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王子與女巫》龍珠

13、复仇篇5

　　如在梦中

　　“这个国王原来是个疯子！”大侠见国王倒在地上，没有动静，放胆说话。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女巫哽咽着说。女巫知道国王口中的“你”是谁，他应该恨女巫，只是不知道她对国王的伤害有如此的深。女巫既懊悔，又痛心，她怎也不能把纯真的王子，可爱的青蛙跟眼前的国王连成一起：“早知他会变成这样的话，宁愿他永远都是青蛙。”
　　“你说甚么青蛙？”大侠摸不着头脑，只觉身子一动：“不会地震吧。”身子又是一动，大侠看着自己的“树”身渐渐移到国王身边，这一惊非同小可：“哗～女巫，你疯了呀！怎么会走起来的呀？给人看见怎么办呀？”
　　女巫没有理会大侠的呼喊，一直移到国王的身边，用树根托着国王的脑袋。她慢慢把双手伸出来，抚着国王的额角。暖意渐渐由手心传到女巫心坎。很熟悉的体温，跟当天的没有两样。女巫微微一笑：“终于找到你没有改变的地方。”
　　“这就是你跟他的故事吗？”女巫的一举一动，大侠全看在眼内，他很快就猜到这两个本应风马牛不及的人发生过甚么事。
　　“我们没有故事，我们本来就不该相识。”
　　“世事无绝对，哪有应该不应该？”说着，所有树叶都降到国王身上。
　　“大侠，这……”
　　“就这样睡了，准会冷着的，让他盖着点叶子吧。”
　　“他总是让人痛惜。”女巫摇头笑说。
　　“你也是。”
　　“哦？”

　　“在我心内寻求一丝答案，其实淼音不断响。”国王突然哼起大侠跟女巫的歌来。大侠女巫忙瞧过去，国王却仍然乖乖地躺着，他闭起双眼，慢慢地哼着：“在我心内徘徊一曲弦上，雨散风飞没有方向。”是在做梦吧？还是想试探女巫是否在附近？只见国王似睡未睡地不断哼着歌儿，沙哑的声音中传出的旋律却是甜的。女巫再次听到国王的歌声，心里一阵电闪似的，几乎站立不稳。“这真是你的歌声吗？”她很想很想再听到国王的歌声，不知为了甚么，她就是想再会国王的歌喉。

　　“愿与天长伴～～”女巫边把歌儿接上，边盯着国王，看他有甚么反应。
　　“望你能～～”国王微笑把歌接上。
　　“星雨回望～～”女巫放松了，再把歌儿接上。
　　“似风荡～～”国王继续对唱。
　　“若有日，
　　遇风追赶，
　　心仍愿意前往。”

　　微风轻扬，柔光扫上脸上，轻快的歌声仍在耳边荡漾。身子如在海上浮沉，又像在云间飘游，很轻松，很自在。国王微微张开双眼，四周朦胧一片，真是身在云间吗？张手一抓，绵软软的，再抓紧些，就叹一口气，松手摇头。他已经知道抓着的是床前的帐纱，枕着的绵软软的枕头。轻快的歌声渐渐消失，国王若有所失地撑起身子，就听到门外侍卫的声音：“快保护王后去！”

　　保护王后？对，昨晚与王后大吵一场，难道王后出了甚么事？国王突然一阵心慌，马上呼唤侍卫：“王后出甚么事了？”
　　“回国王，没甚么事，只是王后突然一人到宫外的教堂去，卑职担心王后会出事，所以派人保护王后去。”
　　“甚么，王后到教堂去了？”

　　被神圣所包围的教堂，大白天都点着百点千点烛光，而唯一真正的光，就只有神坛前，直通天顶的一柱阳光。阳光照射着飞落的微尘，直飘到跪在坛前的王后身上。刚过了新婚之夜的王后，一身素服，脸上没有一点甜味，她苦酸着脸在祷告，是投诉被丈夫冷落，还是后悔自己撒谎太多？

