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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到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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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怀疑延庆有私生子,而且这个私生子远在天边,近在咫尺,那便是如意坊豆腐西施包如意那三个活蹦乱跳的三胞胎兄弟:包金,包银,包木头……
作为善解人意的后辈,我曾经苦口婆心兼八卦味十足地想延庆询问他当年的风流韵事以及他对包西施与三个孩子的过往,延庆满脸骄傲地向我细数了他曾经的三十六个女人后,在包西施这个问题上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我看着他这幅敢做不敢当的怂样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扭捏作态,心中对这一家人的定义更是笃定了不少。
而当他以寻访乌桓族遗落子民为由,带着包西施和一众兄弟离开如意坊,并嘱咐我乖乖在家照顾三包兄弟的时候,我更加确信延庆就是这三个熊孩子流落民间的亲爹。
多年来,延庆同娘亲的旧部一直在梁国境内寻觅失散的乌桓族人,虽说这个民族早已融入梁国,但作为族人的后裔,隐居如意坊的我们还是有接回亲人的义务的。
为了我的安危,延庆一向不让我查收寻人的事情,我觉着自己有力使不上,便只能在精神上做鼓励,在体力上做贡献。然而,当我真正同着三个熊孩子一道相处时,我却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做长辈的天分,连与他们做小伙伴的才能都不具备。
不到两天,我在如意坊的家就被他们糟蹋的不成样子,尽管我忙里忙外,用尽洪荒之力地做家务,却还是有洗不完的尿裤,做不完的饭,讲不完的故事,玩不完的游戏,回答不完的问题……
包金满脸疑惑:“黍玉姐姐,为何大伙都叫我娘做‘豆腐西施’?”
鄙人正襟危坐:“因为你娘是买豆腐的,而且长得好看,所以叫‘豆腐西施’。”
包金依旧满脸疑惑:“好看就叫西施么,隔壁卖肉的王叔长得也很好看,为何大家不叫他‘猪肉西施’,而叫他‘猪肉荣’呢?”
鄙人正襟危坐:“西施只有女的能叫,他是男的,小名又叫荣儿,所以大伙这么叫亲切些。”
包银豁然开朗:“那这么说,黍玉姐姐也能叫西施咯?”
鄙人满脸兴奋:“这个嘛~当然也是可以的~”
包木头一脸憨厚:“黍玉姐姐怎么能叫西施呢?她虽是个女的,可看上去却像个汉子,所以应该像‘汉子姐姐’才对!”
一只乌鸦飞过,鄙人石化许久后,抬起已然麻木的双手摸了摸木头可爱的小脑袋瓜,亲切而友好地回道:“木头,姐姐终于知道为何你的名字同你的哥哥们都不同了……”
到第四日,我已然在孩子们的问题里迷失了方向。每天除了按部就班地到街上买包子给三兄弟充饥,剩下的时光就是在各种问题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一天,太阳刚露出些许微光,我便条件反射地醒了过来,连刚刚梦里的鸡腿都没啃完,就赶紧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蹦起来。
眼前那几个早已横七竖八的小身躯勾起我心伤之余,更让我头皮发麻。想着今日又要洗衣做饭带孩子,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想到延庆离别时的悉心嘱咐,我又不忍撒手不管,只好用被子蒙了蒙脸,作视死如归状跑到膳房下厨去了。
前几日,我已将会做的菜一一献上,虽没到餐餐可口的地步,但孩子们终归不是嘴刁的货,玩得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也能讲究将我做的饭一应吞下。
我觉着这三兄弟还算好养活,便重新照着昨日的样式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
还不到一会儿,门外竟想起了敲门声。
我站直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后,下意识地往里屋看,那几个小家伙好似还没起身,出门就更不可能了,此时敲门的会是何人?难不成是隔壁王叔儿子又没带钱,又要问我要两个铜板上学去?
