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王子與女巫》龍珠

14、女巫篇1

　　第四部　　女巫篇

　　女巫笑了

　　如果星星是天上的眼泪，那每当星光灿烂的时候，上天一定很伤心。大雨过后，天上一定闪着不少的明星，是泪痕？还是无声的啜泣？

　　是夜利星，女巫呆望天空，双眼闪着星光。雨没有下，但旁观者已惘然。

　　“还在这儿？”大侠在女巫身后的树上坐着，他看了女巫整个晚上，一直没有作声，不知从何来的凉气，打从心中发出，实在不好受，希望找人谈谈，纾一纾闷气。

　　“又来了？”女巫没有回头，依旧凝望远空。

　　“等他吗？”

　　女巫摇摇头，轻轻叹出：“未必。”

　　“他不会再来，哪有傻瓜天天来擂树。”

　　“他再来的话，你又装树给他打好了。”

　　“我才不会跟这怪物玩。”

　　“你讨厌他？”

　　“何止讨厌，简直是恨！我的原创歌，竟然让他给唱完，将来我的歌儿得奖时，作曲者应填谁的名字？”

　　“哈～～”女巫笑了，整个王宫后院飘荡着清脆的笑声。

　　“终于笑了，要你高兴真难。”

　　“甚么？”

　　“没甚么，”大侠长叹一声：“搞了这么久，不属于我的地方真的一刻都呆不下，我走了！”

　　“你要到哪儿去？”

　　“傻瓜，我不属于这儿，我由那儿来，自然返回那儿啦！”

　　“你是说，我们要分手了吗？”

　　“看你的，好像我们是情侣似的，每件事情有开始就有终结。你也不例外，你不属于这儿，你明白的。”

　　“没错，我不属于这儿。呆在这儿也没有用。”

　　“不就是嘛，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大侠这声说得很虚，像从很远传来似的。女巫回头一看，大侠已不见了。

　　“大侠，你这就走了吗？连再见也不说一句吗？”女巫不忿地大嚷。

　　“你听！这好像是女人的喊声，这么晚了，后园里怎会有人呢？快去看看！”园外传来巡兵的声音。

　　“糟糕，又让人给发现了，”女巫有点怕：“大侠不在，我该怎么办？也罢，就让人发现我是女巫吧，反正骑扫把一飞，就谁也赶不上，只是，如果让国王知道有女巫曾在这出现……”

　　火光越来越近，正往女巫那儿照去。

　　“你看，那里真的有人呀？”巡兵大嚷，接又紧张兮兮地喝着：“站住！”。

　　“真糟糕！没办法了，扫把～～～”女巫大喊几声扫把，扫把却没有飞来。平时女巫呼唤扫把，它总在三秒之内出现，但今天，它却失灵了。女巫不见扫把，心焦得很，心想今个儿准要被捕了。谁知那巡兵看见女巫，只懂抖着下巴喊“女巫……杀……”自己却怕得腿儿发软，迈不开步。女巫见状，立刻拔足狂奔，走着走着，又被一批士兵发现。

　　“谁？站着别动！”

　　女巫实在害怕，一双腿儿不受控制，乱冲乱撞。突然，她闯进软绵绵、暖烘烘的东西，抬头一看，“哗～～女巫呀～～”，女巫碰倒宫女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给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宫女跳了起来，女巫也跳了起来，对不起也不说一声，扭头就跑。

　　“女巫？为甚么她还没有死？”

　　“鬼呀～～”

　　“不用急吧，也快死了，不死也给你们追死啦！”女巫边跑边嘀咕着。

　　宫里人们追喊的对白越来越鬼魅，说甚么女巫冤魂不息，现在后园作弄他们。又说甚么不止一个女巫的鬼神，后园里早已充塞着成千上万的鬼魂，说不定哪个侍卫宫女，就是女巫鬼的化身。

　　这可帮了女巫一把，每当她被逮住，士兵都不敢使劲抓她。她一挥就甩掉士兵。只是，这样你追我逐，始终不是办法。女巫跑呀跑的，忽听见后园的小闸打开的声音，女巫朝那声音跑去，果然，闸门是开着的，而且没有一个侍卫，明显是有人把门打开，让女巫走的。

　　“天父，你真可爱！”女巫哪管当中是否有诈？一股脑儿扑过去，越过闸门，逃离王宫。

　　“好险好险！”女巫躺在小巷中，想起刚才死命逃奔的情景，犹有余悸。此刻，女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只能在巷中躺着。躺着想着，想起自己被众人追赶，就像厅间现身的蟑螂，非要踩死不可。“你不属于这儿”大侠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女巫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轻叹一声：“实在不应该再到王宫去，那儿压根儿不是我该去的地方，我还留恋着甚么？”女巫想着初到王宫的时刻，想起第一次离开王宫时的惊心，想起重临王宫，重遇王子的欲语无言，不胜唏嘘。

　　“实在应该回去了！”女巫慢慢站起来，凝望王宫，淡然一笑，向远方走去。

　　离家的路易走，就像小孩出生一样，脚一蹬人就滑了出来。可回家的路难挨，由小孩到年老，要几历多少，才可走回当初未有生命的状态？女巫颠颠危危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几日几夜，咀唇都快干裂了，还没有回到古堡。秋风送爽，女巫却羸弱得如薄纸般，一吹就破。不知从何传来一阵阵暖气，使女巫觉得十分温暖，暖气渐渐化为热气，有点叫人难受，走着走着，天上还飘着一群群黑云。是哪里起火了吗？女巫不期然抬一望，却整个人都怔住了！

