如是救他自己。”凌霜看向扶烯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扶烯,其实你从未像外人看的那般情深于我,我是陌玉安插在你身边的一颗棋,你自以为我会对陌玉灰心泄气,继而移情于你,可惜事与愿违,你我皆在演戏,兵法阵图我从未给过陌玉,但你也从未信我,也许就在那一刻起,你决意彻底牺牲掉我。

      你兵败之后,算准了陌玉会灭你元神,以绝后患,但会反其道而行的留下你的仙身,只为了博一个仁爱兄长的名,然后把你入棺葬亘古海,其中不乏也有陌玉阴暗泄愤的小心思,可当陌玉发现你体内的心原来是我的,且用了极端的身心相连的术法,陌玉出于本能的是想护住我的心,只能先封印住你的元神,让你永远无法苏醒,再另作打算。可那时,你已借着换心之术,勉强逃出半数元神遁入灌愁海中,你也利用了我对你的愧疚,算到我会守口如瓶,带着你的心去身应大劫。而恰逢我与文偃在灌愁海边饮酒,又正巧文偃掉进了灌愁海,昏睡了半年,半年过后,文偃醒来忽而性情大变,从那一刻起,就是你扶烯的元神在寄宿操控着文偃的仙身。

      可惜有一次文偃的元神还是脱出你的控制,就在那一次,文偃趁着清醒匆忙将父帝炼化的何问剑承继给我,他就是担心从此往后,他再无法夺回仙身,故此才特意解除了我与他的一纸婚约,就是为了不给你留下胁迫我的机会。

      时机成熟,你杀了文偃……不对,文偃的元神早在那次承继何问剑后,就寂灭了,是你的元神脱出文偃的仙身,重回自己体内,而那支常年揣在怀里素银双蝴落花的钗子,不见了,我记得钗尖上有残血,你日日会拿在手中自省,与其说是自省,倒不如说是在注入仙法用作抑气化形,而那钗子就是你手中的辟辰剑。

      我只是不明白,墨鱼精被封印在亘古海,你是如何告知她净瘴虚的位置?你又是如何释放鬼帝出阿鼻地狱?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集结起鬼魅妖魔,皆效命于你的?更是如何算准陌玉火毒攻心的时间?”

      四周静默似有了一世,只有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被凌霜一一点破,扶烯却没半点惊慌失措,沉稳镇定的如一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王者,他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手更向前伸去,他说:“既望,你过来,我便将全部告诉你,只要你过来,我什么都应你。”

      凌霜一扫而过扶烯伸出的手,无波无澜,看向眼含泪水的傲雪,笑着说道:“长姐,被扶烯剜心沉睡的千年,感念长姐以冰夷心血为我护心脉,小妹惭愧。”

      傲雪一手掩面,一手摇摆,说不出一句话。

      陌玉的心揪作一团,不详的预感愈来愈烈。

      回想那时与“文偃”一道去圣炤宫的情景,凌霜只觉的分外可笑。

      凌霜的手旁若无人始终反握陌玉的手,想起来,与扶烯做了几百年的“夫妻”,却从未交过一次心,说过一次敞亮话,两人都在演戏,演着演着,便也忘了自己有多悲哀。

      她开诚布公道:“扶烯,你曾算计过我,我亦不是真心待你,你我之间算是相抵了,但我凌霜自问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前尘旧事的是非对错,如云烟过境,无需介怀。可你剜了我的心,是我凌霜的东西,哪怕是浊了,脏了,不能用了,那也是我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真就没什么好商好量了,纵然不是仇敌,也做不成知己了。

      方才扶烯眉宇间的舒缓,在凌霜越说越重的话中,凝结起肃穆,他唇角扬起自嘲的笑,双眼里的温柔却丝毫不减,“好一个如云烟过境,无需介怀……既望,你真不该与我去圣炤宫一行,如此,我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

      说话间,辟辰剑反举没入胸口,一颗心美好无暇的从扶烯胸口浮出,此心一出,凌霜身边骤然一阵冽风袭过,眼前一花,是陌玉月白色的华服。

      如此风驰电掣的速度,令在场全数尊神将士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有在凌霜呆怔一瞬,似猛然明白了什么,打了个哆嗦,猛地冲着陌玉喊道:“别杀扶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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