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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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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军医的屋子已是晚饭时分,梁砌落捧着些馒头进屋,一脚踏进去,屋内的情形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在他走后,墨清叫人把尹澈也绑了起来,另外叫了六个人,两人看守一个,他自个儿坐在前头的椅子上,竟在拿着牙签……剔牙。
这小子,倒会指使起人来了。
“咳咳。”咳嗽两声还故意加重了步子,墨清闻声起立,动作迅速却做得不卑不亢,六个士兵朝他点头行礼,那三个被绑着的,除了梁玉臣看了他一眼外,其余两个对他视而不见。
“吃点东西吧。”梁砌落将手里的馒头分给了九个人,独独不给墨清,不了六个士兵都摆摆手示意自己吃过了。
“他们也是轮值的,上一批去吃饭,吃了饭的继续来看着。”墨清在他身后解释。
这小子还挺聪明的,梁砌落回头给了赞许的一眼。
“哼,说什么给吃东西,你这么缚着老夫,一点诚意都没有!”
“秦将军,这是越国的地方,您当还是在爻国么?人能给个馒头已经算不错了,人没把馒头放地上让你当狗看,已经很不错了呢。”
“老夫为人堂堂正正,生是爻国人,死是爻国魂,绝不会用越国的一分一毫。”
“您这话我可没听见。”给吃个饭,这两人还唱起双簧来了。梁砌落示意六人解开他们的绳子,并叫墨清领着六人出去。
“您坐的是越国的凳子,踩的是越国的地方,用的是越国的绳子,就算您不想,您也是用过了越国的分毫,所以秦将军,话,不能说得太满。”
梁砌落将手中的盘子放下,继续道:
“您以为,您这铮铮铁骨,爻国还容得下么?您以为您是铁骨,可在爻国人看来,您这是烂骨,贱骨,被越国生擒却还安然无恙地回国,您却不怕别人想,您是做了越国的奸细,还是越国给了您什么好处呢?”
“你怎可如此污蔑老夫!”秦越双目睁圆,似是要朝梁砌落打过来。
“您的义正严词怎堵得住那悠悠众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您自己好好想想。”
梁砌落走到梁玉臣跟前,把他面前的馒头拿起,单膝跪下:“父亲,请用。”
梁玉臣撇过头,梁砌落保持那姿势没动,缓缓开口道:“父亲,何苦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梁玉臣依旧把头扭向一边,梁砌落继续:“爻国您是断然回不去了,回去必是死路一条,到越国,是无限的生机啊。就算没有高官厚禄,没有锦衣玉食,可至少还有一条命在,人生还可以继续……”
“亏你还叫我一声父亲!”梁玉臣突然转头来,双目怒视梁砌落,“我不是苟且偷安的那种人!为国,我梁玉臣死都甘愿!”
“您这又是何必,在越国,我保证不会让您作出损毁爻国分毫的事,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问仕途,不理官场,清清静静地生活,不好吗?我懂您的想法,是,死是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为国捐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再好不过了,可是明明有无限生机,您却偏偏要选择入地狱,人生何等可贵,人死再不能复生,这条命……得珍惜啊。”
“我儿是说,生命重过名节,生命重过我这一身浩然正气么?活着背负通敌叛国的骂名,死后却能保持我生时清白的名节,为父,宁愿一死!”
很想告诉梁玉臣,在自己这个死过一回的人眼里,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名节算个屁,作奸犯科之人都能更名换姓,乔装易容依然可以在世上逍遥自在,更何况他一个从来就堂堂正正的的人?很想给他讲讲司马迁忍辱负重写就伟大史书的故事,即便是文人,思想亦不可如此迂腐,很想……
一切很想,却在父亲的怒目之下,义正言辞中,说不出口。
父亲,不是没有他的道理,他怎么想,就怎么做吧……
“我会放您会爻国,您放心……可在那之前,如果您还认我这个儿子,别亏待自己的身子,至少……吃点东西再走……”梁砌落将捧着的馒头拿得离梁玉臣的嘴近些,面容恳切而悲凉。
梁玉臣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静静地看着梁砌落出神,忽的伸出手摸摸梁砌落的头,喃喃自语:“吾儿啊……”如此很久,才拿了梁砌落递上的馒头,细细缓缓地咬着。
梁砌落走到秦越那儿,拿起秦越跟前的馒头,秦越目色鄙夷,朝梁砌落手上啐了口:“老夫不是你老子,你不用拿对付你老子那一套来对付老夫,老夫是会回去,但绝对不会去吃这嗟来之食。”
“秦将军好骨气,”放下馒头,梁砌落也不强求,朝秦越作了个揖以示敬意,他又走到尹澈跟前。
“你也不必递给我,反正我手脚自由,”尹澈自己拿起了馒头,“我跟你留在越国,不回去了。”
“尹澈!”秦越、梁玉臣皆是大惊,转头看向尹澈,满脸不解。
“我觉得梁公子说得对,”尹澈边啃馒头边说道,“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名节亦是。”
“你……你……”秦越气得把头扭向另一边,梁玉臣只是叹了口气。
“公子……”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墨清突然闯了进来。
“什么事?”
