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濯冰

4、莺莺 那一次巨浪

　　终于，天劫来了。

　　那一天她恐怕会记很久。

　　雷云翻涌，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架势，她只有一双翅膀，像是从来没有那样疾速地飞过。她的术法在这种时候已经不管用了，能够助她逃脱一劫的只有一双翅膀。
　　天空仿佛泼墨。

　　每一声雷动都仿佛是天地在震动地怒吼：“违背天理秩序，可能轻易放过你！”
　　她心里似喜似悲，可又无从描述。

　　只剩下满腔的沸腾，没地方收拾，只能全都涌入了四肢百骸。仿佛自己是江，是河，是天下的山川，正在这一片激荡中拼命的找一个出口，丹田与百汇同时焦灼，犹如万箭穿心，天雷劈裂了头盖骨。

　　……原来天劫，是这样痛苦的吗？
　　人如此，山如此，树如此，天地万物皆为蝼蚁，搞不好那天庭也就是一个泥巴，随便地糊在了大的几朵云上，也敢来施惩天谴？

　　她心里无知无觉，也不想变成人了，也不想别的了，只想化为一片虚空，笼住这些的一切。轻飘飘犹如一片落叶。

　　而她，也不叫莺莺。

　　随便飘了不知道多久，她落在了河滩上的某个大石上。
　　当时正在涨潮，浪已经拍到了她的脸。

　　当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已经不是一副鸟脸，而是真正的，人的脸。外面穿着一层浅黄色的衣服，恐怕是自己的鸟毛化成的。河水并不平静，她无法临水自照。
　　于是匆匆回了院子。

　　院子已经空了。
　　黑衣服不在，穿黑衣服的人也不在了。
　　院子里有棵梨树，还有棵柿子树，微凉的风袭卷而过，带来一片两片落下的叶子，拂过她的衣边。
　　两棵树都结了果子，现在季节正好，应是保熟保甜。

　　突然，一只鸟又出现在了院子里那株梨树上。
　　那只鸟黄黄绿绿的，啄了一口自己的梨，心想，这么甜又多汁的好果子，她还是得找个人来分享。一只鸟，吃不完啊。

　　这梦境飘飘渺渺，让人感觉不到尽头。她迷蒙地在其中沉浮，直到一阵凤鸣声响起。

　　凡人很少能听见凤鸣声。即使凤凰轻轻在人耳朵边叫两声，非有缘人不能听见。不过凤凰的叫声确实是很好听的。像是泠泠的清泉，缓缓扶过的琴弦响动，动听极了。百鸟齐鸣，打头的就是凤凰。

　　凤凰……
　　凤凰……
　　小黄鸟在梦里挣扎地想道：哪里来的凤凰……

　　凤凰。片刻之后，她那一小点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个清醒的念头，这让她倏地从榻上弹了起来。
　　眼睛睁开。

　　是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