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里来了个女参将》白瑾萱

19、第十九章 秘密

　　在梁国喜欢兵器的人并不算多，而这其中女子便更少了。用日澄的话讲，我这背诵兵器谱的习惯已然将我无情地推送至男人的行列，若我再不收敛收敛，只怕等待我的只有嫁不出去的命运了。

　　我悻悻听着，为日澄的“忠告”倍感伤痛了许久，直到锦澜出现了我才晓得，原来这世间还有同我一样的“异类”。

　　秋天的藤蔓上长满了果实，风已吹过摇摇晃晃地好似要掉下来一般，但我同锦澜却丝毫不担心，因为兴致勃勃的我俩正在进行两国之间的兵器交流，完全没有注意到上头的光景。

　　在知道了我的课余爱好后，锦澜的兴致立刻被提高了许多，虽然这份高涨的情绪显然比方才对相英的兴致低了不少，但也足以燃起我俩之间熊熊的友谊之火。

　　“听说，公主在越国可是圣上最看重的用兵行家，每次发兵圣上都要听从公主殿下的指引呢。”

　　锦澜点点头，傲气十足地冲我笑道：“那是自然，因为我手里有法宝呀！”

　　我好奇心十足：“什么法宝？”

　　锦澜故作神秘：“这个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把相英的事情打听到了，我再同你讲。”

　　我意兴阑珊，暗暗愤恨这个同文兴一般做交易的女人，却着实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所谓秘密，本就是某个人自己心里想的，讲不讲全由自己决定，与对面的人想不想听丝毫没有关系。

　　我点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笑道：“哦，没事，到时候你再说就是了。”

　　锦澜见我不再追问，自己由将到来的原由说了明白，脸上豁然开朗之际，站起身来欲返回住所。

　　我见日头不早，三个熊孩子快要起床，生怕打扰了公主的雅致，便不再挽留，径直将她送上马车，待她所在的车队离开如意坊，才转头继续方才未做完的饭，而后继续同昨日一样被熊孩子们折腾到疯癫状态的又一天。

　　三日后，延庆果然带着包西施和一众兄弟回来。据他们说，这次找到的乌桓族后裔有十几二十个，集中的莽川下游的镇上做买卖，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我见他们卓有成效的回来，自己的苦日子也熬到头了，便赶紧将三个孩子一股脑儿推送到他们娘亲的身边。

　　包西施几日未见孩子，亲昵气氛自然不见，我见他们母子四人其乐融融，又见兄弟们风尘仆仆，便将他们几个带下去梳洗，留延庆在屋里照顾四个姓包的。

　　次日，我神清气爽地在晨曦中醒来，梳洗完毕后踩着时辰赶回兵器库上差。此时，我手掌上的伤大致好了，拿东西也灵活了许多。

　　才到门口，见文兴正一箱一箱往库里搬东西，便赶紧三两步过去，二话不说抡起袖子帮起忙来。

　　文兴被突然减轻的重量吓了一跳，侧头看着箱子另一端的我，花容失色道：“黍玉，你回来了！”

　　我被他热情洋溢的兴奋吓着，哆嗦了一会儿才回道：“啊，回来了。”

　　文兴显然还不想从热情洋溢的氛围中走出来，没走几步，便又大声喊道：“既然你回来了，那太好了，今日这几箱相睿殿下送来的东西便劳烦你整理了，我稍事还要帮相英殿下整理兵士名录，恐怕帮不上你了。”

　　我虽只是手掌受了些许小伤，但终究是休了七天的病号，才刚回来这厮便如此无情的奴役我，简直欺人太甚到他姥姥家了。如此不公平的行径，自然是被我严词拒绝的下场。

　　“我才刚回来，手没好全呢，你好意思让我干完所有的粗活么？”说着一把将箱子推到文兴身上，他招架不住，抱着箱子踉跄了半日终于还是摔倒在地。

　　他将将坐直身子，碰了碰帽子，而后气喘吁吁道：“我没奴役你，是真有事儿。过几日梁越两国联合的精兵将集结至点将台练兵，为三个月后讨伐卫国做准备，殿下是此次战事的统帅，自然要赶紧调配好兵力才行。”

　　我下意识反问：“啥？练兵？”

