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寄余声》侗柒

6、小舟从此逝5 江淮后来再

　　和余声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医院的人虽比上午少了许多，却还是人来人往。不过口腔科倒是冷清。
　　江淮走到科室门口时，感觉自己牙莫名其妙就开始疼起来。余生的学生一眼就看到她了，和她打招呼。
　　“江淮是吗？今天余声老师有事，叫我帮你换药。”这小姑娘好像叫陈星艺。
　　江淮回忆着，“嗯。好。”语气里仿佛透出疑惑与怀疑。
　　“换药挺简单的，嘿嘿，余声老师有一个小手术，刚送来的，所以只好让我来。”小姑娘心虚地笑了笑。
　　江淮也不大在意，毕竟自己也是个老师，对小姑娘一向比较包容。她点点头，“你别紧张，我都可以的。”
　　“那我们开始吧。”

　　江淮爱吃甜，导致三颗智齿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有一颗牙神经已经坏死，。余声的建议是先用药物镇静，再做烤瓷牙将损坏的牙齿补齐。江淮表示没有异议。
　　江淮在强光下眯着眼睛，半梦半醒看着小姑娘带上口罩，在她口腔里捣鼓。药换到一半，余声回来了，他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消毒，接过陈星艺手上的工具。
　　此时的江淮张着嘴，五官都被挤在一块，面目全非。“丑死了，他怎么就回来了。”江淮心里想。
　　“别闭嘴，都是金属，容易擦伤。”
　　江淮自暴自弃地继续张大嘴。
　　强光下她只得看见余声的眼睛，似乎还可以闻见他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光线让他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牙医一定是最快脱单的行业。江淮心想。

　　江淮起身的时候眼前晃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被余声一把揽住腰。
　　待江淮站稳，她才发现余声面色铁青，也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但是腰上的手却没有拿走的意思。
　　“咳，谢谢。”
　　余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将手抽回。
　　“这么大的人都不知道小心一些。”
　　江淮一时语塞。这话，太亲密了，不行，完全不行。

　　和陈星艺交代了些事情之后，余声带着江淮离开了医院。
　　江淮在医院门口等余声去停车场开车过来，心里暗暗斟酌着最近和余声发生的事情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江淮还在发神的间隙，车声把她拉回现实。
　　余声摇下车窗，手肘撑在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淮下意识地想要拉开后座，却发现被从里面反锁了。什么毛病。江淮暗自诽谤，只得硬着头皮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有想吃的吗？”
　　“你安排吧。”江淮漫不经心的答着。
　　余声朝她瞟了一眼，随后屈身缓缓靠近她，车里安静地出奇，只剩下广播絮絮叨叨的念着交通情况，江淮感觉自己心好像漏了一拍，一时间竟忘了做出反应，难以言喻的气氛却没有被空调的凉意镇压，反而愈演愈烈，几乎让人坐立不安起来。
　　就当江淮快要以为余声要对她干点什么的时候，余声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啪地一声，系上了。
　　“安全带。”余声的声音在江淮耳边徘徊，她甚至能感受到余声滚烫的气息。
　　余声在这时退了回去，专心的启动汽车，不再看她。
　　今天余声真是太反常了，江淮想。
　　有什么无法言喻的东西在空气里悄然滋长。

　　“车里有零食，饿了就拿出来吃。在副驾的收纳里。”空气里的暧昧不明最后被余声的一句话打散。那人说这，却没有朝江淮看一眼，只是专心地开着车。
　　江淮本来还矜持着，她坐着没事，又不敢玩手机，也不敢看余声，于是撑着下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物。然而车走走停停，过了几个红绿灯，也没见有停下的意思，江淮终于没忍住，打开了副驾驶的收纳。
　　柜子里放着几盒牛奶，还有饼干薯片，以及其他江淮见过的没见过的零食。
　　嘿！感情余声是住在车上的吗，没事囤这么多零食在车上干嘛？放着过期？
　　江淮在一堆零食中挑挑选选，最后拿出一支棒棒糖。刚拆开糖纸，就听见旁边人说，“不许吃糖，牙才刚上了药，还要不要了。”恰好遇上一个红灯，余声转向她，江淮还没反应过来，棒棒糖已经被余声塞进嘴里。
　　余声笑着，恍惚间江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又生不起气来，本来就是没什么脾气的人，对余声更是没有原则。她觉得最近和余声的相处中尴尬愈发少了，反而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红灯很快就过了，余声继续转专心开车，仿佛刚才只是黄粱一梦，如果没有他嘴里的棒棒糖的话。
　　江淮看了看柜子里的零食，甜的占了多半，剩下的就是高脂食物，她斟酌片刻，拿出一盒牛奶。
　　余声虽然开着车，实际上注意力一直放在江淮身上。见她最后只拿了一盒牛奶，嘴角不自觉上扬。很久以前，江淮很爱吃零食，余声总会在包里放些，她什么时候想吃都不会没有。后来养成习惯，逛超市的时候总会买一大包零食，家里和车上都填得满满的，不过家里不怎么来客人，他自己也不爱吃。零食坏了又填上新鲜的，也不会觉得浪费。
　　江淮坐在副驾驶，他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口，又怕江淮看出什么。再怎么亲密无间，那也是曾经。

