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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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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院内,凤青芜二人走后约莫过了两刻钟,青雉便回来了,她快步走至凤兮面前,福身行礼,“奴婢参见姑娘,奴婢回来晚了,让姑娘久等了。”说着,便把手中提着的药放到桌上。
凤兮打开纸包,检查着药材,随口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被什么耽搁了么?”
青雉想了想,道“回姑娘,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闻有贵人在与济世堂同一条街上的酒楼里聚众闹事,京兆府为了不让百姓看热闹,便派了官兵把街给拦了,奴婢只好饶了远路,这才耽搁了许久。”
凤兮检查完手中的药材,安心了许多,想着前世跛了一辈子的脚不日便能大好,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嘱咐青雉把药收好后,便吩咐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到院子里候着。
叫绿鹂搬了张太师椅,一直等凤兮坐好后,竟还有三两个奴婢慢悠悠的从屋后走进来。
凤兮眸中寒光一闪,手中端过茶盏,视线扫视了一遍院子里那些懒散的奴才,然后伸出手点出几个等她走下后才到院子里的婢女,“来人啊,将她们几个拉出来,就在这里打五十大板,打完之后,若还有口气便发卖了。”
“姑娘,饶命啊……”
“姑娘,饶了奴婢吧……”
“不要啊……救命啊……”
五十大板打下去,不死也会落个残疾;就算运气好,没有残了,被这种方式发卖出府,也注定去不了什么好去处了,一样绝了生路。几个婢女都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不住地磕头求饶,“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姑娘饶命啊……”
“到现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凤兮勾起嘴角,满脸嘲讽地笑道,“青雉,你来告诉她们,都做错了些什么。”
“是,”青雉向前走了两步,满脸不屑地道,“姑娘吩咐所有人到院子里候着,你们竟敢懒散至此,主子都落座了,人还没到齐,人到了之后又是一副颓废之象,罚你们五十大板都是轻的了,若还有下次,便再加五十大板。”
这下没人再懒散的站着了,全都精神了起来,众人皆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那几个正在挨打的婢女,不过一会儿,五十大板便打完了,几个人也都晕了过去。
行刑的人在打完之后,探了一下几个婢女的鼻息,回禀道,“姑娘,她们几个都只是晕过去了。”
凤兮抬眸瞟了一眼地上那几个鲜血淋漓的身影,摆了摆手道,“都拖下去吧,明天找人牙子过来都拉走。”
这几个人被拖下去之后,院子里的血腥味也散去了许多,底下的人也明显安分肃静了,凤兮清了清嗓子,问道,“今日看守院门的人是谁?”
“回…回姑娘,是奴婢。”
两个小丫鬟从底下走了出来,凤兮定了定眸子,冷冷的说道,“你们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奴婢不该不经通传就让二姑娘和四姑娘进了院子,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再犯了,姑娘饶了奴婢吧……”这两个丫鬟跟刚才那几个相比,明显就上道多了,连忙跪下求饶。
凤兮淡淡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说道,“算你们走运,刚巧在你们之前有几个不长眼的让我这院子见了血,我也就不另外罚你们了,可我这里也不留做事不尽责的人,你们两个,明天就随刚才被拖走的几个一起跟着人牙子走吧。”
还不等她俩反应过来,凤兮就示意边上几个婆子把她们拉了下去。
除却被处置的之外,剩下的丫鬟婆子,也就只剩下了四个粗使婆子,两个粗使丫头,四个三等丫鬟,三个二等丫鬟,凤兮看着剩下的人,微微一笑,“我平日里就是太好说话了,以至于将你们养成了这副样子,从今以后,你们最好都给绷紧了皮做事,若是还出什么差池,前面几个,就是你们的下场,都听明白了吗?”
