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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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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延庆管家的说法,乌桓族虽是异族,却是梁国周围各个族群中最讲究礼数的民族。
据说,从前乌桓族与梁国交好的时候,两族之间的百姓常有往来的人家会时不时提着糕点或是点心到友人家中做客,以此增进感情,互通有无。
我听着干爹的话,私下揣摩了许久,深觉他老人家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还是有那么一两句话能当作真知灼见裱起来的。诚然,乌柜族人与梁国百姓皆不是生性好战之人,若不是当年乌柜族人叛乱,恐怕四散于梁国的乌桓臣民能与梁国百姓成为至交。
只可惜,过去的事情早就没了回溯的可能,当年娘亲与父亲不可理喻的叛乱也再难有解开迷底的时候。不过,如此的局面却并不代表先前留下来的送礼习俗也要磨灭。
为了坚守多年来乌桓族人友好的习俗,也为了自己能稍稍体面些,在带往玄翊言的点心里,我特地寻了百年一遇的人参果作馅料。
虽说这果子是我背着延庆用他们家祖传的扳指换来的,但为了我日后的幸福,相信干爹他老人家定然是不会吝惜的。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捋出炉的点心装进纸盒子,用滚着金边的红丝绳捆了个好看的绳结后,换了身干净整齐的衣裳直奔玄翊宫而去。
起初,我还担心手上这两小盒点心太过简陋,不料当我到玄翊宫内口请求瑾见太子时,管家极度鄙夷的眼神和极度轻蔑的语气竟毫不留情地告诉我:拿这两盒点心送礼,坚持简陋到太上老君他姥姥家去了……
“手上那些从集市上买的货物,不许带进去!”
我承认那两袋点心的包装是有些城乡结合的味道,但到底是我花了血本做的礼物,不让带进去委实不妥。
硬来估计不行,软的倒可以试试。
我提着点心,笑意相迎地蹈到管家身边,回道:“这些是给殿下的一些心意,还望管家通融。”
管家听我这么一说,轻飘飘地看了看我手上的袋子,又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在一本蓝色册子上的“访客”一列滚草地写下了个“黍玉,壹”的字样,而后造了小厮引我入宫。
我不太明白自己名字后头的“壹“字是什么意思,寻思着大约是人数的记录,便没再多想,只提了步子跟着前头引路的小厮一同入官。
不料,眼神一瞥的瞬间,我竟瞧见了册子上“雍,玖”,“皇子相,拾”,“挑美工,壹”的字羊,而用名字后头跟着的数字代表等级的玄翊宫规矩也不甚明了。
只一瞬,我面如死灰,再想想我堂堂闺孰伴读,乌柜族前任公主遗孤的名头,我的脸更是黑成了笔架前的干墨。
也罢,求人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我安慰着自己,精神抖数后,重新带着豪情壮志走进了玄翊言。
虽说,我并非梁国土生土长的臣民,但本姑娘在京城厮混许久,也听得一两句关于玄翊宫的描述。
据说,现今这个规模宏大的太子宫原本是梁国王宫的别院,在配置上同太子理应居住的东言完全没有可比性。
依照祖制,太子成年后,必定要迁往东宫居住,即便相英早早便没了娘,在后宫无依无靠也不例外。但不知为何,受封当日,相英却公然违背祖宗定下的家法,向梁王请了道前往玄翊言自立内户的恩旨。
作为梁王最信赖的战神儿子,相英向来不食人间烟火,他老子梁王陛下自然也晓得自家儿子的臭毛病,于是,不用歇斯底里的争取,梁王便捋包含了洒夜池这个巨大湖泊的别院,赐给相英开府建衙。
前些时候,我因了骨合牌曾来这所别言蹈了一超寿宴,虽是上宾,却终究因为行色匆匆和乌漆麻黑的夜色没能捋玄翊宫看个明白。今次这趟,因是白天是而路上映入眼帘的别官景致甚是明晰。
平静的洒夜池此时如同一面银镜一般捋四周的景致悉数倒影在水中,岸边错落相间的各色花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不远处玄翊殿的屋檐在树木的遮掩下,竟褪去了肃穆庄严的本色,反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一阵风吹过,垂落到水中的柳枝轻轻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晕似姑娘欲说还休的模样,惹人恰惜,更让人心神荡漾。
自从躲进梁国,我便再没见着如此雅致的景致,即便是十五岁生辰时延庆带我去乌柜族起源的养川,也因了那一层能皑白雪而没有多少烂漫可言。
我流连忘返地四处张望,恨不得多看几眼,好回去同如意坊那帮娘亲的旧部炫耀。同先前内房的管家相比,引路的小厮明显客气了许多。
