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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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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就见墨清迎面跑过来,梁砌落朝他笑了笑,那小子倒是一下子刹住了脚步。
“怎么?”梁砌落眉目骤冷,这死小子,才没见着几天啊,就这么放肆了,他给笑一下还给他停下来!
“公子没事便好。”墨清不自觉地低了低头,回答得规矩。
切,还算知道关心自己。梁砌落撇撇嘴,打算不跟这孩子计较。
“公子……”走过墨清身边的时候,墨清突然很小声地叫住他。
“又怎么?”转过脸看着墨清,墨清依旧低着头,两只手在不停地和衣服的前襟较劲儿。
嘿,这孩子在别扭呢。见到墨清的小动作,梁砌落一下子变得兴味盎然,他眼睛是在看着墨清的脸,可余光一直向他的前襟瞟。
有话倒是说啊。一首还得扶着尹澈,梁砌落再有兴趣也快等得不耐烦了。
“就是……”墨清又小声地开口,吐了两个字之后,又沉默了。
“不会是因为觉得愧疚吧?”梁砌落把头转回来,凉凉地说了一句。
“啊?”墨清的头猛然抬起,梁砌落的余光瞟见了,嘴角微微扬了扬。
“我心烦的时候,找你端个茶送个水,你倒也对我发脾气了,结果我这几天一去没回,你着急了,愧疚了。”这不是在询问墨清他猜的对错,而是在陈述这个事实。
“我哪里会担心……”
“去我房里把离魂引的解药找来。”不等墨清辩解,梁砌落就打断他的话,支使墨清去做事。墨清讷讷地离开,梁砌落才笑出声来。
以为我不懂你那点心思?别别扭扭的。
今儿心情大好,梁砌落也不介意自己左臂上“负担”承重,在去往老军医那儿的路上,都一直笑脸盈盈。
一路上也不时有人惊叹,“这不是军师么?”“军师回来了啊!”他朝众人点头,被众人重视,关怀的感觉,前所未有。
忽然鼻子一酸,他有想要落泪的感觉。
这几天是吉日么?让他知道梁砌落也有父亲,梁砌落也会有人关怀拥戴。
“怎么了,停在这儿不走?”李彦昭将马牵回马厩,回来找梁砌落,就见他扶着尹澈站在路中央,走近了才见他的头略微低着。
“没事。”
李彦昭明显听到抽鼻子的声响,梁砌落抬起的双眸分明有着泪水的浸润。李彦昭不言,只是伸手拍拍梁砌落的头。
“走吧。”重新扶着尹澈迈开步子,李彦昭在一旁帮把手。
军医屋内,几个将士把五花大绑的秦越、梁玉臣带了过来,见到梁玉臣,李彦昭心内一紧,目光立马转向梁砌落。此时的梁砌落正接过墨清递去的瓶子,打算给尹澈服解药。
面容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梁砌落今年十七,而这个男子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样子,砌落曾说自己是孤儿,难不成……砌落是爻国人?现下被带到此处的,必是爻国军内的高官,如此说来,砌落也是出身高贵,是可惜……爻国……
“醒了醒了。”梁砌落轻拍尹澈的面颊,看着尹澈的眼神由毫无生气到慢慢有了神采,梁砌落把瓶子交回墨清手里,向后退几步,找了张椅子坐下。
“这……怎么……”扭头看见梁玉臣与秦越被缚,尹澈一阵迷茫,再看梁砌落在前头老神在在地坐着,李彦昭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他满脸疑惑。
“想知道什么?”梁砌落看着尹澈的脸,却不是在等他提问题,“奇怪吧,你怎会迷迷糊糊地就到了玉麒城,迷迷糊糊地就成了阶下囚呢?”梁砌落顿了顿:“问题是晚上的那杯酒,我下了离魂引。”
“你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怎会没事?”
