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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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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夜已深。
宇文仁佐派人送走陈知府到客房休息,刚走到花房附近,忽然听到有人的窃窃私语声。
“这病真是挺重的,太医要是晚来一步,估计人就报废了。”一个小丫头的声音。
“也是命大,赶的时候好,不过没娘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一个婆子的声音。
“那到是,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小丫头的声音里说浓浓的可怜和惋惜。
一旁的墨竹已经脸色大变,就要上前去训斥不懂事的丫头和婆子,宇文仁佐已经先一步厉声道:“去把这两个混账丫头给我揪过来。”
那花房的丫头和婆子一见宇文仁佐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扇自己的嘴巴:“王爷饶命。”
宇文仁佐脸色铁青,道:“你们说的那个孩子是谁。”
墨竹道:“还不老实交代,仔细你们的皮,大晚上的,不老实去干活,竟偷偷嚼舌头。”
那小丫头抽泣着道:“是泽少爷,病了,太医说要不即使救治的话,怕活不过今晚。”
宇文仁佐脸色十分难看,他不在意这个儿子是一回事,但病得这样严重都没有人告诉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宇文仁佐到永清堂时,他有想过这个孩子的处境不太好,但没有想过会这样不好。
永清堂外间虽然摆着名贵的紫檀家具,但内室却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床幔已经破旧不堪,室内冷冷清清,若不是墙角还燃着一盆银霜碳,给屋里填点热气,这哪里像个王府嫡长子的房间,甚至比那下人房都不如。
宇文仁佐就在外间等王太医诊治。
王太医出入宫闱多年,对这位嫡长子的背景自然是了解的,看着这样的伤口,他也忍不住吓了一跳,但终究不敢说什么。
“王太医,泽少爷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陈铭玉上前问。
王太医道:“泽少爷这是伤口发炎导致的高热,金疮药已经上了,这些药一会煎好喝下,约莫五更天就差不多会醒了。”
陈铭玉称谢,吩咐下人们去熬药。
陈铭玉看着床榻之上的宇文泽,目光又落在他身上那件衣服上。这衣服看做工是出自丽妾妃之手。丽妾妃她又送药,又送衣服,这是要做什么?
银杏道:“莫不是丽妾妃想孩子想魔怔了,把别人孩子当成自己孩子了。”
陈铭玉抬头看了一眼银杏,银杏立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跪下扣头:“奴婢失言了。”
陈铭玉也是没了一个孩子的,然后又从丽妾妃那里把言哥抱过来养,银杏说丽妾妃,也何尝不是在说她,这小蹄子!
“她想要个孩子是吗?”陈铭玉轻咬了下嘴唇,“那本王妃就成全她。”
给嫡长子找个娘亲,记在妾室名下,那就由嫡变庶,再也翻不了身。而且丽妾妃有了孩子,再也不会老是恨她抢走言哥,言哥就可以牢牢掌控在自己伸手,一举两得,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陈铭玉这样想的时候,外间传来了王爷过来的声音。
陈铭玉吓了一跳,已经立刻想好了说辞。
“妾身给王爷请罪,没有照顾好泽少爷,让泽少爷受了这么多委屈,妾身已经将这些婆子领罪去了。”陈铭玉走到宇文仁佐面前,一脸懊悔。
宇文仁佐盯着陈铭玉看了良久,久到陈铭玉有些胆颤心惊。
“宇文泽母亲已殁,但也是我的长子,你不希望传出去虐待前王妃嫡子的名声吧。”宇文仁佐道。
陈铭玉心抖了一下,犹想争辩,却在宇文仁佐狠厉的目光下噤了声。
“这一个月你好好在家里反思,哪里都别去了。“宇文仁佐道。
这是惩罚了,父亲刚到,她就被禁足,这传出去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陈铭玉脸色难看得要命。
宇文仁佐道:“孩子没娘终究是不行,这几日你有空给他挑个娘亲。”
这话倒是正中下怀,陈铭玉道:“吴侧妃照顾两个小姐已经分身泛术,钟姨娘没有还未生养,对如何伺候一个孩子还不了解,不如让丽妾妃如何?”