　　文兴见我一副吃惊的模样，半搭不理地瞄了我一眼，这才站起身来，指了指掉在地上的兵器箱子，理直气壮道：“如今，梁国上下都在为此事齐心协力，连一向不问政事的相睿殿下都送来这些兵器，作为梁国统帅最重要、最信任的参将，你觉着我还有时间奴役你么？”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听着文兴说完，感觉这番话里头信息量太大，反省了许久才稍稍明白：原来真是相英又要领兵打仗了，但脑子里的疑惑依然没散去。

　　“你慢点说，什么集结，什么攻打卫国，平白无故的，圣上为何联合越国打卫国呀，先前没听说有什么梁子呀。”

　　文兴一副看不上我的模样，抿嘴皱眉地嫌弃了我半日，才不情愿地开口道：“你还好意思说再战神门下管兵器，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打仗还以往的梁子做理由么，君王间一言不合拔尖相向的事数不胜数，圣上与锦澜公主的父亲气愤卫国王分割宋国时私藏了千顷土地，便恼羞成怒生出战乱，如此简单的事情有何难解。”

　　我瞪大眼睛，为文兴彻底摆脱拽文而惊讶，更为他这话里的信息所触动。

　　乌桓族灭国之前，梁、越、宋、卫四国亲如一家，正是这东西南北四国的联合包围才让当时出于中间莽川流域的乌桓族没了可庇护的场所，最终全军覆没，如今，这几家竟又窝里斗了起来。

　　我悠悠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地说道：“世间诸事本就无常势，今日谈笑风生，明日便拔刀相向，而如此变动仅仅因了顶峰处那几人交易时利益的差别，寻常百姓便只能因此生灵涂炭，无家可归。”

　　我正感慨万千，身边的文兴疑惑地推了推我：“你这几天是在家养病么？我怎么觉得你是去学堂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我被他讽刺的烦躁，猛地回推了一下，转而把话题引向别处：“别废话。对了，上次你说我帮你见了日澄，你便告诉我相英殿下将我留在兵器库的秘密，如今你达成夙愿，我想知道的东西，想必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文兴认真地伏在我耳边，听我说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回道：“哎呀，你不说我倒忘了这档子事儿了。这件事儿是这样的。”说着，他用手指示意我更靠近些，我点点头，小心地弯着腰凑近他身边，仔细地聆听着十分诱人的内容。

　　“当年，相英殿下曾拜过一位习武的师傅，这位师傅具体是谁道忘了，但听说他女儿又背诵兵器谱的习惯，是而，殿下将你留下恐是将你当成他师傅的女儿了。”

　　我认认真真地听完，定在原处想了半日，打算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这番话里找到有用的信息，但事实证明，我的脑子真的不够用，思量了许久我还是没能想出这话对我离开玄翊宫有何帮助。

　　若文兴这番话在我见着锦澜公主前说与我听，我定然会对号入座地觉着相英当年的师傅是我爹爹，而我正是那个习武师傅的女儿。

　　但如今，当我同锦澜公主深谈后，我忽地发现背诵兵器谱这样变态的兴趣爱好，九州之内竟不止我一人。

　　有一便有二，有二自然生出三。连不尚武的越国公主都能养成如此习惯，那天底下会有这个习惯的人又何止千万，文兴这消息自然也便没了实际的用处。

　　文兴还在得意洋洋，我却觉着自己好似无辜被摆了一道，心情瞬时低落到了极点。不过，这件事倒也不是文兴的错，是而我并未将怒气撒在他身上，只默然起身，到门口重新搬了一箱兵器放到库房。

　　文兴见我的情绪不是预料中的兴奋，尴尬之余大约觉着不好问我什么便也不再说这事儿，只指了指太翊殿的方向，说他要去查造士兵册子。

　　我点点头，示意我晓得他的意思，便目送他离开，而后埋头苦搬起来。谁知手上这箱还没卸下，手上的重量竟意外地轻了许多。与此同时，一声清冷地男生从箱子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才好就又干重活，你是不是还想回去休息，还是想尝尝太翊军的鞭刑？”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双手也自然而然地离开了箱子，然而，对面的男子似乎力气很足、定力也很好，我突然间的放手并没能将他绊倒，相反，他双手稳稳地端着箱子，缓缓地将其放到地板上后，用一双严厉却略带柔和的目光看着我。

　　我觉着这眼神复杂到了极致，却又实在想不出他眼神里的意思，便支支吾吾，直接指了指文兴跑开的方向，冲相英回到道：“殿下是来找文兴的么，他方才已经飞奔至太翊殿了。”

　　相英却似乎并不满意我的回答。

　　他微微蹙眉，叹了一口气，才悠悠回道：“我不找他，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