“是,奴婢谨记。”余下的丫鬟婆子都战战兢兢的,都没想到往常一贯最好脾气的大姑娘,突然处置起下人来,手段竟是非一般的果断凌厉。
另一边,正院里。
“你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大夫人在从寿安堂回来之后,面色都一直不大好看,她始终搞不明白,从前一直最好拿捏的大姑娘,今日在老夫人面前怎么突然来了那么一出,她到底是真傻看不懂颜色形势,还是一直以来都在自己面前装疯卖傻。
所以在回到正院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叫了凤青芜姐妹二人,到蒹葭院去,一来也是为了安抚正在委屈受罚的凤青岫,二来也是为了去摸摸凤兮的底,好确认心中所想,在听了姐妹二人的话后,她才断定,凤兮一直以来就是在扮猪吃虎。
“千真万确啊,母亲,我发誓,绝对句句属实。”凤青黛一回想在凤兮那收到的惊吓,就气的牙痒痒,忍不住道“大姐姐还说了,若不是看在三姐姐同她也是亲姐妹的份上,上报上去,谋害郡主之罪,可是要受剐刑的!”
大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垂下嘴角,一言不发,脸色却愈发铁青。
好一个凤兮,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隐忍了这么多年,若不是这一次的落水事件将你激出来,还不知道会忍到什么时候呢,也好,你这一次出了头,下一次,就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被突然咬上一口了。
凤青芜看了一眼大夫人的反应,心下思量了片刻,道,“四妹妹所言,虽说过于直接,但确实与大姐姐的意思,相差无几。”
大夫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两姐妹,深色晦暗,“你们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既然大姑娘如此厉害,连对待府中姐妹都要拿出她郡主的架子来,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就是不知道,你们姐妹二人,对此事可还有什么看法?”
凤青芜心中一个激灵,然后恭敬地说道,“母亲,女儿愚笨,只是觉得大姐姐与三妹妹的嫌隙已生,三妹妹受罚一事也已成定局,别的也不好再多说,若是以后大姐姐与三妹妹再生误会,我与四妹妹自是会帮着三妹妹。”
凤青芜此话很明显,已是在大夫人面前表忠心了。
大夫人见状,满意的笑了笑,亲热地拉过凤青芜的手,说道,“芜姐儿这话真是太过谦了,你打小就聪明伶俐,晓得是非,哪里愚笨呢,”然后,话锋一转,又叹了口气,“哎,虽说我跟前还有你们两个贴心可人的,可是一想到你们三妹妹受的无妄之灾,我就心疼啊。”
凤青芜眼珠子转了转,道,“母亲,您也莫心急,虽说这回在祖母跟前是大姐姐在理,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谁能保证,下一回大姐姐会不会翻了个大错,惹得祖母严罚。”
大夫人嗔了她一眼,随后又问她,“你可有什么主意”
凤青芜看了看大夫人的脸色,轻轻的开口道,“母亲,刚才下人不是来禀报说大姐姐发卖了好些丫鬟吗,相比现在蒹葭院里,人手肯定不够用,您说是不是该帮大姐姐再找几个贴心顺眼的丫头送过去呢?”
大夫人顿了片刻,才微笑起来,“没错,你说的是,是该给你大姐姐挑个贴心的过去伺候。”
来日方长,这次不过是一时大意,才被那个死丫头咬了一口,接下来的日子,谁会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
大夫人仍然笑容满面,可深深地笑容下,却透着股阴冷。
过了几日凤兮的腿伤已然大好,配上她自己制的祛疤药膏,腿上的伤口也只剩下淡淡的一道白痕,不出几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凤兮用过午膳后,便侧靠在美人榻上看书,忽的听到外面有丫鬟通传说是老夫人身边的方嬷嬷来了。
凤兮闻言,视线透过窗棂,便看见方嬷嬷在小丫鬟的带领下缓步走来。
方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打小便是伺候着老夫人,当年老夫人出嫁时她便是陪嫁的丫鬟,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独处没有嫁人,尽心侍奉着老夫人。
可以说,在老夫人面前,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她。
方嬷嬷进了屋,给凤兮见了礼,“奴婢,请大姑娘安。”
凤兮合上手中的书页,端正身子,看向方嬷嬷,和声道,“方嬷嬷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小丫鬟来通告一声也就是了,怎么还劳烦了嬷嬷。”
方嬷嬷陪笑道,“大姑娘,老夫人请您去一趟寿安堂。”
凤兮美目流转,含笑点头,“祖母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么,早间我去请安时,也不见祖母说起过什么啊?”