　　“仁慈的天父，求你饶恕我所犯的过错！”青白的脸淌下两道热泪，勃子就像断了一样，怎也抬不起来。手中的十字架越抓得紧，身上越哆嗦得厉害，如此愧中带惧的脆弱灵魂，任她犯下甚么大罪，也罚不下手。
　　“仁慈的天父，求你也饶恕我的过错！”突然一个黑影在王后身边跪下，王后不防有此不速之客，吓得整个人跌在地上。她定睛一看，才知道原来国王来了。国王细细把王后扶起，牵着王后双手着：“对不起，我曾经说过，要你永远幸福快乐，可我却第一天就破坏自己的诺言了”。由他出现在王后眼前，到说完这话，国王都是这么平静和悦，就像一个经过洗礼的洁净的灵魂一样。
　　“国王，请别这样说。”王后边说边暗暗称赞神的伟大：“要不是我多口的话，昨晚该过得好好的。”
　　“我怎可能娶得这么好，处处为我着想的妻子呢？”国着抚着王后的面颊，带着感动的神情说：“这真是上天的恩赐。”说着，又轻轻地在王后额前吻了一下：“昨晚是你跟我在唱歌吗？你的歌声很好听，好像把我心里的疙瘩都打散似的。”
　　“昨晚？唱歌？我没有……”
　　“没想过在你怀中，是那么舒服的。”国王柔柔地看着王后，如此柔和闲适的眼睛，王后从未看过。最难得的是，这眼神里有着的只有她，没有夹杂着其他东西，就只单纯的一个她，王后真得很想看这眼神久一点。
　　“我没有……唱得很大声嘛。”王后拉着国王的手，背对着圣像说。

　　“我就知道是你。”国王眼神依然温和，只是略泛失落之色。他搂着王后，在她耳边说：“除你以外，谁还会对我那么好？”接着又亲她额角一下。
　　“为甚么？”王后笑得很甜，早已没有再判断国王的眼神：“每次都只亲额角？”
　　“你不喜欢吗？”
　　“不，”王后摸摸额角，又垂头一笑说：“我为你做了早点，还是回王宫去吧！”
　　王后步履轻盈地走在国王前头，脚后扬起的尘丝，把圣像光芒染暗了一半。

　　长得不可以再长的餐桌，只坐着两个人。国王在北，王后在南，说句话也几乎要扯起嗓门。不知道是谁想出的言样的礼仪，关系越亲，距离越远。可王后没有介意这些，她仍在不停暗笑摸着额角，待女传来一盘盘的早点，煞是丰富的早点，有火鸡、龙虾、牛排、鸡蛋、莎乐美肠……，不一会就把长桌堆满了。
　　“这……都是你做的吗？”国王看着一桌“早点”，目瞪口呆。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厨门高手吧。”王后自信地说。
　　“只不知道你们早上的食量会这么大……”国王面上突然发青，胃水一反，差点儿把它喷了出来。
　　“国王，你没有事吗？”王后吃惊地马上跑到国王跟前去。
　　“没事，”国王笑着抚着王后的手，“只是……这都不大对胃口。”
　　“那你要吃甚么，我里头还做了……”
　　“有没有……饼干！”
　　“饼干？”

　　一大块一大块的饼干放在国王跟前，国王看着还是纳闷。
　　“国王，这饼干不好吗？我再去做吧。”王后看着国王，有点难为情。
　　“不，不是不好，只是太大了，不好吃嘛……”
　　“饼干都是这么大的，拿起吃不就成了嘛。”
　　“这……”国王突然灵光一闪，拿起调羹把饼干敲碎，然后伸出舌头把饼碎舔着，边舔边说：“这可好玩嘛。”
　　国王一边舔边说好玩，王后看着只觉好笑，也跟他一起玩，夫妻两就像小孩一样，棒着餐盘儿舔个不停。国王突感一阵温暖意涌上心头，他不知这是为了甚么，还以为是王后陪着他玩多一分亲切感。他已记不起自己曾经做过同样的动作，那时候，伴着他的，还有个无忧无虑的乐人儿。
　　“禀告国王！”侍卫长突然冲入，把快乐的气氛破坏：“属下捉来两名女巫！”

　　“当”一声，银盘儿掉到地上。

　　国王盯着侍卫长良久，好像要将他处死似的，他沉沉地说：“把她们押到大牢去！”说罢，直往前走。
　　“国王，且慢！”快再被冷落的王后走到国王跟前。
　　“怎么啦，想阻止我？”
　　“不！”王后学聪明了，今次脸上一点醋意也没有：“我也要跟着去，我要看清楚终日害人的女巫到是甚么模样。”
　　国王没有回答，只往前走，王后静静跟在后面，越跟越贴。

