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濯冰

3、鸟蛋还魂 在一只鸟身

　　梦里，她梦见她原本是个人，但后来突然就变成了鸟蛋，然后重新又被孵了出来——

　　她还是只刚刚孵出来的小黄鸟，只有巴掌大。当时被懵懵懂懂罩着黑布被送了人。被送去的那户人家是个四合小院，里面住了个白衣人。旁边也有间四合小院，住了个黑衣人。黑衣人养了一只脸黑的能吓死鸟的鹩哥，特别喜欢她这只嫩死人的小黄鸟，不介意鸟类种不同，天天想跟她搞关系。

　　每天在院子里，小黄鸟儿都把头缩进自己的翅膀里，那该死的鹩哥隔着院墙就在叫：“黄妹妹，黄妹妹，你过来看看我！主人给我新添的小米拌饭我吃不完啊！可好吃了！你快来跟我一起吃罢！”

　　可那黑脸的鸟儿真是太丑了。
　　毛也黑，毛下面的那张鸟脸肯定也不怎么友善。
　　小黄鸟年纪小小，出生一丁点大，却被迫早早地形成了一点自己的审美：想那黑脸八哥，砸砸鸟嘴，也能蹦出几粒当了它牙齿的石粒子，当真是一点也不好看！
　　那么什么是好看呢？恐怕也没有别的给这只小鸟参考，于是她就看起了人脸。

　　像她的主人，长得就很像她妈，妈当然是好看的，且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妈，每次同她说话都笑语款款，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不进笼子就能到处乱蹦，就连她那鸟爪子沾了墨台里的黑墨，在他袖子上手上沾得到处都是，他也只是微微一笑。这个白衣服的妈妈没有几件衣服，但是第二天却总又能干干净净的。小黄百思不得其解，但却仍然把这个疑问放之不管。

　　她除了躲开黑色的鹩哥大汉，最喜欢惹事生非。平日里收起那小翅膀也还好，可只要那黑色的小豆眼睛一开始滴溜溜地一轮，总是有点什么坏主意。

　　不过，妈妈再好，她也偶尔会观察一下那个黑衣服的邻居。黑衣服的邻居跟白衣的妈妈关系好像一般，只是住得临近。
　　虽然小黄鲜少飞过那道院墙，但她觉得，黑衣服也是个好人，那么大约长相也是好看。

　　黑脸鹩哥来追她。
　　她躲。
　　白妈妈不在。
　　她就会“嗖”地一下蹿入黑衣服的怀中。
　　黑衣服就会拉下脸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脸鹩哥就会被倒挂在树上。
　　“同你讲过多次，这小黄鸟不经吓。”
　　黑脸鹩哥通人语，开始痛苦地叽叽喳喳：“小黄妹妹那么好看！人家想跟她做朋友嘛！”
　　但黑衣人总是冷淡，她看不清他的脸，从来都看不清，但是贴近那只黑衣人的胸膛时却会感受到他胸膛里细微的颤动。
　　很温暖的感觉。比白妈妈的颈间还让她感觉舒坦。

　　后来她也叽叽喳喳开始说话，把黑衣人的好处说给白衣服妈妈听。
　　白衣妈妈听了一笑：“他就是这样，外头冷，心里热。”
　　小黄歪头道：“你怎么知道的？你都不跟他说话。”
　　白妈妈：“有些话，不一定要说出口才知道。”
　　小黄果然还是只鸟，脑浆翻滚也搞不懂人心里的想法。
　　“你喜欢黑袍子的老哥吗？”白妈妈又问。
　　这个问题小黄能回答：“喜欢。”
　　“他也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我孵出来的蛋，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讨人喜欢？”白袍子妈大言不惭地吹嘘，真把自己当成了小黄她妈。

　　“那我以后，让他养你好不好？”

　　那天的谈话就以这个问句结束了。

　　小黄有点难过，如果她还有个蛋，她还想钻进去躲一躲。

　　那天月光很亮，白袍子的妈给自己倒了杯酒，切了块月饼，他说今天是中秋。
　　只不过月饼他只吃了一半，另一半种进了土里，说是来年还要再吃，这样年年岁岁都有月饼吃，那半块月饼还会发芽生根长出树来，这样不用中秋，时时刻刻抬手就能摘了吃。

　　小黄这时候已经算作有了灵识，如果同人间的小孩子作比，该是七八岁的年纪。她知道，恐怕这白袍子妈确乎在扯淡。
　　四合小院子里没有日月，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活了多久了。

　　后来白袍子妈妈走了，去追一只凤凰。临走前，他郑重道：“天地山水终有一别，小黄，我还没有等到你真正长大，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叫莺莺好不好？我一直想养只小鸟儿，就叫这个。”

　　白妈妈对她情深意重，但还是把她当成了一只鸟。
　　也难怪，她能讲话了，能使一点小法术了，好像学了一点，但终究还是只整天唧唧啾啾的小鸟。
　　还是只黄绿参半的母鹦鹉。

　　她去找黑衣服的邻居。
　　黑衣服的邻居对她不见得情深意重，但还是收留了她一会儿。
　　梦里，她梦见她原本是个人，但后来突然就变成了鸟蛋，然后重新又被孵了出来——

　　她还是只刚刚孵出来的小黄鸟，只有巴掌大。当时被懵懵懂懂罩着黑布被送了人。被送去的那户人家是个四合小院，里面住了个白衣人。旁边也有间四合小院，住了个黑衣人。黑衣人养了一只脸黑的能吓死鸟的鹩哥，特别喜欢她这只嫩死人的小黄鸟，不介意鸟类种不同，天天想跟她搞关系。

