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酒年愈香》陈欢生

1、第一章 “成交”

　　凌晨三点，一切都沉溺在睡意里，静悄悄的。
　　月亮冰冷的俯瞰众生，微弱的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因为没有拉上窗帘，肆无忌惮的照在陈弋熙身上。
　　相比较窗外个位数的温度，房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陈弋熙整个人成‘大’字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天花板没开的水晶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猛地坐起，拿起床头的手机，在C大代课群里冒了个泡。
　　【C大代课群】
　　一只小绵羊：明天1234找代课
　　刷新，再刷新，最后刷新。
　　没人回复，也没有私聊。
　　陈弋熙烦躁的甩开手机，起床去卫生间，晚上被老妈灌了太多鸡汤，尿意汹涌。
　　放完水后，陈弋熙正准备脱掉衣服睡觉，手机消息的提醒音响了。
　　陈弋熙不爽，咒骂一声，摸到手机。
　　是私聊消息，代课的。
　　一瞬间，陈弋熙如沐春风，脸上瞬间放晴。
　　【私聊】
　　狂想69：明天还缺代课吗？
　　一只小绵羊：缺
　　狂想69：我帮你代。
　　一只小绵羊：可以，价格多少？
　　狂想69：你给多少？

　　给多少？
　　陈弋熙这个只逃课的人，哪里会知道……
　　于是试探的打出一个数
　　【私聊】
　　一只小绵羊：50？
　　狂想69：……

　　省略号？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够？
　　陈弋熙抓抓脑袋，又打出一个数字。
　　【私聊】
　　一只小绵羊：100？
　　狂想69：……成交，你的名字、学号和上课教室发我一下。
　　一只小绵羊：陈弋熙 39 教学楼A101
　　一只小绵羊：收钱码给我一下
　　狂想69：[图片]
　　一只小绵羊：转了
　　狂想69：ok

　　终于解决好英语课这个大麻烦。
　　陈弋熙关掉手机，扔到一边，恨不得起床蹦个迪。
　　他这个人，最讨厌上课。
　　课堂上死沉沉的气氛，每分钟都是窒息的，精神伤害极大，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偏偏英语课的老师查得严，只要他逃课，第二天准会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站一上午，还要写2000字检讨……
　　想着不用上英语课，陈弋熙很快进入梦乡，而且睡得特好。
　　或许你现在踹他两脚，他只是翻个身，然后接着睡。

　　此时C大某女寝。
　　“两节课100块？！”苏泱泱眼睛瞪得老大，剧都不追了，跑去唐年那边
　　“……嗯。”其实对方叫价50的时候，唐年想告诉对方40就好。
　　结果字还没打完，直接涨了一倍的价钱，怼得唐年删了没发出的话。
　　苏泱泱看完两人的聊天记录，砸吧砸吧嘴，发出一声感叹：“这人……不同凡响。”
　　“什么不同凡响，顶多算个人傻钱多。”唐年看着手机屏幕上对方一片绿色的头像出神。
　　虽然高价不好，但这是对方自己叫的价，不存在胡乱哄抬价钱，大不了听课的时候认真点，多记点笔记给她。
　　这样一想，唐年良心好受一点。
　　“你什么时候睡觉？”唐年瞥一眼手表，已经是凌晨了。
　　“这个剧超好看！我要追更！“然后就是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好一会儿苏泱泱打了一个哈欠，“对了，你周六上午有事吗？”
　　唐年整理英语演讲稿，夹好，放进文件袋：“没。”
　　“陪我去找我哥呗，一个人怪无聊的。”
　　就30分钟的路程，无聊？
　　不至于。
　　无非是苏泱泱有自己的小算盘。
　　苏泱泱的表哥——苏衾，比苏泱泱年长2岁，大四生，C大某两年的风云人物，算是唐年的学长，现在正在实习。
　　苏衾见到唐年的次数不算多，但是他心里对唐年的强烈好感不会说谎，所以叫妹妹帮着创造相处的机会。
　　两三次还好，次数一多，唐年是何等聪明通透的人，自然猜出这其中的小九九。
　　正想回绝，就见苏泱泱委屈巴巴的看着她，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好似她不答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唐年这人，最受不了女生对她撒娇，或者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更受不了女生的眼泪。
　　苏泱泱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百般耍赖，唐年每次都会随她去。
　　这次也不意外。
　　“行了！”唐年打断苏泱泱，柔柔太阳穴，“去！我去。”
　　“啊啊啊啊啊！我们年年真是人美心善温柔体贴……”苏泱泱的如意算盘打得砰砰响，嘴上哼着歌，心里狠夸自己的演技天赋。
　　“停！”年这两天睡眠不足，困意满得要溢出来，连着打两个哈欠，道了声晚安就蒙着被子，会周公了。

