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不是所有人都能叫茂茂

3、第 2 章

　　回到蒹葭院后，凤兮便吩咐青雉把从李嬷嬷那拿来的那张药方给另外收好，自己又重新写了两张药方交给她，“按照这张药方去重新抓药，记住了，外敷的药让大夫处理好了再取回来，你亲自跑一趟济世堂，可别再经他人手了，回来之后，先拿给我看一下。”
　　青雉看了一眼手中的药方，定了定心神，道，“是，奴婢谨记。”
　　“快去快回。”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要是还让大夫人害地成了跛子，那岂不是要白活了。
　　目送青雉离开后，凤兮的视线，通过门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里七八个正在低头干活的丫鬟里，也不知道有几个是大夫人的眼线。
　　凤兮吩咐绿鹂关上门，又叫她去把她的私房钱都拿过来。
　　绿鹂拿了钥匙去开箱子，然后捧了个锦盒过来，递给凤兮，道，“姑娘，你的现银都在这里了。”
　　凤兮接过了锦盒，银钱一直以来都是绿鹂和青雉收着的，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印象中自己好像还是有些积蓄的。
　　等锦盒被打开，凤兮倒吸了一口凉气。
　　托盘大小的锦盒，满满的都是金银锭子，底下还压着一沓各种面额的银票。
　　想想她还是相府的嫡小姐，可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也才十两，眼前这些，都不知能抵她多少年的月钱了。
　　“如此看来，我也是个有钱人了。”凤兮笑道。
　　绿鹂见了，笑道，“姑娘可不是京都城里顶富贵的小姐吗，这些银两又算得了什么呢。”
　　凤兮愣了一下，“还有？”
　　绿鹂点头，“那当然了，姑娘您可还是皇上赐封的一品郡主，掌郡主金印，享封地食邑的呀。”
　　凤兮恍然，虽说自己从出生起便被皇上封为长乐郡主，可那些金印食邑什么的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过过眼，也难怪会想不起来。
　　绿鹂接着说道，“虽说姑娘您每个月在府中的月钱只有十两银子，每年的俸禄和封地的食邑也都在老夫人那里，但是那也是因为郡主年纪尚小，所以老夫人才代为打理的，可那账目却是每年都会给姑娘誊抄一份的，而且每次回镇国公府，苏家的老爷夫人们都会给姑娘塞荷包，只是姑娘拿了钱，也从来都没地方用……”
　　凤兮平日里性子喜静，不喜出门，更别说是逛街买东西了。
　　绿鹂和青雉也都没什么机会出去，大多时候，也只是出门去买些绣线糕点。
　　凤兮拿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些散碎的银锞子分别装进两个荷包里，递给绿鹂，道，“这个一份给你，一份等青雉回来给她，平时和府里的丫鬟走动时，出手大方些，那些没主子的，她们拿了好处，也会管好自己的眼跟嘴，有些时候想要做什么或者打听什么事也就都方便些。”
　　等安排好，凤兮把锦盒合上，让绿鹂拿回去收好。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该用午膳了。
　　午膳过后，凤兮估摸着青雉也该回来了，便不忙休憩，拿着本闲书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随意翻看着，却没想到没等回青雉，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透过窗榥，远远地看见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频频袅袅地走近，满院的丫鬟婆子却像是都没看见一样，愣是没人来通传一声。
　　“大姐姐瞧着气色委实不错了，原先见大姐姐连着卧床两日，昏迷不醒，还以为是有多严重的症状，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打紧的嘛。”还没等两人进屋，就听见其中一个年纪稍小，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少女的说话声传入屋内，言语中讥讽的意味十足，却又装作一副天真少女的做派。
　　凤兮眼角含笑，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少女的话一样，未出声接应，仍旧自顾自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册。