“你傻啊,我下毒不会自己先服解药么?”梁砌落小小地白了尹澈一眼。这狐狸是懵了,毕竟从充满希望去大获全胜到现实情况的身陷囹圄,落差太大了。
“你说出了越军囤粮的地点,我也派人一把火烧了越军的粮食,你因为父亲是爻国丞相而决定要对爻国忠心,要弃暗投明,难道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让你烧粮确实可以激发越军斗志,毕竟已有破釜沉舟之势,不进则退。不过谁跟你讲越军囤粮的地方就月溪跟玉麒了?是你自己傻才这么以为的。”梁砌落抓住机会数落尹澈,余光瞥到了一脸不敢置信的梁玉臣。
“父亲。”梁砌落站起身,疾走几步,突然“噗通”一下跪倒梁玉臣身前,“即便您不是我父亲,我也得谢谢您养育了梁砌落这身子,这眉眼,没他,我现在还不知道流落何方呢。”
“你……何意?你不是落儿么?”以为梁砌落要不复认自己这个父亲,梁玉臣一下子红了眼眶。听梁砌落这般没头没脑言语,他身后的李彦昭也不禁蹙起眉头。
“我本名钱俊翎,父亲钱志国,母亲梅玉芬,一次车祸夺走了我父母的生命,也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来这里的时候二十二岁,在梁砌落的身体里活了十四年,说起来,我可能比您还年纪大呢。”
梁玉臣听得愕然,梁砌落也没在意,他倒是回头看了看李彦昭的脸色,后者面目平静,竟没有起波澜。这让梁砌落不解,只是当前没办法揪着他问清楚。
“所以……”重新转头看向梁玉臣,梁砌落诚恳地道一句,“对不起。”
梁玉臣眉目低垂,良久无声,梁砌落见他哀伤,亦没有出言打扰,他静静地起身,对墨清轻声吩咐道:“先叫人看着吧,给他们备点吃的,我晚上再过来。”说完便径自离开。
一路走到自己的屋子,他知道,李彦昭一直跟在身后。
进了屋子也没随手关上门,他就任由李彦昭跟了进来。
“先把那带血的衣服换了吧,我想看看你的伤。”一出口的竟不是对刚才他的一番话的疑虑,李彦昭所说的,依旧是对他的关心,可他已经不是梁砌落了啊。
见梁砌落呆着不动,李彦昭上前亲自动手,上衣的系扣解到一半,梁砌落像突然回魂似的抓住李彦昭的手。
“我自己来。”他还没有别人给他宽衣解带的习惯。
右边衣袖上的血迹早就干涸,原本粘黏在皮肉上的布料也随着血迹渐干而脱离开来,梁砌落解下右边的袖子,一条从手肘一下到肩部的疤痕赫然呈现。
伤口很长,黑褐色的痂在白皙的皮肤上尤显得狰狞。李彦昭小心翼翼地抚上这道狰狞,心骤然抽紧。
如此深长,当时的他,承受着怎样的疼痛。
“要不要你也脱下来看看?”看着李彦昭心疼的神色,梁砌落内心一阵温暖却又忍不住出言调侃,看到李彦昭明显一愣之后,他在继续往下说,“你身上的伤口一定比我多,你都没有心疼自己,反倒来心疼我。”
听出前半句梁砌落是故意出言误导,李彦昭不禁一笑,梁砌落将染血的白衫褪下,走到柜前拿出干净的衣衫,还没穿上,就觉身后一阵风,腰间忽地一暖。
李彦昭的双臂细密地环着梁砌落的腰身,下巴轻搁在梁砌落的肩上,眉间微凝。
“莫要在伤害自己。”温暖的气息在梁砌落耳边吐出,烫着了他的耳廓,脸颊,梁砌落脸色微赧,竟有醺醺然之感。
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李彦昭感觉得到自己内心的揪痛,方才梁砌落更衣,白皙光洁的玉肌肤上竟有如此一道疤痕,他不忍。回想起初识时他向自己说的为了自由而毒瞎自己的双眼,内心又是一阵抽痛。即便不是属于自己的身子,也容不得你如此糟践,毕竟,它里面现在装的是你……是你啊……
“即便我不是梁砌落,你还待我如此么?”从说出真相到现在,这个问题憋在了他心里好久,终于问出口,却又忐忑于李彦昭的答案。
“你便是你,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我在意的,心疼的只是这一个梁砌落,你懂么?”
懂。梁砌落内心默默应着,笑意在脸上漾开。他说在意呢,他在意的,心疼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