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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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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采苓就被叫成病秧子,因为她从小就是早产儿,在娘胎里的时候又吃得不好,出生来就落了一身的病。
采苓只记得当初童稚之时,总角之宴,言笑晏晏。虽身子骨不硬朗,却总是喜欢背着父母与伙伴们玩闹。
在村里的老大家旁边有一条浅浅的沟渠,老大总是喜欢在众小孩面前吹嘘。
在某一天他看见自个家的土狗阿黄突然从那小小的沟渠跳跃过来,他便突然找到了耍酷的灵感。他号召着他小跟班们,“我们今天玩个游戏咋样?”
下面的小跟班们嘀嘀咕咕“玩啥子呀?”
“能不能不玩过家家了,每次都是你当土霸王,多不爽利”
“我好想去捉蝌蚪啊,还有去挖田螺啊”
“可是我想烤红薯,好久没烤了”
采苓看着大家杂七杂八地胡说一通,怯怯地笑了,不过心里嘟囔着,我也好想玩泥巴,上次做的微微新娘子还没做好,就被嬷嬷给叫回去了,算了玩一身的泥巴,这样子肯定回去被爸爸抓起来吊打,正当她脑回路冲出天际之时,老大一身怒吼,“你们吵死了!!!”
这一身怒吼哄的下面的小弟一愣一愣的。
老大看大家消停下来了,就装模作样地像小时候电视台主持人一样咳嗽两下,“你们现在听我说,我们今天呢,不玩过家家,不去捉田螺蝌蚪,我们今天就玩’阿黄跳沟渠‘。’”
“老大,你脑子是不是前几天被阿姨的棍子给打坏了?”
采苓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看了一下老大铁青的像猪肝色的脸,硬生生把后面的笑给憋了回去。
“你们这群熊孩子懂什么,等下我阿黄给你们这些毛孩子做一下示范,什么叫做飞狗在天。”
小跟班们纷纷摇头,做无可奈何状,老大的脑子可能真的还被阿黄吃掉了。
这不,老大看大家不相信便大声叫阿黄。
只见一只黄不溜秋的土狗,从门槛里蹦了出来,吐着舌头,尾巴一甩一甩,黑不溜秋的眼睛盯着老大,等着老大下口令。
老大使了下眼色,阿黄仿佛看的懂人话般,就飞身一跃,越过那沟渠,还不忘转身讨好地向主人吐舌头。
老大看到阿黄的精彩表演,抬起了他的下巴,“看吧我家阿黄牛逼吧”
“哇哦~那老大你跳一个。”
“干嘛要我跳?我当然能跳了,就是看你们这些小短腿不行才是吧!”
“老大,你你你说谁小短腿啊?”
“说你们呢,又不敢跟我家阿黄比,切~”
“谁说我们不敢跳,哼。”皮蛋拉扯了下裤子,立刻从小沟渠这侧跳了过去,紧接着二妞,燕子都跳了过去,就剩下采苓一个人在另一侧。
“采苓你快跳啊,干嘛不跳”
“该不会是不敢吧,哈哈哈
“采苓采苓,天灵地灵
全身上下,每一处行,
早哭爹,晚哭妈,整天都在叫哇哇”
”
童言无忌,童言最伤人。
采苓耗不过面子,只好只身跳了过去,谁知脚突然一抽筋,采苓就掉到浅浅的沟渠里,小伙伴见势不好,立刻去拉住采苓的手,细胳膊嫩腿儿终究没拉住,采苓摔了一身泥巴回家。
二妞扶着全身都是泥巴的采苓回家,一路上采苓哭哭啼啼,小嘴巴咒骂着,我要回家跟嬷嬷说他们欺负我,哇~
回家后,嬷嬷看着全身是泥巴的采苓,心疼地咒骂道,这是咋回事,怎摔成这个鬼样子了
然后采苓就抽咽着,却什么也没说。也就这样卧病在床整整一年。
终究那些不好听的话传到了父亲母亲的耳中。
有一次她偷偷听到母亲在父亲的怀里哭泣着,父亲在安慰着她:“孩子童言无忌嘛,都是玩笑话,你何必当真
”
母亲捶着父亲的胸口,嘟囔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让孩子下来受苦受难,家里还没钱来给她治病了。
后来母亲没辙了,带着采苓去算命,算命的老人家说道,这孩子命薄啊,除非你们再生个孩子给她克克病气。
母亲和父亲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决断,决定再生个孩子,但是顾及采苓,就问:“苓儿,你想不想有个弟弟妹妹出来陪你呀,”采苓自然是了然于胸,像个拨浪鼓摇头似的,又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采苓知道就算她不愿意有一个来分享父母的爱,他们也还是会再有一个孩子,因为他们觉得采苓可能随时会没掉,有一个孩子出来以后陪陪他们也好。
采苓曾经觉得这肯定是自己天马行空的,后来采苓又一次无心听墙角时,兀地明白一切早已注成定局。
她仍然记得那个夜晚月朗星稀,蛙声一片,墙外的玉兰香袅袅扑鼻
。
采苓玩心重,出来寻香,又听到母亲软软蠕蠕地声音:我怕这孩子以后好不了咋办,又是一声啜泣。
父亲也没了耐心,大不了再生一个,苓儿的病好的话,自然是两全其美,没好的话,我们也还有小的孩子来陪。
采苓那年七岁,以前她问母亲自己的病能不能好,母亲总是安慰,别听其他胡说,苓儿的病只是小毛病,只要以后每天都来打针挂瓶,就能好的
。
采苓眨巴着眼睛,但一会儿又像瘪了的气球,问道,母亲会不会骗人,村里的老人都说我命薄,熬不过今年了。