　　凤青黛见自个儿被直接忽略了过去，一下子脸上原本的笑意都挂不住了，转眼间就冲到凤兮面前，“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来探望你，来同你说话解闷，你却充耳不闻，没见过你这么埋汰人的呢！”
　　眼前的少女眉眼精致，身穿一身粉嫩的广袖襦裙，头上的流苏簪子正因为她快速的走动，一颤一颤的，年岁还小，脸颊上还有着微微的婴儿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女孩子，长相与她有七分像，与之相比生的更柔和些，一身鹅黄的裙裳，衬得她愈发明眸皓齿。
　　这两人正是三姨娘秦氏所出的二小姐凤青芜和四姨娘小秦氏所出的四小姐凤青黛。
　　说来这两人也是有缘，不仅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在母族那边，也是表姐妹。秦氏与小秦氏是双生子，都生的娇俏可人，两人原来都是兰氏身边的陪嫁丫鬟，后来又一同被凤岳泽收房，然后又先后产下女儿，只是小秦氏的运气没有她姐姐那么好，生产的时候难产，直接死在了产床上。彼时兰氏自己也刚产下凤青岫不久，根本无心照料一个刚出生的庶女，就直接吩咐人把凤青黛送到了她亲姨母的房中照料。三姨娘对能够抚养自己已故妹妹的女儿这点，自然是喜不自胜，自那以后，凤青芜和凤青黛两人便如同双生姐妹一般，由三姨娘照料长大。
　　凤兮抬起头瞥了眼凤青黛，嘴角微微含笑，像是没有听到她话中的无礼，“原来是二妹妹与四妹妹来了，方才我还以为是哪里不长眼的鸟雀飞进屋子里来了呢，唧唧喳喳的吵地我头疼，毕竟在池水里泡了许久，我这脑袋到现在也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见好呢。”
　　现如今还只是二月，西风一吹还凉的让人打颤呢，哪会有什么鸟雀叽叽喳喳地吵到她，分明就是指桑骂槐。
　　凤青黛气得发抖，刚想出言回敬，却感到自己的袖子被稍稍拉扯，转过头正看见自家二姐冲自己微微摇头，才反应过来，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便先隐忍下来，往旁边退了两步，把位子让了出来。
　　凤兮看着姐妹俩的小动作，也不道破，只想看看这两姐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凤青芜莲步轻移上前，恭敬地冲凤兮福了福身，“四妹妹年纪尚小，性子单纯，平日里又直来直往惯了，若是惊扰了大姐姐修养，还望大姐姐莫要介怀。”
　　相比凤青黛，凤青芜可是有脑子多了，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叫人不好再就着凤青黛那一点错处深究下去了。
　　凤青芜笑语盈盈，接着道，“先前大姐姐卧病在床，妹妹也是担心扰了姐姐清静，这才未敢来蒹葭院探望，适才听闻大姐姐身子已然好转，便赶紧携四妹妹一起来看望大姐姐，也好与大姐姐说说话，解解闷儿。”
　　凤兮放下手中的书，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凤青芜，指了指一旁的圆桌绣凳，面上一派温和，“二妹妹说笑了，四妹妹孩子脾性，我自是不会与她计较什么，你们既是好意来陪我解闷的，我自然欢迎，都坐下说话吧，绿鹂，沏茶。”
　　到底是年纪尚轻，还不懂隐忍，又或是太过轻敌，姐妹二人从善如流地坐下后，凤青芜立马就进入了正题，“大姐姐，方才我与四妹妹在过来的路上听府中的下人说道三妹妹被祖母禁足，还被罚抄家规三百遍，这好端端的祖母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呢，听闻当时大姐姐也在寿安堂，能与我讲讲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凤兮不动声色，依旧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二妹妹你是不知道啊，当时祖母的火气可是真大啊，我是想拦都不知从何拦起，生怕一个弄得不好，便成了火上浇油。”
　　凤青芜闻言，眉头微蹙，“大姐姐多虑了，祖母一贯最看重大姐姐，大姐姐要是能哄得祖母高兴了，那你有什么要求，祖母必然是都会应允的，若是大姐姐能够帮三妹妹向祖母说说情，免了那三百遍家规，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凤兮听完她这些话后，心下了然，凤青岫从小到大有兰氏和自己这个做姐姐的护着，从来都没有受过委屈，更别说是像今天这般严厉的惩罚了，定是兰氏回去之后受不住凤青岫的软磨硬泡，才会想到让凤兮再去老夫人跟前求求情，可又拉不下脸来亲自登门，所以才会找这两姐妹来当说客。
　　可惜啊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凤青岫受罚，本就是凤兮一手造成的，若还到老夫人面前去为她求情，那不是自打嘴巴嘛。
