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喜好(一) ...
-
秋意渐浓,窗外的白霜结了一夜,却因为太过厚重而未能在晨曦中全然化尽。星星点点的白色散落在枫叶红透了的叶面上,仿佛镶嵌其上的宝石看上去冰冷却耀眼。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同样冰冷而耀眼的男人步步逼近,脑子里早已被种种疑问填满。
今日才上差,按理说没有旧账可算,相英不找文兴,找我作甚?
莫非我方才欺负文兴的场面被他见着了?还是那厮气不过径直找主子告状去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蹙了蹙眉,心里暗暗朝文兴咒骂了声“小人”。但相英一开口我却发现自己真真错怪那个文弱书生了。
“手上可好些了?”
离我还有三两步远时,相英停下了脚步,眼神落在我交叉握着的右手,认真地询问起来。我被他点醒,赶忙伸直手臂,撑开手掌,在他面前轻快地晃了晃后笑道:“全都好了。”
相英微微偏头,定睛看了看我的掌心,见原来拿到伤口确然愈合了,满意地点点头后,正了脸看向我道:“既然好了,便到太翊殿造册吧。”
我奇怪文兴已然去造册了,为何相英还要叫我,便十分认真地冲相英询问道:“方才文兴不是去太翊殿造册了么,怎的我还要去?”
相英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一问,面色十分淡然地回道:“文兴造的是兵士的册子,你协助我造的是辎重粮草的册子。明日,这两本造册都要赶出来,你今日便不要回去了。”
我被他斩钉截铁的安排噎住,虽不情愿却着实没有推脱的道理,便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草草将兵器库门口收拾了下,随他一同到了太翊殿造册。
才进门,书呆子文兴已然执着笔在桌上奋笔疾书了,连相英进来他都因为太过专心而未能及时察觉,直到相英踱着步子走到文兴跟前,他才赶忙放下笔,站起身来行礼。
相英见他忙碌得很,也不打算在繁冗的礼节上浪费时间,便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做下干活,而后走向太翊殿内侧太子专用的书房,打算起本造册。
文兴的脸上本还挂着恭敬的笑容,收回眼神的瞬间,见我尾随相英进入太子的书房,脸上的神色一下面如死灰。作为太翊宫最重要的所在,太子的书房几乎从未对外人开放,且不说朝中一二品的大员,即便是梁王到此,相英也从来不让他进去,只在花厅看茶款待。
而此刻,我这个连品阶都没有的下人竟因为造册的缘故跟着相英进了书房,这在文兴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场面。我体谅他的心情,却又不能拒绝相英的安排,只能十分前辈的朝他做了个得意的鬼脸,以此报复他方才一卸了之的绝情。
文兴被我的气焰击着,又不能大声发作,只好愤愤拿着笔冲我的方向重重点了两点以表愤怒。我心里暗爽,得意忘形的心思愈发强烈,便忍不住又回过头做了个鬼脸气他。谁知,脚步光顾着向前,一不留神整个人竟咣当一声撞在了书房的门框上。
只一瞬,我便疼得眼泪汪汪。
文兴见我受此重创,又知我不能发作,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再也藏不住。“噗嗤”一声,他掩口笑了起来。我疼得牙痒痒,却不能朝他下毒手,只好嘟着嘴,“哼”了一声,乖乖地躲到书房里,开始干活。
此时,相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架旁整理辎重粮草上报的目录,觉察出我还未跟上,转过身,将本子扬了扬,示意我过去帮忙。我仓促放下揉搓脸颊的手,碎步迎上去,接住了相英从书架上取下来的那一大摞册子。
相英显然听见我方才撞上门框的声响了:“你觉着自己是铁打还是钢铸的,怎么总能找地方受伤?”
我无言以对,呵呵笑了两声,回了句“肉长的”便径直将方才的册子放在书桌上,待他落座。
相英走进,用眼撇了撇我脸颊上的红印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才交代起正事来。
“搬副桌椅做到我面前。”相英翻开最上面那本粮草收征的册子,头也不抬的安排了我的座位。我“嗯”了一声,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打算将放在墙边的桌椅搬过来,才抬手发现那桌子远比我想的沉上许多。
我小心地呼了口气,大气不敢喘地将桌子稍稍抬离地面后缓缓拖过去,相英似乎极不满意我的慢吞吞,径直转过身后,一把将桌子抬了过去,三两下便放到他书桌前面,便是我在后头拎着椅子小跑也赶不上他的步子。
一切整理好,我站到相英身边听后发落。
“你先做粮草的册子,将这两本官粮本子上的数抄下来,再减去已下拨的粮草数量,看粮库还有多少可用作军粮的。”
我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后,领了纸笔与册子上小桌上干活去了。相英见我已然开工,便也不再言语,做回自己的位置,拿了其他的册子开始统计。
我虽晓得辎重粮草乃军中大事,但由主帅亲自统计的情形却甚是少见。看他眉头紧锁,奋笔疾书,我猛地最这位严苛的战神有了钦佩之情。
心中的感慨仍在翻腾,手上才写了几个字的笔停在空中,眼神却早已被这个俊美男子认真做事的模样吸引了。这是荷塘见面后,我第二次情不自禁地看他看得入迷,只不过上次乌漆嘛黑,相英没觉察我的神色,这次亮堂堂的白光里,我的眼神毫无疑问地成了相英质疑的对象。
迎上他严厉而深邃的眼神时,我的心跳乱得没了章法,脸上有些发烫,但外表镇定自若的模样还能保持一会儿,我勇敢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道:“殿下可想喝水,我找人倒些来可好?”
相英被我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眼神稍稍闪动后,清咳了一声,点头应了声“嗯”以示同意。我觉着自己救场救得甚是及时,赶忙放下手中的笔到外头倒了杯清茶进来。
淡淡的茶香随机飘满屋内,而我同相英笔下的活也在这茶香中开始了。
到晌午,我同他的姿势都未曾变过,一侧整理好的册子却已然累了四五本。我疲惫地伸了伸懒腰,深吸一口气打算在干一本,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管家从门口进来了。见我正坐在相英面前伸懒腰,脸色一下变绿了。
我自知有失礼节,便赶忙整了整神色,重新做回埋头公干的模样。相英被这声门声打断了思路,还没等管家会话,便自顾自地冲管家说道:“这份先给她,等下再去厨房弄一份过来。”
管家走到一半的动作被相英的话定住,思量了片刻,又疑惑地看了看我才缓缓回了声“是”,将放满了饭菜的托盘端到了我的桌面上。我一下明白管家原来是来送饭的,也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