听到采苓的话,母亲的眼泪就下来了,傻孩子,母亲怎么会骗你,却自己起身看着窗外擦眼泪。
其实孩子的心思最明朗透彻不过,她自然是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能为了安慰自己的母亲,采苓笑道:“母亲,我骗你呢,我觉得我肯定能好的,对吧,医生叔叔也说我现在状况越来越好了,母亲你别难过,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采苓懂事的小手拉着母亲的衣尾,安慰着她,母亲,你别哭。
。”
那一年,采苓八岁。
阳光明媚,浮光跃金。采薇出生了。
正如那个赤脚的算命老先生说的一样,采苓的病真的好了。
采薇则被当成福星高照,家里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没了病,好像采苓好像就再也没被这么关注过了。
往常采苓生日,母亲会让院里的小伙伴陪她一起过,吃着小蛋糕,许着每年都一成不变的心愿:“希望自己的病能好起来,爸爸妈妈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然后吹灭蜡烛。
可是今年采薇出生了,采苓今年连长寿面都没有,只能看着母亲抱着小采薇,唱着《外婆的澎湖湾》母亲用细细的吴越人的声线,小声地哼着:
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缀斜阳
只是一片海蓝蓝
坐在门前的矮墙上
一遍遍怀想
也是黄昏的沙滩上
有着脚印两对半
那是外婆拄着杖
将我手轻轻挽
踩着薄幕走向余辉
暖暖的澎湖湾
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
消磨许多时光
直到夜色吞没我俩
在回家的路上
澎湖湾澎湖湾
外婆的澎湖湾
有我许多的童年幻想
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
小采苓想着没关系,妈妈要照顾妹妹,没时间顾及我的生日,也是不打紧的,不打紧,不打紧,可是为什么我要哭呢。
在秋日的夜晚,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雾纱,撒下了一地的光芒,七八个星零零碎碎地散落在天上,蟋蟀叫嚣着,和着采苓的呜咽声,琴奏和鸣。
愿我如星君如夜,夜夜流光相皎洁。
身体的缘故,致使如今采苓有一张超越年龄的寡淡,让父母安心,也不给老师制造麻烦。
有时候她的过分的成熟懂事,让她无论是在班级还是在家里,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和归属感。在他人眼中,你只该如此,也只能如此罢了。
可当别人对你视而不见久了,心中的小情绪就慢慢积累量变,可心里的委屈之感不知同何人说起。
而当量达到一定程度,心里的小火山终于喷发,他人只会颐指气使讲你无理取闹,可谁又切身明白这种无奈之感。
微弱的阳光透过纱窗,撒下了一地的斑斓,阳光下的浮尘仿佛像精灵般舞蹈。
采苓撑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许久,立刻坐起伸懒腰,对着自己默默地打气: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她轻轻地打开蓝色碎花窗帘,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空气中伴着淡淡的雨后土壤的味道,清新自然,松松软软。
因父亲忙着公司里工作,母亲要照顾小采薇,采苓只得跟着嬷嬷去上学。
自从采薇出生之后,全家的注意力全在采薇身上,除了嬷嬷,从小无论是生病候之时,还是康复之后,嬷嬷都最是疼爱采苓。
嬷嬷经常对着采苓说:“咱们苓儿越长越大了,阿嬷更疼苓儿了”,经常母亲顾不上苓儿的饭食问题,都是麻烦嬷嬷给她做的早餐。
嬷嬷常常骂骂咧咧道:“怎么都是孩子,怎么差别这么多,苓儿还在长身体,都不给做好的”
然后嬷嬷骂完母亲,就会慈爱地摸着苓儿的细细松软的头发,抚平脸上的皱纹,笑着看采苓道,母亲没时间疼爱你,嬷嬷一辈子都疼你。
采苓明白嬷嬷是真的疼爱她,她经常偷偷塞钱给采苓,左瞧右瞥,看有没有人瞧见。
便悄悄对着采苓说:“拿着嬷嬷的钱偷偷去买点小零食,知道你们年纪小,就爱吃这些东西,不要让爸爸妈妈知道,知道吗”
采苓想把钱还给嬷嬷,嬷嬷就皱眉道:“傻孩子,嬷嬷叫你拿就拿,不乖。”
采苓就把嬷嬷给的钱全部存下来,想着以后给嬷嬷过寿买礼物。
母亲曾经告诉过采苓,小时候采苓都不肯跟大人睡,就喜欢大半夜偷偷跑进嬷嬷的房间里,装进嬷嬷的被窝里,然后哈着手,对着嬷嬷说:“嬷嬷的床是这个世界上最暖和的地方”
嬷嬷看着小采苓哈手的样子,慈爱地笑笑,摸着采苓的头,然后抱着采苓,唱着吴侬风味的歌,拍着采苓,直到采苓的呼吸逐渐均匀……
长夜漫漫,只听的见万物酣睡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