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九月叔苴

28、交易

　　“你低着头做什么？”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余琛看了过去，才发现宋蔼竟然也在帐内。
　　不仅如此，军中大小军官甚至几名民夫亦在帐中，有的躺在临时搭建的床铺上休息，有的坐在一旁啃着干饼子，也有脱下湿透的衣物用棍子挑着在火堆边烤。所有人看起来都十分疲惫，甚至有的民夫还打起了鼾。
　　龚越就是在这里换的衣服？！余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它看来，龚越好比天上的谪仙，怎会在这里和一群粗人们挤一个帐篷受这份罪？他有些心疼。
　　“怕说着说着忘了，”余琛找了个借口回答宋蔼：“宋叔安好，堤上现在境况如何？”
　　“将将堵住，”宋蔼叹了口气：“风浪太大，昨日好容易才修高些许的堤坝，被一个浪头一打就塌了一块，将士们冒着大雨才堵住了口子。
　　“就连刚歇下没多久的士卒和民夫也来帮忙。你再往堤边走两步，刚刚漏出来的泥水都能没过脚脖子了。”宋蔼冲余琛鞋底的湿泥努了努嘴。
　　说话间，龚越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头湿淋淋的长发被布巾擦得半干，已经不滴水了。余琛这才看清了他的形容——
　　平日里将自己打理的十分整洁的谦谦君子，竟然胡子拉碴的，眉目间的神情带着藏不住的疲倦。眼眶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我听调桐说，你昨天就去了县衙，也忙了一晚上？”
　　“就是给乔叔叔打打下手，”余琛有些不好意思：“琛只是尽己所能罢了。”
　　“怎么不回家休息？”龚越抬手碰了碰他眼下的乌青。
　　余琛一瞬间僵在那里，紧闭上眼睛，不敢动弹。
　　“嗯？怎么不休息？”没等到回答，龚越疑惑得又问了一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啊，下午在衙里小睡了一觉，不困的。”眼下手指刚刚拂过的地方痒痒的，他强烈忍住想伸手触碰的冲动：“龚叔，要是堤上现在不太着急，您也先睡一觉吧？”
　　“无碍，”龚越摇了摇头：“河水还在上涨，我如何睡得着。”
　　余琛看着他深锁的眉头和眼角的血丝，感觉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忍不住的疼。
　　他劝道：“琛刚刚来时，看到民夫和士卒们正在担沙筑堤，宋叔刚刚也说暂时无碍的，您先养养神，小事儿琛帮您盯着，琛不能决断的还有宋叔他们呢。实在紧急了再叫醒您，不然不等水退，您身体先要吃不消了。”
　　“我到说不过你了，”龚越有些无奈：“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宋叔，他也一直没合眼，方才还帮着固堤去了。”
　　宋蔼在一旁笑了笑：“这算什么，真上了战场三天不合眼都常见。”他语气一转：“不过小琛说的对，你先歇一歇。你我二人有一个拿主意的就够了。”
　　拗不过两人的劝说，龚越还是在简陋的通铺上躺了下来。余琛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守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偷偷从龚越的脸上划过。
　　他偷看的很辛苦，亦忍得很辛苦。
　　他忍不住的想触碰龚越下颌上那因劳碌一天一夜而冒出来的一小截胡茬，摸起来应该有点扎手吧，他想。
　　“想什么呢？”肩膀忽然被从身后重重拍了一下，余琛被吓了一跳，猛的蹦了起来。
　　身后的人被他这么大的反应惊着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余琛这才看见，来的是赵清。
　　他心虚的掩饰道：”怎么突然拍我，吓了我一跳！“
　　赵清看见正在休息的龚越，又看了眼余琛，也不跟他客气：“有空吗？那边有件事儿需要安排一下，你就能做主。”
　　见他神情轻松，余琛也晓得不必打扰龚越，轻声起身跟他走了出去。
　　赵清随他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悄声问：“下次送补给的时候，可否着人帮忙带十双油布制成的袜子？不必太细致，隔水就好。不走公家的帐，我单付你银子。兄弟们成日里在水里泡着，鞋早没法穿了。”
　　余琛早注意到了龚越脚上那双湿透的布鞋，可却没赵清见多识广，一时想不到这上头去，闻言也觉得可行，却也明白这事儿只能私下做，否则要为了临时供上五百人的需求，县里无论如何也支应不来。
　　更何况油布现在何其紧缺？又岂能用来做鞋袜这样的奢侈物件！
　　他看着赵清乞求的眼神，咬了咬牙应了下来。赵清自己掏钱买，他找人用边角料裁出些应当不是难事。
　　本以为他来替龚越分忧，能让龚越休息几个时辰。可或许是雨季的汴水如猛兽嘶吼般的水声扰人入梦，夜半刚过不久，龚越就醒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丝芙兰打折每天下班都要帮亲友去买东西...回家太晚，多多体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