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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 ...

  •   烛火很快点了起来。

      宇文泽身上的衣服还是在主院被鞭打时穿的衣服,上面血迹斑斑,尤盏心莫名的痛。

      她轻轻动了一下他的衣服,换来了他一声低低的呻吟。血已经干枯在这上面,将衣服和皮肉连在了一起。

      “去把剪子拿来。”尤盏当机立断。

      李婆子赶紧从外间的柜子里拿来了剪刀,喜鹊连忙去旁边的衣柜里翻找衣物。

      衣柜里面大部分都是空空的,只有两件单薄的衣物,一看就和身上穿的一样短小料子差,完全与尤盏的给宇文言准备的衣柜天差地别,这有娘的孩子跟没娘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喜鹊心里也有些同情。

      “泽少爷就没有拿衣服回来吗?”喜鹊对着李婆子忍不住道,不应该啊,好几件衣服,足够他换洗穿了,泽少爷虽然比言哥大三岁,但人又瘦又小,尤盏的衣服又备得多,都是往大了一些做,完全可以穿的下,没有道理扔掉啊。

      李婆子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尤盏立刻懂了,不过是这婆子贪图那些衣服料子好,偷偷拿去贪了。

      “喜鹊,去屋里再拿几件过来。”

      喜鹊应声跑去又拿了几件过来。

      剪子缓缓插入衣襟的边缘,一点一点剪碎。每动一下,昏迷中的宇文泽就呻吟一声,手脚忍不住挣扎。

      剥开的衣襟下伤口触目惊心,血肉翻飞中已经看不到一块好肉了,难怪烧得这样重,可恨这些婆子连个大夫也不给请,上辈子也应该就是这样病死的。尤盏想,她眼睛酸酸,那种难受到极致想哭的感觉又来了。

      “娘——”宇文泽的小脸又无意识地蹭了上来,这一声娘喊得她的心又酸又软,言哥与她亲密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去拿热水来。”尤盏吩咐李婆子,转头又对喜鹊道:“去拿屋里的金疮药来。”哥哥经常出去跑生意,时不时会受意外伤,家里的金疮药都是备的最好的,娘担心她,就带了一些给她,她推辞不过,才接过,没有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在喜鹊的指挥下,屋里的碳很快烧了起来。

      尤盏用手帕沾了热水,小心翼翼地给宇文泽处理背后的伤口,伤口因为碰触而痛,宇文泽无意识开始挣扎。

      “乖,宝宝乖,娘在呢。”尤盏一手握住他挣扎的小手,一边擦,忍不住低声喃喃哄着他。许是听到了这温柔的哄声,宇文泽挣扎的幅度小了很多。

      一滴泪从宇文泽的眼角滑落,像滴在了尤盏的心上,瞬间灼痛了她。宇文泽刚出生前王妃就死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如何活下来的。尤盏都不敢想,如果是她的言哥这样,她哪里能安心死去,恨不得立刻活过来陪他长大。

      扈敏,请你在天之灵保佑你的儿子平安度过这劫吧。

      尤盏艰难地给他洗干净了伤口,上了金疮药,宇文泽已经二次疼昏了过去。可是即使昏了过去,小手依然紧紧攥住尤盏的手指不肯放开。

      尤盏只好吩咐喜鹊去熬完点稀粥来,一会醒来肯定要吃东西的。

      喜鹊担忧地看了周围一眼,姨娘也浑水趟的也太深了,这样会不会受到什么牵连。她目光落在床上的宇文泽身上,最终剁脚去了。

      尤盏看了一下在面前站着的几个婆子,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这毕竟是王爷的嫡长子,不管如何,这样放任不管这不是让他去死吗?”

      李婆子不以为然,一个姨娘也想教训她,嘴角一撇道:“这惩罚是王妃罚的,我等也不是大夫,哪里有什么办法。”

      尤盏道:“你这样说,是说王妃教导无方,放任生病的嫡长子死去是吗?”