“四爷在他屋里晕倒了,军医叫您去呢。”
什么?晕倒了!梁砌落心内一急,直接冲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冲了回来,“墨清,派人送秦将军和梁丞相回去。”说完又急急地走了。
“怎么回事?”急急冲入李彦昭的屋子,梁砌落上前一把执起李彦昭的手腕切脉,这一诊,梁砌落直接把冰冷的眼神扫向秦砚。
一瞬间,秦砚觉得冷彻心扉。
“我交代你做的事情做了么?”
“属下在四爷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把信交给了四爷,丝毫没有延误。”
“他立即拆开的?”
“一说是公子给的,四爷立马拆开了。”
“之后呢?”
“之后……四爷笑了好久,然后下床练兵去了。”
“你这混蛋!”梁砌落狠狠甩下李彦昭的手臂,甩了之后又怕他疼痛,就再给他按揉,“那封信还在么?拿来。”
秦砚动作迅速地从李彦昭的书堆里找到了信,递给梁砌落。
信封确实有撕开的痕迹,梁砌落抽出里面的纸,挑了其中一张递给身边的军医:“照方熬药,六个时辰之后送过来。”
“是。”军医拿着方子退下,梁砌落对着昏睡的李彦昭,捋了捋袖子,看着自己才受伤的手臂,他模模糊糊的说了句:“我的血可是很金贵的。”又把袖子放了下来。
“你就睡上六个时辰吧。”
六个时辰,只有李彦昭和梁砌落两人。李彦昭一直昏睡着,梁砌落找了张凳子坐在李彦昭床边,时睡时醒。
“喂,你说说话好不好,很无聊诶。”醒的时候,他会扯着李彦昭的脸,自顾自地说话。
“还叫我不要作践自己的身子,你呢?药方给了你还不知道煎药,要是我没及时回来,你真想死啊?”被数落的人没有回音,没有怯懦的表情,自然损了梁砌落继续数落的兴致,他拿来李彦昭桌上的笔墨,索性在李彦昭脸上画起了乌龟。
“我叫你长长记性。”专心致志地在李彦昭脸上作画,一笔一笔涂抹地清晰,连军医煎好药进来,他还在军医面前炫耀。
“画得怎么样?”
“这……梁公子……这可使不得……您还是给四爷洗了吧……”
“哼,管他,”看着秦砚把李彦昭的上半身支起来,梁砌落真想把略烫的药水直接往他嘴里灌,“使得使不得,等四爷醒了再说吧。”
心里想着灌下去让他烫个清醒,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的,拿勺子挽起药汁,慢慢吹凉才喂进他的嘴里,一勺又一勺,连梁砌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会有如此的耐心。
药喂完,秦砚让李彦昭躺平,众人围在床边,等着李彦昭醒过来。梁砌落则坏心地拿了个镜子正对着李彦昭的脸。
服药之后,李彦昭醒得很快,却是一睁眼看到一张画着乌龟的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轻笑着把一干人都支开,独留下梁砌落。
“你画的?”
“不然呢?”
“画得好。”
“叫你不听我的话,叫你不吃药!”
“所以才说你画得好啊。”帮梁砌落拿着镜子,李彦昭坐起身来。
“得得得,还是擦了吧,丑死了。”
“不是说画得挺好的吗?”
“我说你丑死了!”
梁砌落绞来帕子,小心翼翼地帮李彦昭擦拭他脸上的墨迹,忽又觉得这么着太便宜了这小子,一下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疼呢。”李彦昭小声抱怨。
“那你记住了?对你有益的话都得听。”
“是是是。”李彦昭笑着,感觉着梁砌落逐渐放轻的力道,嗯……真像只伸着爪子的小老虎。
“只有尹澈一个人愿意留下。”一下子扯回正事,李彦昭先愣了一下,才想到晚饭时候梁砌落要求一人去说服他们留在越国。
“所以呢?你想怎样?”
“尊重他们的选择吧,不要真毁了他们的气节。”
“好。”生命和气节都很重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抉择。
“你一就回去谈和?”
“会,今儿,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