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九月叔苴

29、袜子

　　他心中惦记着大堤，余琛也劝不住，换宋蔼休息后，跟着龚越在帐篷附近的河堤沿岸巡视了一圈。
　　河水虽然凶猛，却也将将被拦住了。可听有经验的老人说，这两日的下的雨会让河水在过两日暴涨，河堤能撑多久？只能看今后的努力了。
　　夏夜的河堤边凉风习习，巡堤的几人却对着不见明月和星光的天空提心吊胆，明日怕又不是晴天啊。
　　天光渐亮，余琛就被龚越催着上了马，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余琛虽又熬了一夜，到底年轻气盛，仍想守在堤边替龚越多盯一会儿，被龚越和宋蔼合伙撵了回去。
　　这样也好，下次来的时候可以悄悄帮赵清他们把隔水的袜子带过来。
　　余琛亲自回了趟龚家，替龚越给黄氏和小游报了平安。他在屋里小睡了两个时辰，就回了县衙，先清点了一下之前粮仓的账目，又同小吏们确认了之后的物资采买和分配，才要找前两日分发油布的熟人帮忙漏些碎料下来，就被乔炀着人送来的三四册公账绊住了。
　　他只好吩咐采芹去弄，可采芹毕竟是个下人，在早已忙得应接不暇的小吏中难免说不上话，耽误了好些功夫才终于在第二日给堤上送粮前弄来了十二双“袜子”。
　　第二次去堤上,路就已经烂熟于心了。今日还算幸运，早晨起来那场小雨下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停了，于河堤边守着的人来说，压力小了不少。
　　把东西交给接应的军士后余琛先让采芹把做好的十双油布袜子私下拿给赵清，然后自己捏着剩下的两双朝大帐走去。
　　龚越不在帐内。他只好把袜子揣在怀里，又出去沿着河边找人，终于在一处火堆旁看见了与一群光着膀子的士兵们一起正在用凉水就烙饼的龚越。火堆边用石块挤着几根竖起来的树枝，枝头上挑着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裳，不知用多久才能烤得干。
　　他忽然觉得有些发怵，怀里的袜子......
　　龚越见他专门前来，知道是有事要说，同身边的人讲了几句，就拉着他来到一旁一处人少的地方。余琛先是紧着重要的事把乔炀那边的安排与变动向龚越汇报了一遍，随后他就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给还是不给？
　　他从上次来时，看到与平日里截然不同龚越从养尊处优沦落到与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凡事亲力亲为的地步，心疼的不行。
　　所以，明知道龚越此时最心急的是什么，甚至...可能因为他的举动生气，可余琛就是不想让他受这份罪...哪怕有所减轻也好啊！
　　他下定决心，从怀中摸出了那两双袜子：“我听张哥说油布裁下来有多余碎料，就...就烦请他抽空，给您，和宋叔一人做了一双...”他声音中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没费什么事儿...”
　　龚越才听到时有些疑惑，伸手接过来袜子看了又看，才明白余琛这句前言不搭后语是个什么意思，顿时脸色一变：“你回去没休息，浪费时间做这些无用的事去了？”
　　一直没敢抬头的余琛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要挨训，又不敢与他争辩，生怕龚越一个不高兴就卸了他的差，忙道：“真的就是些用不上的废料，张哥也没用衙里的人，做都做好了，您和宋叔穿在里头，旁人看不出来的！”
　　龚越刚想开口推了，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上的人一边向他们这边疾驰，一边喊道：“急报！下游秋旦乡大堤被水冲开个缺口，两人被卷入河水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