　　每天在院子里，小黄鸟儿都把头缩进自己的翅膀里，那该死的鹩哥隔着院墙就在叫：“黄妹妹，黄妹妹，你过来看看我！主人给我新添的小米拌饭我吃不完啊！可好吃了！你快来跟我一起吃罢！”

　　可那黑脸的鸟儿真是太丑了。
　　毛也黑，毛下面的那张鸟脸肯定也不怎么友善。
　　小黄鸟年纪小小，出生一丁点大，却被迫早早地形成了一点自己的审美：想那黑脸八哥，砸砸鸟嘴，也能蹦出几粒当了它牙齿的石粒子，当真是一点也不好看！
　　那么什么是好看呢？恐怕也没有别的给这只小鸟参考，于是她就看起了人脸。

　　像她的主人，长得就很像她妈，妈当然是好看的，且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妈，每次同她说话都笑语款款，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不进笼子就能到处乱蹦，就连她那鸟爪子沾了墨台里的黑墨，在他袖子上手上沾得到处都是，他也只是微微一笑。这个白衣服的妈妈没有几件衣服，但是第二天却总又能干干净净的。小黄百思不得其解，但却仍然把这个疑问放之不管。

　　她除了躲开黑色的鹩哥大汉，最喜欢惹事生非。平日里收起那小翅膀也还好，可只要那黑色的小豆眼睛一开始滴溜溜地一轮，总是有点什么坏主意。

　　不过，妈妈再好，她也偶尔会观察一下那个黑衣服的邻居。黑衣服的邻居跟白衣的妈妈关系好像一般，只是住得临近。
　　虽然小黄鲜少飞过那道院墙，但她觉得，黑衣服也是个好人，那么大约长相也是好看。

　　黑脸鹩哥来追她。
　　她躲。
　　白妈妈不在。
　　她就会“嗖”地一下蹿入黑衣服的怀中。
　　黑衣服就会拉下脸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脸鹩哥就会被倒挂在树上。
　　“同你讲过多次，这小黄鸟不经吓。”
　　黑脸鹩哥通人语，开始痛苦地叽叽喳喳：“小黄妹妹那么好看！人家想跟她做朋友嘛！”
　　但黑衣人总是冷淡，她看不清他的脸，从来都看不清，但是贴近那只黑衣人的胸膛时却会感受到他胸膛里细微的颤动。
　　很温暖的感觉。比白妈妈的颈间还让她感觉舒坦。

　　后来她也叽叽喳喳开始说话，把黑衣人的好处说给白衣服妈妈听。
　　白衣妈妈听了一笑：“他就是这样，外头冷，心里热。”
　　小黄歪头道：“你怎么知道的？你都不跟他说话。”
　　白妈妈：“有些话，不一定要说出口才知道。”
　　小黄果然还是只鸟，脑浆翻滚也搞不懂人心里的想法。
　　“你喜欢黑袍子的老哥吗？”白妈妈又问。
　　这个问题小黄能回答：“喜欢。”
　　“他也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我孵出来的蛋，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讨人喜欢？”白袍子妈大言不惭地吹嘘，真把自己当成了小黄她妈。

　　“那我以后，让他养你好不好？”

　　那天的谈话就以这个问句结束了。

　　小黄有点难过，如果她还有个蛋，她还想钻进去躲一躲。

　　那天月光很亮，白袍子的妈给自己倒了杯酒，切了块月饼，他说今天是中秋。
　　只不过月饼他只吃了一半，另一半种进了土里，说是来年还要再吃，这样年年岁岁都有月饼吃，那半块月饼还会发芽生根长出树来，这样不用中秋，时时刻刻抬手就能摘了吃。

　　小黄这时候已经算作有了灵识，如果同人间的小孩子作比，该是七八岁的年纪。她知道，恐怕这白袍子妈确乎在扯淡。
　　四合小院子里没有日月，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活了多久了。

　　后来白袍子妈妈走了，去追一只凤凰。临走前，他郑重道：“天地山水终有一别，小黄，我还没有等到你真正长大，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叫莺莺好不好？我一直想养只小鸟儿，就叫这个。”

　　白妈妈对她情深意重，但还是把她当成了一只鸟。
　　也难怪，她能讲话了，能使一点小法术了，好像学了一点，但终究还是只整天唧唧啾啾的小鸟。
　　还是只黄绿参半的母鹦鹉。

　　她去找黑衣服的邻居。
　　黑衣服的邻居对她不见得情深意重，但还是收留了她一会儿。
　　她有吃有喝，有玩有乐，院子里曾经的那只鹩哥黑汉，终究还是没有渡过天劫，已经魂归天地，再入轮回。小黄咽下嘴里的果仁，心里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人。

　　小鹦鹉年纪越长越大，灵力越来越强。如果她不是法力傍身，独自入山林，便是那深山精怪汤锅里的最佳的滋养补品。

　　可她依然披着一身毛，一身黄绿的毛。
　　她时常在河边对影自照，感觉在鸟届她已经算是好看，遂长吁短叹，觉得她妈妈为了追一只凤凰就弃了她，真是有眼不识明珠，瞎猫摸不上死耗子。
　　因为她，还没见过凤凰。

　　她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黑衣人喜静，既然她已经落户他家，应该遵守一下他家的规矩。

　　也不知道人，都是什么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