方嬷嬷笑道,“回大姑娘话,前些日子远在云州的四老爷便传了信回来,说是要回京受任了,又恰逢惠阳侯六十大寿,所以便让四夫人提前回来了,哪想到今日人还未到,送回丞相府的礼就先到了,其中还有两箱子锦缎,都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好东西,老夫人便叫各院的主子都到寿安堂聚聚。”
凤兮听完后便让方嬷嬷稍等片刻,自己还要梳洗一番。
方嬷嬷应声退至门外。
凤兮梳好妆后,带着青雉绿鹂,跟着方嬷嬷一路到了寿安堂。
刚到门口,便看到寿安堂少有地开了大厅,女眷们的笑声传出老远,凤兮眼睛眨了眨,快步走了进去。
寿安堂里一派热闹,暖香扑鼻。
大厅里,除了大房庶出的凤青芜和凤青黛外,大房、二房的夫人和几位姑娘都来了,连向来寡居在北苑的三房夫人秋氏和三房的六小姐凤青岚也在。
屋子里,老夫人在居中暖榻上斜躺着,身穿五福捧寿纹样的藏青色纻丝大袄,头上戴着的抹额中间缀着一颗宝蓝色的晶莹宝石,见凤兮进了屋后盈盈行礼,便向她招了招手,道,“兮姐儿快来瞧瞧,这些都是你四叔四婶托人提前送回来的,快来看看可有什么喜欢的。”
凤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丫鬟们将桌上的一匹匹料子都展开来,绫罗,绸缎,织锦,丝绢,琳琅满目。
轻盈精致如云州的素罗纱,轻薄可媲美蝉翼;绚丽缤纷如扬州的胭脂霞,光彩熠熠,璀璨夺目;还有皖州的软烟罗;宁州的云雾绡,齐州的凤尾锦;苏州的金丝绣缎,当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凤青岫原本因为被禁足罚抄家规一事,心中记恨着凤兮,可又不敢再擅自做些什么,从而一直闷闷不乐,可一看到这些如繁花般绚烂的锦缎,心情一下都大好了。
整个厅里,霎时间,人人脸上都是一副神往的表情,除了一人——大夫人。
凤兮环顾一周,瞥见大夫人一副明明很不开心,却装作无事人一般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便更是灿烂了。
四房老爷只是个外放的四品官,凭他的年纪资历这也正常,可偏偏人家有个惠阳侯府嫡女出身的夫人,所以即便是外放,也是在富庶的江南一带,而且短短几年,品级就升了又升,如今再过没多久就能回京受任,等到时候,皇上诏书下来,这官位肯定还能往上再挪一挪。
这些本也不算什么,毕竟大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丞相夫人,可偏偏四夫人韦氏与凤兮的生母苏氏自小便是手帕交,之后又成了妯娌,这感情更是没话说。
可谁能想到,后来苏氏早逝,热孝中凤岳泽便迎了现在的大夫人兰氏入府,若是一般的父母之命也就罢了,可兰氏入府之后不足七月便生下了凤青岫,对外虽声称是早产,可那婴儿,一看就知道是足月生的。
那样的情况下,作为苏氏闺中密友的四夫人,在对待大夫人时,莫说是友好相处了,不针锋相对已是不错。
这些,都是前世四夫人在对自己的好言相劝中所说的,可那时自己只是一概的偏听偏信大夫人,看不清是非地认贼作母。
大夫人从接到消息说是四房提前送了几箱子好东西回来后,脸色便一直不大好,特别是在看到这些美轮美奂的锦缎后,脸色更是微微发青了。
说是回京给娘家祝寿,却又派人提前送礼回丞相府,还都是些京城里稀缺的东西,这哪是诚意送礼,分明就是变相炫耀给自己看!