虽说一路上他的重心一直在手上那盒翰墨上,但他却并未对我这一幅什么也没见过的乡巴佬模样嗤之以鼻。
我见他一面为我带路,一面朝我寒暄,还一面照顾着手上的物件十分辛苦,便善解人意地捡了处安静的地方,以歇脚借口,放小厮做自己的事情去。
小厮见太阳底下的我大汗淋漓,倒也没觉得方的借口有多拙劣。
只是忽地捋我一人丢在此处,小厮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指了指手上的翰墨,欠身解释道:“姑娘见谅,太子昨日夜里便嘱咐奴今日换了书房的墨,奴今早一时疏忽,忘了这档子事,是而到此时还没换上……
说到此处,小厮的额上忽地添了几滴汗珠,我见他眉目闪烁,一幅心跳加速的模样,一下明白了他着急忙慌的原因。
虽说书房换墨是常事,但照雍闵平日里的习惯,即便我同日澄晚了半个月更换翰墨,她也不至于朝我二人兴师问罪。但同样的事情放到严苛出名的太子相英身上可就不得了了。
我为小厮的遭遇表示同情,却也没什么办法可帮,只得以看风景为由,给小厮流出换墨的时间。
小厮见我如此宽容,下意识地望了望洒夜池的另一头后,冲我点点头,说道:“也好,殿下此时正在洒夜池操练水军,姑娘稍事休息,待殿下操练结束,我再引姑娘前去进见。”
我觉着他的安排甚是合理,也觉着自己一人呆坐在花厅苦等相英实在无趣,便借着小厮的话顺着往下说道:“如此,我便在这湖边等候吧。”
小厮见我甚是上道,便点头应了我的请求,嘱咐我不要到处乱跑后,小跑着冲书房去了。我见他健步如飞,心里不由得替他松了口气。
此时的日头毒辣地照射着大地,一通炙烤制下,我原先出内时精心装扮的妆容瞬间在大汗淋漓中成了泥泞的粉浆。
原本,秦面朝天惯了的我是本着“上内求人需端庄”的信条抢了日澄的胭脂粉黛强行捋自己装饰一番,谁知,这大热天的,竟把妆容翘好的我变成了美猴王。仪容难看先不说,单是这黏黏糊糊的感觉就令人十分不畅快。
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渍粉浆,见小厮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回来的意思,便挽起袖子,快步挪到湖边,打算用清澈的湖水洗个清爽无比的凉水脸。生怕手上的点心受潮,我将红丝绳系到脖颈上,而后小心将手伸到湖里,将水捞起青洗脸颊。
只一瞬,夏日的闷热便被清凉的湖水消融,反复几次,原先泥泞的脸上也没了黏乎乎的感觉。
我为自己做出的洗脸的决定感动到满意,心情舒畅地舒了口长气后双手压在膝盖上打算站起来。身子伸到一半,从远处飞来的一块硬物突然射中我的胸口!我猝不及防,原本就没站稳的身子竟一下摇晃不已。
双手为了平衡在半空中扑腾着,脚下却被岸边嘴峋的湖石蜀绊着,一个踉跄,我的半个身子冲湖面斜了出去,想站稳,挂在脖子上的点心盒子的惯性将我拉得更远。双手还在扑腾,脚下却失去了力量。
“啊!”的一声,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我那两盒点心径直捧向湖面,沉向湖底。
清洽的湖水急急地围住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室白在睁开眼睛时被恐惧全然覆盖了。一千个不能死的理由像周身腾腾向上的气泡一般,一个劲儿地从我心里往外翻。
本姑娘尚且如此年轻,定然不能死!
夺取骨合牌为族人洗清罪名的大计尚未完成,自然也不能死!
雍闵到太学的作业没人写,肯定不能死!
隔壁王掌柜的儿子前年上学路上问我要的两个铜板至今未还,更加不能死!!
我努力地回想那些需要本姑娘活着的理由,希望以此保持神志的清醒。谁知,水里憋气太久,我的脑子早已没了转动的力气。眼皮已然在打架,犯困的意念渐渐钻进我的脑子。我强迫自己睁开双眼,但这两片拼命耷拉下来的肉帘子却并不听话。
眼前已全然黑了,我悲哀地接受了前往奈何桥找孟婆唠嗑的安排,却不料事情竟在这一刻转了个折。
在我放弃挣扎的那一刻,水中竟多出一只宽厚的手直拦向本姑娘腰间,只一瞬,身子的下沉了停住了。
我用力睁眼,朦胧的视野面前,却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我想仔细辨认,一股温热的气息瞬时从唇边涌入我的口中,窒息的感觉与此同时慢慢缓解。
我被这救命的气息摄了魂魄,不由自主地搂上了前方的人,以此让那略带温热的唇更贴近,也让流入口中的气息意发增多,得以保命。不料,待到我神志恢复时,睁眼睛时的模糊画面竟被相英清俊的脸孔所取代!
我本能地吃了一惊,尽全力想捋其推开,谁知相英却揽着我全速朝水面游去,我见只得如此此,便听之任之,任他捋我托出水面,跟跄着挣脱了他的怀抱。
而我的初吻,也因了这超莫名其妙的落水事件,莫名其妙地送给了相英殿下和这个深不见底的涵夜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