　　古堡失火了！整个古堡就像炉上鸡一样，没有一处不被烤着。火中不时燃起啪啪的声响，女巫以前在厨房一听到这声音就高兴，因为很快就有吃的了。可现在，这是哪处发出来的声音？女巫拔足狂奔，冲进火场。

　　古堡从没有这么光亮，抬头细看，原来古堡的宏伟，不在王宫之下。雄大壮伟已在眼前，又何必贪恋外间微不足道的幻影？女巫并没有打量古堡有多光有多壮，只抚胸躄步，众女巫的尸体满布地上，齐齐整整地，一个跟着一个，双手通通往后放，是给人缚着烧死的吗？她们犯了甚罪？为甚么这样对她们？

　　火舌不断舐唆女巫的身驱，像饿鬼般恨不得把女巫吞进肚子里去。可是女巫并没有理会，她想把她们扶起，可是她们全都烧焦了，稍一移动都不能保持全尸。火舌在女巫头上冲去，女巫刚跪在地上，惨厉的哭声震得火鬼也退避几分。正伤得肝胆俱裂之际，女巫赫然发现她古堡唯一的好友──扫把，被铁链锁着，也烧焦了。这天下无敌铁扫把，这曾与飓风搏斗的铁扫把，这虽强劲但与世无争的铁扫把，居然落得如此收场！

　　“扫把～～”女巫狂号扑上：“是谁？”女巫大嚷：“是谁连扫把也不放过？我们究竟做错了甚么？”

　　一支冷前突从女巫背后直穿而过，女巫只感一阵冰凉，灼热之中偶来的一阵冰凉。

　　“还是你的耳朵灵，听到女巫的声音。”一把壮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讨厌！明明搜得清清楚楚，准备回去交差的了，哪儿又跑出一个女巫来，老子今晚还要参加舞会嘛！”又传来一名壮汉不耐烦的声音。

　　“你约了女巫吗？”

　　“去你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

　　“死了吗？”

　　“把她缚起来！”

　　“还缚甚么，她现在有反抗的力量吗？”

　　“堵住她的咀！”

　　“堵甚么，她有念咒语的气力吗？”

　　人，好大一堆人，女巫好像看见很多人围在她身边，她却只躺着不动。是谁围着自己呢？人围得近，却没有一个看得清。若隐若现的人，似曾相识，又未曾相识。是梦吗？一定是梦，不然又怎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眼皮很重，女巫放弃强撑眼睛，索性把眼闭起来，也罢，就如此躺着吧。睡了总比清醒好。

　　“我说过，最讨厌的就是你们。”女巫忽然听见国王的声音。

　　“我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把你们通通烧死！”国王越走越近。

　　“甚么？”女巫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见面目狰狞的国王走到她跟前，把火前搭上弓弦，准备向女巫射去。

　　“等一等。这人真是你杀的吗？”女巫难以置信，灭女巫一族的居然是眼前的国王，从前的王子，可爱的青蛙。她的心快要裂开了，这伤痛比处死更难受。难道真的是她，是她一人之过，连累女巫灭族吗？

　　“是又如何，反正你难逃一死。”

　　“不可能～～”女巫一跃而起，惊动了本来打算离开的侍卫。侍卫正要上前把女巫杀掉，女巫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把侍卫推倒，跑出古堡。

　　不可能不可能，女巫实在痛得厉害。是梦是梦，国王怎会在火场中出现？女巫不可以面对自己，面对所有的事情。她只管死命奔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不幸跑掉似的。不一会，女巫渐渐慢下来，她彷佛又看见扫把和其他女巫死前的一幕，所有亲人都死了，女巫还在跑甚么？还有人值得她留恋吗？女巫一跌一扑，倒在崖边。几度冷风如冰梭刻着她的脸，她张着吃痛的双目环视四周，沦陷在冷流的山崖边，没有国王，没有女巫，没有扫把，连自己，也没有。

　　风从崖底刮上，像鬼手一样，要把女巫拉下去。

　　“她在那儿！快过去！”侍卫气冲冲的跑来。

　　“你们……”女巫勉力撑起身子，她不是生无可恋了吗？那现在又为何作垂死的挣扎？女巫自己也搞不清楚。

　　“快把她杀了，好回去跟国王交差。”

　　“国王？”女巫怔着眼，心里咯嚓一响。刚才的不是梦，真的是国王，是国王要把她们通通杀光。是国王为了要杀她所以连其他女巫也不放过，真的是自己把其他同伴都给连累了！

　　女巫愣在崖边，脑袋转个弯的力量也没有。侍卫见状立即再引弓向女巫射去。一箭挟千钧之势向女巫冲去，女巫抵挡不住，连人带箭直往山下堕。

　　“你怎么搞的呀？她掉下山去了，怎向国王交差呀？”

　　“你可以下去，把她的尸体捞起来。”

　　“你可说笑嘛，这么高的山，怎样下去？”

　　“那不就是嘛，这么高的山，再加上我两箭，那有女巫不死的道理吗？你还怕她死不了吗？”

　　女巫身子一直往下沉，风不住往上抽，这感觉似曾相识，只是现在的女巫已没有拼命的能力，任由身子下坠，毫无惧意。“沙沙”、“拍拍”几声，数颗巨石在女巫身上滚过，乱石敲击吵耳非常。然而，这吵声一会儿就没有了，连风声也没有了，四周静得叫人发慌。女巫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下坠，是被甚么卡住了吗？她慢慢伸手往外摸，摸到崖边的裂缝，深深的裂缝，足可以把整个人承住。女巫慢慢起来想抓紧些，忽然又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