      这话说的有点重,几个婆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李婆子依然嘴硬道:“奴婢可不是那个意思,姨娘要非这样说,奴婢也没有办法。”

      这李婆子仗着自己是老人,一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尤盏也不想跟她计较,只是看他们的态度,她忽然心头一动,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心底深处浮现了出来。

      她想了一下道:“李婆子,我知道你为难,但这毕竟是王爷的嫡长子,皇家的血脉,就这样死了,我倒是没有什么,你们这些照顾的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我劝你们还是尽心些。”

      尤盏的话正好戳中了几个婆子心头的隐忧。她们有点慌,都去看李婆子。

      李婆子也有点慌,刚才不敢惊动王妃,怕受牵连。可是宇文泽死了,他们也活不成,才想着让这姨娘背锅,可是自己几个人也是贴身伺候的,肯定也脱不了干系,如今怎么办?

      看她有些意动,尤盏知道时候到了,她握了握宇文泽的手道:“王爷此刻正在前厅,你们去报一声,之后生死都与你们无关,你们只管尽心伺候就是了。”

      李婆子瞥了一眼床上的宇文泽,孩子脸烧得通红,还真是有出气没进气的感觉,不请大夫说不定今晚也过不去。事到如今,还不如去碰碰运气,也省得连累自己。不行的话,也可以把这些事推到姨娘身上,想到这里,李婆子咬牙答应下来。

      宇文泽觉得自己快死了,半个身子都在火上烧,好几个烧红了的烙铁从四面八方伸过来,一下子牢牢定在他身上,他听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声音,痛彻心扉。他拼命挣扎,忍不住喊出那个生命伊始本能的那个字——娘,他从来也没见过的那个人。

      一双温柔的手伸过来,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抓紧,娘——他忍不住再喊,那双手握得更紧,他凑过去,克制不住地贴上去。

      “娘——”他忍不住喃喃,刚张嘴,一股清凉的水进了嘴里,顺着咽喉咽了下去,真好喝,他想。这是最后的意识,很快他又昏了过去。

      银杏进来通报的时候,宇文仁佐正在前厅跟陈知府寒暄,陈铭玉坐在一旁陪着。宇文仁佐看着陈知府拿来的新茶,那点子不快已经消失殆尽。他这个人爱茶如命,陈知府正投其所好了。

      陈铭玉的堂妹叫陈铭娇,此刻正拉着陈铭玉的表妹俞婉,两人上前拜见。

      “拜见王爷。”陈铭娇拉着俞婉。

      宇文仁佐点头,目光从陈铭娇的脸上滑过,落在了俞婉的脸上。

      俞婉属于温婉娇俏型,容貌虽然比不上尤盏,但待嫁闺中的少女脸上带着一抹动人的红晕,别有一番风韵。

      宇文仁佐于是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下,这微妙的瞬间俞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娇羞地低下了头。

      坐在一旁的陈铭玉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刚要说什么,眼角瞥见一旁的银杏对她挤眉弄眼,一看就有话要说的样子。遂按下不快,借口看看点心怎么还不上来,就走到了外间。

      李婆子一见陈铭玉立刻就跪下了,将宇文泽发烧已经昏迷的事情说了。

      陈铭玉恨恨地咬了一下下唇:“这崽子还真会找时候发烧,那个丽妾妃怎么去了?”

      李婆子不敢看她,低着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丽妾妃是如何知道的,只是再不请大夫,泽少爷怕是过不了今晚了。

      陈铭玉回头往内厅瞥了一眼道:“你拿着我的对牌去请王太医过来,记住小声些,不许张扬。”

      嫡长子伤成这样,谁会傻的惹这一身腥,李婆子立刻道:“奴婢知道了。”

      等李婆子领着王太医到永清堂的时候,尤盏领着喜鹊已经悄悄地回了枕萤洲。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等王太医来也会开些营养药来,王太医的医术还是特别厉害的,上辈子后来宇文仁佐几次病情凶险,都是王太医救治过来的。处理宇文泽这样的小病自然是手到擒来。

      看来今晚宇文泽的小命算是保住了,尤盏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那个念头又疯狂的长了出来。

      “喜鹊,你说,要是把泽少爷养在我的屋里怎么样?”尤盏忍不住问喜鹊。

      喜鹊吓了一跳,慌忙摇头道:“姨娘,别说泽少爷身上全是麻烦,就是没有麻烦,别人的孩子也是没有亲生的好,姨娘喜欢孩子,还是自己再生一个吧。”

      喜鹊的话很有道理,但尤盏听了喜鹊的话,却站在枕萤洲的门口没有动,夜很静,在苍茫的夜色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她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刚才床榻之上宇文泽那遍体鳞伤的惨状。以及那声娘,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要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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