大夫人心下不愉,虽面上不显,但还是忍不住酸几句,“这些料子看着确实别致,不过比起锦衣坊的绣缎,还是少了几分富贵,也真是难为四弟妹大老远的从云州送上京城。”
此话一出,凤兮就看到老夫人的脸上笑意收敛了。
也难怪,毕竟这些锦缎如何精美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是她老人家远在云州的幺子对她的心意。
可这番心意被大夫人当中贬低了一番,她要是还能高兴,那才怪呢。
二夫人陈氏看着老夫人对大夫人的不悦,不由得心下暗喜,二老爷是庶出,自从兰氏嫁入丞相府之后,二房就被她明里暗里打压了这么多年,难得看到大夫人在老夫人面前犯这么低级的错,那还能耐的性子不给这火添把柴。
“大嫂这话说得还真是以偏概全,那锦衣坊的绣缎纵然再怎么富丽堂皇,看久了也会生腻啊,这些料子却是精美雅致得多,每道纹理都是别有韵味。”
大夫人被当众驳了面子,顿生不悦,“听二弟妹这口气还真是阔气,连锦衣坊的缎子都要看不上眼,也不晓得是哪一个去年在老夫人寿宴上就送上一扇自己绣的屏风。”
二夫人见大夫人当中揭自己的短也不恼,反而淡淡地道,“大嫂你怎么这么说呢,老夫人过寿,咱们做小辈的自然给的都是心意,旁的礼物就算再贵重,也比不得自己亲手做的呀,我福气不够,膝下只有两个儿子,没生得女儿来帮我一起动手,我原本是想给老夫人绣一扇围屏的。”
二夫人这话,听在大夫人的耳朵里,可谓是又气又打脸。
凤府一家四房,就连早逝的三老爷都有一对龙凤胎遗腹子,只有大房没有儿子,就是因为这点,让嫁入凤府这么多年的大夫人在凤岳泽面前,腰板一直硬不起来。
大夫人就算再有涵养,此刻一张脸也涨成了通红的,“陈氏你……”
“够了,都给我住嘴,”堂中央的老夫人一拍案,瞬间肃静,“明明是件高兴的事,看你们都扯到哪去了。”
凤兮垂着剪剪秋水的明眸,一双玉手在老夫人的背上轻抚,柔声安慰道,“祖母,莫气,母亲和二婶不过是玩笑几句,您要是因为这气坏了,那我四叔四婶大老远送回来的这些锦缎都要埋汰了。”
老夫人拉过凤兮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还是你懂事,知道心疼祖母。”
转过头,看了看已然安分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又环视一圈,沉声道,“今日叫你们过来,也不全是因为老四夫妇俩快要回京的事儿,再过几日便是三月三,湘王府要举办春光宴,湘王妃亲自给咱们府上下了帖子。”
此言一出,除却凤兮之外的几位小姐的眼都亮了起来,湘王府又要举办春光宴了!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京都中各家各户都会举办大大小小的宴会,其中湘王府的春光宴最是闻名。
湘王是先帝的胞弟,当今圣上的皇叔,在京都里,那是独享一份的尊荣,湘王夫妇感情甚笃,只因湘王妃独爱桃花,湘王便在相王府中植满了桃树,所以每逢三月桃花盛开的时节,湘王妃便会在府中举行春光宴,宴请京都中各世家的小姐公子们,过府赏花。
最初的春光宴,目的确实就是这么简单,可随着这宴会的举办,在此间终成眷属的有情人一对对的增加,春光宴变成了京都一年一度最有名的相亲盛宴,豪门少爷们,都想趁着这春风一睹世家千金的风采;世家千金们,也想在这宴会中觅得良人。
最重要的是,在湘王府举办的宴会上,除了一般的世家子弟,宫中的皇子和已经封王立府的王爷们也都会到场。
所以,也难怪凤青岫等人在听闻春光宴请帖的时候会有如此神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