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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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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色澄澈如空,梁砌落躺在温暖的被子里,睡得并不安稳。
“昭……”
双唇微动,听不清他的发音,梁玉臣帮儿子掖好被角,静静地坐在一旁。
“昭……”
又是一个模糊的发音,却不能了解儿子在睡梦中想要表达的内容。
是在担心战争?担心越国?还是在梦中呼喊着爱人的名字?
梁玉臣目光柔和地看着被褥中露出的俊颜,手不自觉地覆上那光洁的额头。
在担心战事么?睡觉都还皱着眉头。或许明日之后,你就能脱离这般的梦魇,或许明日之后,你便能心安理得地做回爻国人,做回我梁家的孩子。
次日一早,梁砌落在梦中惊醒,双眸怒睁之时,天才刚蒙蒙亮,猛然一个起身,头像被人敲开一样疼痛。
“咝——”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早就醒了?”一双温暖的手按揉上他的太阳穴,几个婢女鱼贯而入,分别端着洗漱用品。
如果他此时是糊涂的,他一定认为自己现下身在爻国梁丞相府,而不是在这边陲城市,不是在距离战场如此近的地方。
婢女都来了,仗打完了么?开始轻敌了么?开始享受了么?
默默接受着婢女的伺候,梁砌落不语,原本“突突”酸痛的太阳穴有了父亲的按捏,倒也没痛得那么剧烈。
“父亲,我们已经开始轻怠了么?”忍了再忍,他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口,用了“我们”。
梁玉臣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这些婢女,内心了然。
“你不用担心的。”
“哦。”是么?嘴上答应的和内心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梁砌落起床后没多久便被父亲拉去穿上爻国铠甲,带上爻国的佩剑,带到了绥建城门口,尹澈已经在那里了。尹澈见他来,看他气色还不错,便直接朝旁边指了指,一个内需官牵着一匹马在一旁候着。
“战士们!我们烧了越军的粮草,此战,他们必像饿狼扑虎,对我们的进攻展开顽强抵抗,以求速战速决,不受粮草短缺的困扰,面对来势汹涌的越军,我们更要拿出气势,一举将越军打回玉麒。”
“打回玉麒!”“打回玉麒!”
战前,尹澈鼓舞着众人士气,众兵士气势昂扬,充满斗志,“打回玉麒”的叫喊声响彻天际。
梁砌落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一个人默默地上马,没有参与鼓舞,也没有参与呼喊。
尹澈朝他看了一眼,见他一脸木然,双目空洞,想来让他亲眼见到爻军击败越军于他是个不小的打击,便也未要求他做些什么。
梁玉臣亦随军参战,他策马迈步到梁砌落身边,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便又离开了。
尹澈当真是爻军的主心骨。似是被父亲“拍”醒后,梁砌落这么想着,在尹澈首肯下,军队里出现个陌生人,谁也不会计较。
还是说,爻军内部确实比较团结?
马儿随着大部队走出城门,此刻的梁砌落脑海里竟是盘旋的这样的问题。
秦越,尹澈,梁砌落在军队前打头阵,梁玉臣率人垫后。原本梁砌落是跟梁玉臣一块儿的,可梁砌落无意间的一声口哨,叫身下的马儿一直跑到了队伍前头,于是将错就错,梁砌落也成了爻国的先锋。
爻军这边列阵完毕,越军也早已摆好了阵式,竟又是曾经被爻军击败过的鱼鳞阵,不过……似乎有了些变化。军阵中飘扬的,有宣武营的旗帜,飞鹰营的旗帜,竟还有……骁骑营的旗帜?!难道……李彦昭还未死?
秦越就旗帜来看判断出这个消息,眉头不禁一蹙,这是诈敌之计,还是事实本是如此?他的余光瞟向尹澈,当初那一箭是尹澈所射,此刻尹澈面色从容淡定,秦越的心略微放下。
料想尹澈是笃定自己的所为的,他相信这是越军的计谋。
战鼓声响,战马奔腾。梁砌落吹着口哨催马前进,身后的队伍不断冲上来,到两军交汇时刻,梁砌落的动作竟然是……
脱去铠甲,伸手一把将尹澈带到自己马上,而后挥剑看向身边的爻兵!
顾着杀敌的秦越原本只是不解梁砌落的第一个动作,而看到梁砌落向爻兵挥剑的时候,他脑中充满了惊愕,以致手臂被越兵砍伤。
“你可不能死。”梁砌落竟然幽灵般策马来到秦越身侧,秦越挥剑欲砍,却叫梁砌落一剑斩断了他自己的佩剑。梁砌落将秦越带入越军军阵,一入阵便有成千上万的越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被毁了佩剑的秦越用手抵挡,越兵竟没有伤他的意思,只是将他生擒。
他在马背上,看着梁砌落与尹澈共乘一骑,渐至越军阵尾。
这是怎么回事?他尚未从突来的变故中转过来,外人固不可信,还是尹澈从来就是个奸细?
不同于上一次的鱼鳞阵将骑兵位于中央,此次阵中央被安排了步兵,果然收到奇效,被生擒了统率的爻军被击得溃不成军,将士们弃甲曳兵而逃,战场上,爻军死伤无数。
李彦昭在阵形的后方,看着头戴爻军头盔的骑兵步步前来,他欣喜若狂。这个在战场上褪去爻军铠甲的爻……不,越国人……铠甲里面的那一身月牙白,他不会认错,是梁砌落啊,竟是梁砌落,还是生擒了尹澈的梁砌落。如若不是意识到自己此刻还置身战场,他早想冲上前去看看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他好不好……
曾经因为听到他被俘,刚醒来的自己险些有一次昏死过去……
曾经因为未知他的确切消息,自己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即便是月溪的粮食被人纵火焚烧殆尽,自己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可是在爻国的探子依旧未来回报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自己几欲盛怒至癫狂……
如见见到他正朝自己策马飞奔过来,自己竟有了置身梦境的感觉。
这里是战场!狠狠地收回狂喜渴盼的眼神,李彦昭定了定心绪,带战事了却,再找你把事情说清楚。
屡吃败仗的越军已好久没有尝过胜利的滋味,还是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回城时,越军上下欢呼声不断,李彦昭策马奔至队伍的最前端,梁砌落扶着尹澈已站在城门口等候。
褪去了全部爻军的装束,梁砌落的右臂,红色的血迹狰狞醒目。
“你怎么?”马未停稳,李彦昭就已一个翻身下马,跑到梁砌落身边,执起他的右臂细看,梁砌落只是任由他动作,嘴角向上咧了咧:
“还是当日的伤,已经结痂了,就是不愿换掉越国的衣服。”
李彦昭一抬眸,对上梁砌落清澈顽皮的眸子,也不禁笑了,眼神又瞟到梁砌落身边的尹澈。
“他怎么?”李彦昭指指尹澈。
“他中了我的离魂引,要清醒得一个时辰过后呢。”梁砌落肆意地捏了捏尹澈的脸,看着他从容淡定却毫无生气的眼,梁砌落又开口道:
“这其中曲折,相当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