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酒年愈香》陈欢生

2、第二章 “碰瓷？”

　　唐年在楼下等了很久，小腿酸酸的，脚后跟有点僵硬。

　　想到苏泱泱说要谈正事，她也不好催促，只好左右脚轮流的承担重心。

　　寒风有一阵没一阵的，暖阳时有时没。唐年裹紧大衣，万分后悔没有跟着苏泱泱进楼里去。

　　无奈，正想找一个地方坐，就看到一只二哈吐着舌头朝她跑过来。

　　唐年一向很讨厌狗，第一反应是跑，但是因为站久了，腿有点僵硬，所以她只能小步小步的移动。

　　没移动几步，右边一股不小的力量扑向唐年，接着她腿一软……

　　痛。

　　脑袋一片空白，后脑勺有点晕，左边屁股炸裂了一样，手也有点破皮。有东西在舔她的脸，温热的触感先后抚过她的脖子、脸、耳朵。

　　莫名的熟悉，好像以前……

　　唐年坐起身，头有点痛，她柔柔太阳穴，皱着眉。

　　看到二哈在她旁边撒着欢，从嗓子眼儿里发出急切呜咽声。

　　唐年忍俊不禁，试探着摸摸二哈的头。

　　“你主人呢？”说着四处看了一下。

　　人行道上人不多，行色匆匆，并没有人在寻狗。

　　二哈在唐年身边趴下来，头放在唐年腿上，讨好的看着她，继续呜呜呜。

　　好像狗也没那么讨厌……

　　唐年捧起二哈的头，顺着毛的纹理，一边朝后抚摸着，一边寻找着狗牌

　　“连狗牌都没有？”

　　二哈听不懂，只觉得顺毛舒服，哼哼两声，把整个头的重量都放在唐年手里。

　　唐年正专心顺着二哈的毛，丝毫没注意身后站了个人。

　　“怎么，看上我家狗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家？”唐年不解的仰头看向来人。

　　陈弋熙看着唐年，有些惊喜，回想起之前的英语演讲。

　　想起评委追问“你怎样理解心动”时，唐年的迟疑。

　　又想起唐年犹豫后的回答——

　　“It’s an subtle emotion,abstract but concrete.”

　　声音通过音响传到陈弋熙的耳朵里，有些嘈杂，细微的鼓动着他的耳膜，却震得他心头一颤。

　　陈弋熙当时笑了，周身的戾气已经淡去，还低声重复了一遍：“subtle......”

　　“心动是狡猾的，它抽象又具体。”

　　隔着人群，陈弋熙看着台上的人。

　　他看着她鞠躬下台，看着她把话筒交给工作人员，看着看着入了迷。

　　忍不住往前走……

　　二哈看到陈弋熙立马起身，跑到他的身边，吐着舌头晃了晃尾巴。

　　那模样，像极了幽会小三被自己正房逮住的狗腿劲儿。

　　陈弋熙摸摸二哈的头，下令道：“坐下！”

　　二哈应声而坐。

　　唐年站起身，既然狗没丢，那也就没她什么事了。唐年不想多费口舌，拍拍身上的灰尘和狗毛，打算走人。

　　“这就走了？”陈弋熙语调上扬，颇有种找事儿的感觉。

　　唐年看着陈弋熙，表情有些不爽，语气活脱脱的大爷样：“你有事儿？”

　　“你是不是想拐走我家傻狗？”

　　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弋熙，此时是有些紧张的，两手插兜，酷酷的模样。

　　实际上裤兜里的手都冒汗了。

　　唐年看陈弋熙的眼神瞬间换成了看神经病的眼神，伸出破皮的手给陈弋熙看。

　　“你家二哈把我绊倒了。”

　　二哈此时“汪”了一声，像是在肯定唐年说的话。

　　陈弋熙瞪一眼二哈，继续说：“那你是想碰瓷？”

　　这下唐年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眼前这个人，不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就是下一秒要进精神病院的人。

　　“我碰瓷？”唐年笑着反问，不等陈弋熙回答，接着说，“我是抓住你的狗不放了，还是让你送我去医院了，或是让你给我钱了？”

　　等了苏泱泱很久，又被冷风吹，唐年的耐心早已所剩无几，现在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既然你那么想被碰瓷……”唐年说着打量起陈弋熙。

　　看到陈弋熙一身的名牌，心下了然。

　　眼前就是个满身贴着钱的SB。

　　唐年一副思量的样子，发出啧的一声，然后说：“我看你也挺有钱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碰瓷一次……我现在头晕眼花、屁股也痛得开花、手还破皮，你是不是该带我去医院检查，顺便再赔我个几万、十几万？”

　　唐年语速极快，二哈此时也低下头，像是自己在挨训一样，眼神委屈。

　　陈弋熙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心脏剧烈的跳动，愣愣的看着唐年，一句话都没讲。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唐年等了半天，对方也没话，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不耐烦，语重心长道：“年纪轻轻，别没事找事。”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二哈在陈弋熙身边冲唐年叫，唐年也当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宽阔的人行道，左侧一排行道树被风吹的轻轻摇动，恰巧此时，阳光露出半张脸，洒下一片暖意。

　　唐年走在右侧，阳光笼罩在身上，像是柔和的滤镜，软化了她的菱角，柔美的不像话。

　　陈弋熙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入了迷。

　　因为主人在旁边，不能去追唐年，二哈急得团团转，不断呜咽。

　　终于，在二哈锲而不舍的呜咽下，陈弋熙回过神，朝着唐年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还挺帅，果然不好欺负。