　　再说了，这三百遍家规，不过是芝麻点大的利息而已，这就受不住了，那接下去，还怎么玩啊。
　　凤兮不悦的看了眼凤青芜，“二妹妹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皆大欢喜，那不成三妹妹撞我，害得我落水重病昏迷不醒险些丧命一事，她就一点错都没有么？”
　　凤青芜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凤青黛便脱口而出，“大姐姐少夸大其词了，什么险些丧命，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嘛！”
　　凤兮闻言，不怒反笑，黑色的眸子里隐隐显现的幽光，让凤青黛有种被寒刃剖开的错觉。
　　“照四妹妹的意思，我是不是得现在马上去死，三妹妹这家规，才算是抄得物超所值啊？”凤兮的话语很轻，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可听的人却觉得异常寒冷。
　　对，你就是应该马上去死！凤青黛咬牙切齿的想着，可这话此时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只好恶狠狠地盯着凤兮。
　　凤青芜在凤青黛出口之际心下便暗觉不妙，此时更是很分明地感受到了凤兮的怒气，连忙出言补救，“大姐姐这是哪里话，四妹妹不过是一时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心中记挂着正在受罚的三妹妹，所以言语间着急了些。”
　　“哦？是吗，都是一府姐妹，四妹妹这么挂念着三妹妹也是应该的。”凤兮敛起笑容，点点头道。
　　凤青芜见凤兮听进了自己的话，心下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微笑，“大姐姐说的是，都是一府姐妹，自是应当相互挂心的，所以，祖母那边，大姐姐是否……”
　　“二妹妹！”凤青芜的话还未说完，凤兮便打断了她的话，“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一语既出，不仅是凤青芜，就连凤青黛也一同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凤青芜先反应回来，恢复原样，“大姐姐这又是打的什么哑谜，你不就是我们姐妹几人的大姐姐么？”
　　凤兮看着满头雾水的二人，笑而不语，起身走向她们，走至凤青芜的身前驻足，居高临下道，“二妹妹这答案说对也对，说不对，也确实还少答了一半。”
　　凤青芜这下猛地想起了原先遗忘了另一半答案，刚想出声回应，却不想凤青黛的嘴巴比她更快，“大姐姐故弄什么玄虚，难不成你要讲你不是这凤府的大小姐么？”
　　“放肆！”凤兮一声怒喝，吓得二人心头一颤，猛地站起。
　　凤青芜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的预想是对的，还来不及挽救此时的颓势，就见凤青黛还粗神经的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见她怒哼一声，打翻了手边的茶盏，“凤兮你什么意思，吓唬谁呢！”
　　凤兮扬起眉头，看向深色莫名的凤青芜，嘴角微微翘起，“看来，二妹妹到是已经明白了本郡主还未说出口的答案是什么了。”
　　凤青芜连忙拉着凤青黛后退了几步，“大姐姐好好地怎么突然端起了你的郡主架子，若是妹妹说错了什么惹了大姐姐不高兴，妹妹给你赔不是就是。”
　　凤兮冷哼一声，“本郡主是圣上下旨赐封的正一品郡主，凤青黛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按律当杖责八十，以儆效尤，二妹妹一句轻飘飘的赔不是，是看不起本郡主，还是看不起圣上谕旨啊？！”
　　凤青黛闻言，冷汗已经控制不住的要掉下来了。杖责八十！这八十杖自己要是真那么挨了，那还能活吗？
　　凤青芜此时也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这凤府一直以来都是大夫人兰氏和三姑娘凤青岫作威作福，大姑娘凤兮虽然也深受老夫人看中，却不受凤丞相宠爱，再加上她本人，说得不好听那就是蠢笨，事事都以大夫人马首是瞻，毫无主见，长此以往，府中便鲜少有人记得她还是圣上御封的郡主。
　　凤青芜整理好思绪，回神，拉着凤青黛恭敬地向凤兮行了一礼，“大姐姐虽然贵为郡主之尊，却也仍是我们姐妹几人的亲姐妹不是，从小到大，也没见大姐姐对府中姐妹如此端过架子，四妹妹年纪小，忘性大，怕是一时记不起大姐姐还有如此殊荣，这才冒犯了大姐姐，还望大姐姐莫要怪罪。”