　　陈弋熙本来打算睡一上午，下午再出门。结果9点的时候，一盆凉水从天而降，浇醒了他。
　　“我*#\\&*#*#\\&*……有病啊！”
　　陈弋熙坐起身，抹开脸上的水，一脚踢开被子，睡意全无。
　　11月份的天气，已经是算冷了。
　　要不是开了空调，这一盆凉水下来，陈弋熙估计就要去医院看医生。
　　弟弟陈氧端着脸盆，一脸无辜，眼睛眨巴眨巴，小心翼翼地看着炸毛的哥哥，委屈的说：“哥，我不是故意的，是老妈让我回来浇醒你，老爸正在飞车回来的路上。”
　　陈氧从小就听老妈的话，老妈让陈氧往东，他绝不往西。
　　而老妈是个人到中年，心思却还在幼儿园的老不靠谱，所以陈弋熙没少被捉弄，每次他都恨得牙痒痒，却不能发作。
　　“陈氧，我他妈说了，你要长长脑子！”
　　“知、知道了。”陈氧两手交握，非常害怕暴躁老哥被揍一顿。
　　陈弋熙没把陈氧当回事，想进浴室洗洗接着睡回笼觉，谁知陈还氧不怕死地挡在前面。
　　“哥，你快、快收拾一下，老爸一会儿就会回来，他说要把你揍一顿。”陈氧急急的说着，生怕慢半秒就来不及，“我只有一节课的假，我先回学校了。”
　　“走走走！”
　　陈氧像受惊的小兔子，慌忙端起脸盆，脸上有些担忧，出门前还不忘再看陈弋熙一眼，眼神复杂。
　　陈弋熙低咒一句，随手拿了两件衣服，进了浴室。

　　澡洗到一半，浴室的门被重重的敲响。
　　“臭小子，你给我出来！”老爸的声音中气十足，怒意汹涌，平时的绅士风度都没了。
　　？？？
　　陈弋熙心里咯噔一声，脊背发凉，怕门被踢开，赶紧应声：“等一下！”快速冲掉沐浴露，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出了浴室，强装镇定，“爸，怎么了？”
　　没等到陈父回话，后脑勺倒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没出息的东西，你怎么不向你弟弟学学好！”
　　从小到大，陈弋熙虽然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是只要陈父一黑脸，他就恨不得立马滚回房间把门锁上，当一会儿的乌龟。
　　陈弋熙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支支吾吾的，只说了三个字：“我有啊……”
　　“有什么有？”陈父很铁不成钢，又冲着陈弋熙后脑勺来了一掌，“辅导员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说你今天又逃课，人都找不见……”
　　“？！”
　　“你自己想想清楚！对了，辅导员让你去一趟办公室。”说完，陈父又给了陈弋熙后脑勺一掌，不解气似的，走之前还踹了陈弋熙一脚。
　　看着老爸愤然离去的背影，陈弋熙后知后觉的捂住小腿，疼得倒抽一口气。
　　他不是，他没有。
　　他明明请了代课啊！一百块钱啊！
　　难道……
　　被放鸽子了？
　　天杀的，骗人没□□啊！

　　不出预料，到了辅导员办公室，先是对着陈弋熙一通说教，然后是2000字检讨。
　　头疼，陈弋熙想起自己那一百块钱，愤愤不平，恨不得捏碎笔杆子。
　　收了钱，不代课。
　　MD，非得找出来揍一顿不可。