　　一向怨声冲天的大牢，今天却传来吱吱笑声。
　　“哟，这就是大牢呀，哎呀，怎样那么残旧呀？我说呀，狱卒哥哥，你们那国王连粉刷这里的钱也没有嘛。”
　　“不就是嘛，要不要我们也来纳税，帮补一下啦？”
　　“可不要嘛，怕这钱都给国王混了去。”
　　“混去干啥啦？”
　　“去……买一个老的，作他的娘！”
　　两个被押来的女巫在牢中侃侃而谈，旁若无人，笑声难听得连牢上的乌鸦也快昏死了，其他狱卒更不在话下。
　　“女巫就是那么不要脸！”女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沉的声音，女巫转身看去，眼前光着两炬火柱，柱中坐着遏着怒火的国王和不大自然的王后，一股股阴气从国王身上传出，女巫也不够他寒。
　　“你要脸？”其中一个女巫直喊：“把娘也能干掉的畜生也有资格批评人家不要脸吗？”
　　“你说甚么？国王没有杀他的娘，你别胡扯！”王后心急了。
　　“由她说吧！”国王说：“你还有甚么话说？”
　　“我会有甚么话说嘛，”女巫突然又变得娇媚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们抓来的意思吗？你想跟我们学巫术，就想你娘一样，变得漂亮，哦，不，变得英俊才对吗？有其母必有其子，我说得准没错！”
　　“我说呀，他是怕女巫才对，”另一个女巫说，“知道他娘学了丁点儿巫术，就那么厉害，现在呀，是求我们不要对付他。”
　　“欸，那也对呀，他们整个家族，不都是给我们玩尽的吗？他哥哥，他姐姐，父王母后，也可以算在内。现在数他啦，你说，他怎可不怕我们哪？”女巫越说越胆子壮，双手叉腰嚷：“小子，你今生今世都只能我们的咒语的阴影里，你呀，跑不掉的了。哈～～～～～～”

　　烧死女巫

　　跑不掉跑不掉，强装冷静的国王冒起三尺火，他认定这一辈子都是给女巫害的，这一辈子的痛苦都是女巫给的。以前提起女巫他就头痛，不为其他，只因为他不敢面对女巫，现在他面对女巫了，他还用跑吗？

　　“怕你要用咒语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国王抓着火把，走到女巫跟前。火把在女巫面前扫过，女巫惊叫，国王大笑。没错，他不再怕女巫了，这世上，他再也没有甚么可怕了。“来人呀，把她们的舌头给割掉，看她们能咒谁？”

　　国王一声号令，两个女巫立刻变成哑巴。国王看着，越发兴奋，内心积压良久的无明的不安好像去了一半。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只要把女巫消灭，他就可以回复以前无忧无虑的他。

　　“把他们拉到大街上去，将她们活活烧死。我要让大家知道，女巫的咒语再也不可以害任何人啦！嘿嘿嘿，哈哈哈～～～”

　　国王的一举一动，皇后都看在眼内。她知道，国王的高兴只有一半，他仍然在逃避着一些东西，她更知道国王很快又会失落，因为他就算他敢面对女巫，他始终不敢面对自己。她实在后悔跟国王来到大牢里。

　　“来人呀！”国王手往上指：“把天下的女巫都活活烧死，不用带到我跟前来，就地正法！”说着，满意一笑：“反正天下女巫一般丑，见不见也没有所谓。哈～～～咳……咳……”
　　“国王，你没事吧！”王后连忙扶过去，赫然发现国全身发烫，大惊道：“国王发烧啦，人来呀……”
　　“没事……我精神好得很，”国王推开王后，听着女巫被焚的声音，继续大笑，笑着笑着，突觉眼眶一热、喉头一甘，一口鲜血直往前喷，便觉混身乏力。王后、侍卫均惊呼扑上，正要把国王抬走，国王口中仍喃喃道：“我要听……听……”。

　　国王被抬走，灯光渐暗，女巫嘶喊声不绝于耳。国王全身麻痹，失去知觉，可双眼始终没有合上。他知道自己不是没有感觉的，但是，他就是不能过这一关。他恨，他应该先恨自己吧。事到如今，他也搞不清一切罪恶的源在他身上还是在女巫身上。他彷佛有预感，自己跟女巫的对战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