　　车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载广播放着老歌，江淮感觉自己的意识慢慢沉下去，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的人帮她搭了件衣服。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身上是余声的外套，带着一丝寡淡的烟草味道，江淮呆坐着了一会儿，发现车应该是开到了郊区，驾驶座已经没人了，不知余声去了哪里。
　　她打开车门下去，见余声在远处的路灯下吸烟，她走过去。
　　“怎么不叫醒我。”江淮问。
　　余声熄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刚抽了烟的嗓子还有点哑，“时间长，见你累的慌，没忍心。”
　　“这是哪儿？”
　　“去吃饭。”余声说完，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往一栋居民楼走去。
　　江淮想把手扯出来，尝试了几次，失败了，余声握她的紧，她只好任他牵着。余声的手有些出汗，湿湿的，却又将滚烫的温度一点点传给她，就这么从手一直蔓延到脖子。
　　穿过几条街，江淮突然惊奇地站住了。——一家夫妻开的小餐馆，他们曾经在这里不欢而散。
　　原是天黑，又因为身旁有余声这个干扰源，她没有仔细观察四周，这下才感觉似曾相识。
　　余声没说话，只是牵着她走进那家饭馆。
　　“小余又来吃饭啦。”饭馆的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他，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咦，还第一次见你带女朋友过来。”
　　余声笑着对老板娘说，“还是以前的那些菜。”
　　老板娘一脸笑意，忙跑着去厨房告诉忙碌的老板。
　　这个时间点其实快关门了，不过余声和他们夫妻两关系很好，见余声带着女朋友过来，夫妻两格外高兴。
　　这么多年，果然都忘了她吧。江淮想。

　　“余声。”坐下后，江淮开口。
　　“这么严肃，想说什么。”余声一副好心情的样子。
　　“是你有话想对我说吧。”这几天办公室天天都能收到他的花。
　　“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江淮被余声的直接吓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场景似曾相识。

　　“你到底想干嘛。”余声无奈地望着她，彼时他们刚上高三，江淮没事就往余声班上跑，嘘寒问暖地殷勤样，绯闻自然是不胫而走。
　　“你没看出来我在追你吗？”江淮挺足最大的勇气，开口。
　　“别闹。”余声的声音总是冷淡的，“你就不能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整天做这些恶作剧。”
　　竟也有一丝丝愤怒。
　　从余声躲闪的眼神里，江淮看到了可笑的自己。
　　“开玩笑的。”江淮笑着递上一杯奶茶，“这不是就和您老熟吗，巴结巴结您，给我补习补习。”

　　往事和现实重合，这次却是相反的角色。
　　“别闹。”江淮说完，笑了出来。
　　余声也在这个时候噗嗤笑了。
　　算了，爱怎样怎样，我就不信还过不去了。江淮自暴自弃地想。
　　仿佛知道江淮想的什么，余声问：“饿了？”
　　想到这，江淮这几周的焦虑仿佛在瞬间烟消云散，她笑着，“不知道你点了什么菜，还真饿了。”
　　余声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去厨房催了催菜。本来是不准备把人带到真么远来吃饭的，但是路上突然想和她多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开到了这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东西一点点地裂开，消失在空中。

　　老板娘上菜的时候，察觉出两人间的微妙，刚刚在厨房，老板说这小姑娘是几年前和余声吵架的那个，她还为余声担心不少，现在看来，两人好得很嘛。
　　当年余声和江淮在经过那一次变故后又见过一次面，是余声约的江淮。那时江淮刚大学毕业，回成都小住，接到余声的电话便二话不说地跑过来，远远地就望见余声—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后来的事感觉像在做梦，她看见女生抱住余声，踮起脚吻了上去，她自己浑浑噩噩地离开，不知游荡了多久，又回到小餐馆，本想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没由来地和余声大吵了一架。
　　两人不欢而散，至此再也没有联系。

　　江淮后来再想起这件事，只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这么多年也许余声只是把她当作妹妹，而自己却想着越线，最后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