　　陈弋熙摸出手机，想和代课那人聊聊。
　　辅导员走过来，语重心长：“写了那么多次检讨，还没总结出来套路？还要百度抄范文？”
　　“就玩玩手机。”
　　“我看你检讨写的不错，放网上就是标准的范文，用不着抄。”
　　“……”
　　“这一年多，你在我这里写的检讨得有二十几份吧，都没重样。”辅导员拧开保温杯，喝一口，润润嗓，接着说，“你可以试着开个网店，专门代写检讨，这个赚钱。”
　　陈弋熙满头黑线，态度恭敬，道：“老师，您又洗我脑壳，我哪有开店的水平。倒是您，您看过的检讨肯定比我写过的多，您比我有经验，这钱该您赚。”
　　知道陈弋熙是在贫嘴，辅导员也没计较，笑着拍拍陈弋熙的肩膀，让他快点写，然后自己继续备课。
　　写完检讨，陈弋熙把辅导员哄得笑容满面，一身轻松的走出办公室。
　　上课时间，教学楼挺安静的，走廊上也没什么人。
　　陈弋熙拿出手机，快速打字。
　　【私聊】
　　一只小绵羊：你怎么回事？
　　对方秒回
　　狂想69：？
　　一只小绵羊：你代课没去我他妈被抓了！
　　狂想69：麻烦你搞清楚，我代的是你明天的课。

　　陈弋熙翻了翻聊天记录，恨不得当场去世。
　　凌晨发的消息，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
　　想骂人怎么办？
　　在线等，急，十万火急。
　　【私聊】
　　一只小绵羊：……
　　一只小绵羊：日
　　一只小绵羊：搞错时间了
　　狂想69：日你自己吧 [再见]

　　看着屏幕上那个摆着手的小黄脸，陈弋熙憋气，手握成拳打在墙上。
　　？？？
　　日我自己？
　　哪儿来这么不知死活的网友？
　　深呼吸深呼吸……
　　我大气，我不生气！
　　【私聊】
　　一只小绵羊：下周三上午1234周五一上午课200元，代吗
　　狂想69：……
　　狂想69：代
　　一只小绵羊：周三教学楼A101 周五教学楼D305 靠后坐
　　一只小绵羊：再给你转100
　　狂想69：收到
　　一只小绵羊：别放我鸽子不然我肯定揍你
　　狂想69：……
　　唐年看着绿绿的头像，突然对‘一只小绵羊’起了好奇心，忍不住点进资料卡片，然后她沉默了。
　　苏泱泱看着唐年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去看——
　　满屏的绿，整个资料卡片都是绿的，衬得苏泱泱的脸都有点绿。
　　个性签名写着：你绿给我的，我迟早还给你。
　　被点亮的一串特权：Svip、豪华黄钻、豪华绿钻、红钻、紫钻……
　　一时间，苏泱泱也被绿懵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这、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挺独特的审美。”唐年回过神来，返回主界面，轻咳一声，问：“现在到几号了？”
　　“26号。”苏泱泱说完，立刻看向唐年，有些激动，“下一个是你，加油加油！”
　　这种英语演讲比赛，对于唐年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要不是前两天接了个毕业论文的单子，她才不至于今天凌晨才搞定演讲稿。
　　听到主持人念到自己的号码，唐年不慌不忙走上台，接过话筒，流利且地道的口语，借着话筒和音响，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五位评委和外院的老师眼前一亮。非一般的背诵式演讲，如果不看唐年，还以为真的是外国人在演讲。
　　看着台上的唐年，苏泱泱眼里满是崇拜，想着那是自己的朋友，眼里又不自觉的带了点小骄傲。
　　虽然平时经常听到唐年用英语和朋友打电话，但现在唐年站在台上，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台上的唐年，是发着光的，像是玩偶的牵线人，她的举手投足之间，紧紧的吸引着台下的目光。

　　陈弋熙本是经过，没打算在学校久留。
　　半路被流利的口语吸引，不知不觉的，在大厅后面站了好一会儿。
　　他听完了演讲，听着“thanks for listening”后雷鸣般的呼声和掌声，听着身边的议论声……
　　陈弋熙想，该回家补觉了，但又迟迟迈不动步子。
　　他就一直盯着台上的人，很认真，很真诚，最后竟然有几分虔诚。
　　就像是一个神秘的黑洞，盯着盯着就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