宇文仁佐站了起来:“你自己定吧。”
陈铭玉应道:“是。”她目送宇文仁佐走后,目光落在了俞婉身上。
俞婉正收回望着宇文仁佐的目光,回头就撞上了陈铭玉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她吓了一跳,脸瞬间涨红。
陈铭玉笑笑:“婉妹累了一天了,快跟着娇娇歇息去吧,刚过春闱,这几日京都热闹得很,休息好了可以到处逛逛。”
俞婉忙应好,跟着陈铭娇去了叠翠苑。
陈铭玉出永清堂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内室,银杏忍不住问:“将这个小子养在丽妾妃名下没有问题吧,毕竟那可是嫡长子。”
陈铭玉笑了一下道:“你忘记了,现在的正室是我,我名下的才是嫡子,其他人都不行。”
银杏道:“是,奴婢错了。”
陈铭玉忽然道:“你说娇娇来了也就罢了,我爹怎么把俞婉也带来了,看今天那副样子,巴不得立刻就嫁过来。”
这话银杏不敢接,陈铭玉恨恨往叠翠苑方向看了看。
第二日一大早,陈铭玉就派冷杉过来传唤尤盏。
尤盏简单梳洗一番就去了主院。
进了院,领到了廊下,冷杉道:“妾妃在这等会,我看王妃收拾好了没有。”
尤盏道:“好。”好字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娘,我不吃这个,我要吃那个。”稚嫩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撒娇。
尤盏心一颤,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她低眉垂目看向自己的脚尖。
“好,咱们言哥吃这个红烧肉,银杏把那肉端来。”陈铭玉的声音传来。
一早上就吃红烧肉,不利于消化,这可不行。尤盏忍不住上前一步:“冷杉姑娘,小孩子一早上就吃这,怕是——”。
冷杉在一旁冷冷道:“言少爷自有王妃亲自教导,妾妃还是管好自己吧。”
尤盏住了口。是的,这一瞬间,她又忘记了。
“进来吧。”陈铭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尤盏进来给陈铭玉请了安,此刻言哥正赖在陈铭玉的怀里,吃着红烧肉,看见尤盏进来了,又往陈铭玉的怀里钻了钻:“母亲,你不是说一会带我去看外祖父吗,什么时候去呢?”
尤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上,今天早上她匆忙而来,随便穿了一双软底缎面鞋。这双鞋还是生言哥那年,母亲派人送来的。即使有些旧了,但舒服又好穿。
想到母亲,她的心好受了一些。
“娘,上次在花园里宇文泽抢我的玉环,丽妾妃竟然训诫我,娘,我不是您的儿子吗,她不过是个姨娘,哪有资格训诫我。”宇文言道。
“我知道了,我的儿,我会教训她的。”陈铭玉放下正喂言哥的汤,看着旁边低眉顺目的尤盏,正色道:“言哥的话,你可听到了。”
尤盏轻咬下唇道:“妾听到了,妾知错了。”
陈铭玉道:“罚你一个月月例,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尤盏道:“是。”
陈铭玉顿了一下道:“昨个王爷说了,等泽少爷好一些了,就安排住枕萤洲,你以后负责照顾他,你可愿意?”
尤盏手不自觉攥紧,指甲死死扣进肉里,她强压住颤抖的唇,道:“妾身听王爷和王妃的安排,自当尽心带好泽少爷。”
陈铭玉审视了她,才道:“为人妾室要谨记自己的身份,规矩是最不可废的,切不可逾矩。”她这是在严厉的警告尤盏了。
尤盏自然明白,她也没有想过别的,不过是看宇文泽太可怜,同情他罢了。
“妾身明白。”
一出主院,喜鹊有些急了:“这烫手山芋王妃怎么好意思给你呢?妾妃,你快去找王爷说说吧,善良在这个府里是当不了饭吃的。”
尤盏闷闷往回走,对喜鹊的话充耳不闻。
“姨娘,你真要把泽少爷接到枕萤洲来啊?”喜鹊有些不死心,她要是能说得上话,早就冲出去了。
直到进了枕萤洲内室,尤盏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到喜鹊。
“其实这里再有个孩子也挺好的,不是吗?”尤盏幽幽出声,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小桌上,小桌的上面满满都是来不及收拾处理的玩具,她这些年收集了很多,买了很多,有言哥玩过的,还有新的来不及拆封的。
喜鹊心一动,想劝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反正即使有了泽少爷,也还是可以生个自己的孩子的。
想通了这点,喜鹊呐呐开口:“那倒也是。”
这丫头,尤盏忽然来了精神:“你去把小次间收拾出来,里面还有一些旧的被褥,先铺着,你再去库房领一些新的被褥过来,如果没有就叫裁缝过来,赶快做一些吧。”
“去熬一些粥来,泽少爷还病着,炖得软烂一些;还有,去采点鲜花过来,屋里要鲜亮一些才好,还有……”尤盏忽然说个不行。
喜鹊一把抱住尤盏:“奴婢知道了。”
尤盏住了口,怔住了,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