　　陈弋熙蹲下，摸了摸二哈的头，力气不重的弹二哈的脑门：“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二哈又呜咽两声，然后舔舔陈弋熙的手。

　　“傻狗，你以为我是她？”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唐年。

　　“大爷我不吃你这套。”

　　二哈：“汪！”

　　“走了，回家。”

　　陈弋熙给二哈绑上绳子，扯着要走。

　　二哈倔强的往唐年走的那个方向扯。

　　于是，就看见，大街上，一人一狗，两个方向，都扯着不放，陈弋熙往前挪两步，二哈往后扯一步……

　　几番拉扯，陈弋熙受不了了，叫住二哈：“傻狗，过来！”

　　二哈不情愿的朝陈弋熙那边挪了挪。

　　“再过来点。”

　　“汪！”二哈不动。

　　“得，你是大爷，我过来。”

　　陈弋熙蹲下，右手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这是我捡的，估计是她的，她来拿手机的时候，我叫上你行不？”

　　在被二哈撞倒之前，唐年手里是拿着手机的，之后因为二哈一直舔她脸，又冲她叫，把手机这个事情给忘了。

　　而陈弋熙其实就在对街的星巴克里，前后发生了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二哈嗅了嗅手机，叫了两声，似懂非懂，冲陈弋熙使劲摇尾巴。

　　“现在回家？”

　　二哈：“汪~”

　　于是一人一狗，在回家的路上，出奇和谐。

　　刚刚入夜，伴着初上的华灯夜色渐浓，灯红酒绿。

　　今晚，A市的私人会所司明坊的停车坪，名车无数，热闹非凡，权财排名数一数二的陆家包下全场，为独子陆北接风洗尘。

　　陈家也应邀在列，趁着陈父陈母应酬的空当，陈弋熙避开陈氧的监视，麻利开溜。

　　天台上，陈弋熙背靠着护栏，拿出下午捡的，现在已经关机的手机，盯着一处发呆。

　　“好久不见了。”

　　其实说是天台，但司明坊不是什么高建筑，只有两层。

　　所以陆北停好车，还没进司明坊大厅，在楼下不经意的抬头，就发现陈弋熙了。

　　陈弋熙应声抬头，错愕地表情停留了一秒，随后放开笑容，走到陆北跟前，两人默契的对拳头，拥抱了一下。

　　之后就是沉默。

　　陈弋熙看着眼前西装款款、人模人样的陆北，问：“咱们有一年没见了吧，过得怎么样？”

　　两年前，陆北犯下不大不小的一桩事，被陆家掩盖下来，随后就把陆北送去国外，陆家老爷子下了死命令，让陆北不许回国半步。

　　结果一年前，陆北在国外实在呆不住了，买了飞机票偷偷回来找陈弋熙吐苦水，谁知刚在酒店呆了一天，就被老爷子派来的人抓了，直接打包送回国外。

　　“挺好，你呢？”

　　“还行吧。”陈弋熙下意识想抽烟，摸了摸空空的裤兜，又作罢，“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在国内继续读研究生。”

　　陆北把陈弋熙的小动作一一收进眼里，拿出陈弋熙要的东西，漫不经心的叼在嘴上，动作熟练，然后递给陈弋熙：“抽一根？”

　　陈弋熙不接，面露惊讶：“你以前不是……”

　　爽朗的笑声打断陈弋熙的疑问，陆北淡淡的瞥一眼陈弋熙手里白色的手机：“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开始喜欢白色了。”

　　比起司明坊内的觥筹交错，真意假意的攀谈，司明坊外明显要现实得多。

　　陈弋熙笑笑，拿起手机在陆北眼前晃了晃，否认说：“捡的。”

　　陈弋熙这人，当初走在大街上，看见钱包掉在地上，怕麻烦，都舍不得弯腰捡的人，怎么会多管闲事去捡手机？

　　陆北是聪明的人，着一来一去，看出了些不对劲：“谁的？”

　　“大壮很讨好地一个人。”

　　“那只二哈？”

　　“嗯。”

　　“它连我都咬，这手机的主人……”陆北双手抱胸，看着陈弋熙的眼神带了点审视：“你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陈弋熙笑笑把手机揣进兜里。顺手搭上陆北的肩，语气有些警告意味：“别和我妈说漏嘴了。”

　　陆北点点头，表示了解。

　　陈母的性子，陆北是很清楚的，对正经事不怎么感兴趣，就爱听听八卦，特别是对自己儿子的感情八卦兴致很高。

　　陈弋熙正想打趣两句，头一偏，就看见陈氧跑出司明坊，往停车场转悠，多半老妈是发现他不在了，让自己这个听话的弟弟出来看看车还在不在。

　　条件反射地，陈弋熙拉着陆北往后退了几步，确保下面的人看不见，才大松了一口气：“得，差不多咱俩也下去了，不然回家又没舒坦日子过。”

　　“你下去吧，我妈在替我相亲，我不想露面。”

　　陈弋熙看好戏似的吹吹口哨，满脸坏笑：“阿姨这么急？”

　　“她想找个人管管我，这几天就没消停，就差烧香拜佛了。”

　　说到烧香拜佛，陈弋熙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小神鬼现在怎么样了？”

　　“家里不让见，说是过得很好。”

　　陈弋熙明了，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免不了触动。

　　年少时天真，现在对小鬼神还是天真，可是长辈们总有打醒他们的法子，让他们无法选择，低头认罪，永远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