　　凤兮的脸上不带半点情绪，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嘲讽的神色，果然，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凤青芜果然一点都没有改变，聪慧地如同她那姨娘秦氏如出一辙，不仅能言善道还能屈能伸，比起凤青黛简直不知强了多少。
　　“四妹妹年纪小，忘性大也就罢了，怎么二妹妹你也如此不知轻重了。”
　　凤青芜抓紧了自己不住颤抖的手，“敢问大姐姐，此话何意？”
　　凤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却看得人不寒而栗，“四妹妹出言不逊冲撞了我说实在的只是小事一桩，但是三妹妹害得我落水受伤，昏迷不醒，这……可不只是杖责八十的小事了。”
　　凤青芜面上一白，又听凤兮接着说道，“虽然三妹妹是我的亲姐妹，害我落水一事据她所言也实属意外，可是我险些丧命一事却是事实，谋害郡主，按我南曜律例，可是要处以剐刑的。”
　　“剐刑！”那不就是千刀万剐吗？！凤青黛此时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浑身发抖，面色发白。
　　凤青芜定了定心神，回道，“大姐姐定是不会与府中姐妹多做计较的，对吧？”
　　凤兮冷着脸，视线淡淡的扫过她们二人的脸，“二妹妹说的是，我们是亲姐妹，我自是不会与你们多做计较的，若不然，你们以为，三妹妹会只是抄抄家规这么简单么？话已至此，你们还觉得三妹妹的惩罚过于严厉吗？”
　　凤青芜听完凤兮一番话，知晓她不会再深究，便舒了一口气，可又因为她的态度，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凤青黛今日可是被凤兮吓得不轻，又见上门的目的不可能达成了，便暗中扯了扯凤青芜的袖子，暗示她没事赶紧走。
　　凤兮这回见这小动作，便直接戳破了，“二位妹妹若是还有事便请先离开吧，毕竟也不好让正院那位久等不是。”
　　二人吃了一惊，见凤兮说的如此直白了，便也不再遮掩，匆匆告辞了。
　　凤青芜二人离开蒹葭院，走出很远之后，凤青黛才平缓了情绪恢复原样，她回头往蒹葭院的方向看了看，撇撇嘴道，“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大姐姐这般模样呢，刚才她看我们那眼神，简直与恶鬼没两样。”
　　“嘘，你小声点，祸从口出的道理还不懂吗，方才就是因为你这张嘴，害得你吓成那副模样，这才过了多少工夫，这么快就忘了？”凤青芜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低声警告着。
　　凤青黛满不在意地道，“怕什么，这离蒹葭院远着了，她又不会听着，再说了，她不就是个郡主吗，大夫人也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呢，还会怕她不成。”
　　听了这话，凤青芜拉住凤青黛，停下脚步，又往四周看了看，见除了自己的丫鬟外确实没旁的人，这才低声开口，“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呢？大夫人怎样与我们何干，我们只是一介庶女，你以为大夫人能为了我们与旁人对上吗？你是有多傻多天真，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旁的不说，就说等会儿到了正院，大夫人见我们办不好事，必然会动怒，她现在不能光明正大的动大姐姐，必定会拿咱们两个撒气，你信是不信？”
　　听凤青芜这么一说，凤青黛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觉得在她们二人与凤兮之间，大夫人定会选择护着她们的，还想反驳两句，“可是……”
　　“没有可是，”凤青芜打断了她的话，“府中形势现在已然与往常不同，大姐姐方才那般强硬的态度可不只是做给我们看的，更是想借我们的口，转告大夫人，你明白了吗？”
　　凤青黛就是再笨，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回想起方才凤兮那可怕的眼神，又开始踌躇不安起来，“二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凤青芜见凤青黛听进自己的话，也稍稍安心些，便出声温和安慰道，“无妨，如今我们只管先依附着大夫人，但凡是对大姐姐也先不要做得太绝，其他的，还有姨娘为我们筹谋呢。走吧，大夫人还等着呢，待会儿小心些，可别叫她瞧出什么来。”
　　凤青黛点了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跟上凤青芜的脚步，往正院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