我甚是不喜,觉着这厮大清早要钱的习惯极有可能还没改,便气急败坏,满面尘灰烟火色地冲大门走去。
当我重重地将门打开后,映入我眼帘的果然是老王家儿子那张圆嘟嘟,胖乎乎的小脸蛋儿。我正为自己的猜想得意,才想破口大骂,这孩子竟破天荒地礼貌客气起来:“黍玉姑娘,有人找你。”
我被他一声“姑娘”叫得心里发毛,哆嗦了一下,才朝着他小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才一眼,我辨认出了小胖子身后那一队人马的来头。
“锦澜公主,你怎么来了?”我目瞪口呆,冲着已然下马的锦澜公主弱弱地问了一句。谦和的公主摆着华丽的衣裳在市井坊间穿梭,雍容华贵的气质虽与四周格格不入,但脸上的神色却并无半点蛮横骄纵之气。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眼神里的笑意仿佛在说:我来此处找的就是你。
我会意,三两步向前作了个揖,向她请了安道:“公主贵安,臣下有失远迎。”
围着围裙,一副坊间女子装扮的我,开口一副男儿强调自然引来公主的调侃:“你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
我被她问住,又想起昨日包木头的话,心里一下不知如何答复。锦澜见我木讷,大约觉着大清早呛着我很是不好,便放开侍从的手,转而挽起我的手朝宅子里走去。
我被她牵得甚是不自在,却觉着不好反抗她的诚意,便随着她的脚步向前,任由她好奇地大量我的宅子,好奇地像熊孩子那般询问各种各样难以回答的问题。
“这锅这么黑,是从来没洗过么?”
“这院子为何铺的是青色的砖,没有雇人打磨一番么?”
“你自己家里还种瓜果呀,这是葫芦么?能不能吃?”
我跟在她后头,耐心十足地解答这些应该从熊孩子口里问出来才对的问题。“这口锅是玄铁做的,是而颜色会深些。普通人家的地多是这种青色的粗砖,找人打磨太过昂贵,是而未曾打磨。这藤蔓是葫芦,公主若想常常带几个回去让下人煮一下试试。”
锦澜一面听着我的解释,一面像游玩一般在我的院子里闲逛,即便我邀请她到正厅落座喝茶,她也不愿意。只说院子里瓜藤下的藤椅更舒服,便不再往里走动,径直站在藤椅边上,想以此落座。
我觉着屋里的熊孩子太过闹腾便也没再执意邀请她进屋,只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藤椅上的灰,而后示意她可以落座了。锦澜点点头,优雅地坐在藤椅上,然后拍了拍旁边位置,让我做到她身边。
我虽不知锦澜今日来此处是何意,但见她这幅小娘子的模样可能是要有事要同我咬耳朵,便点点头,挨着她坐了下来。
果然,才坐下,锦澜便挽着我的手,冲我讲起她今日来找我的原由。
“你叫什么名字,怎的回到玄翊宫当差,还是男子扮相?”
我觉着她这疑问问得甚是合理,自己也没有隐瞒的道理,便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如何到了兵器库的过程告诉了锦澜。
“原本兵器库这个差事是我那同伴文兴托相英殿下留给我好友日澄的,谁知认错了人,将我派了去。上差的令牌是圣上亲笔批复的,殿下觉着改起来麻烦,又觉着我会背兵器谱,留在兵器库正好合适,便将我留在此处,冲了个库房的差役,我也因此穿上那身男装,成了玄翊宫里的人丁了。”
我一字一句地讲着,锦澜一字一句地听着,在明白了我“被”上差的悲惨遭遇后,她眨巴眨巴眼睛,非但没有流出一丝同情,反而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握着我使劲摇晃:“这么说,你定然天天能见着相英的面了,是吧?”
我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绪,缓了片刻才似是而非地“啊”了一声回道:“见倒是能见着,但却并非天天。平日里殿下召唤我的次数不算多,他若没来兵器库,我便见不着他了。”
锦澜却不以为然:“不碍,只要你下次见着他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便是了。”
我恍然大悟,忽地觉察出这姑娘今日来的真正目的,待我瞪大眼睛看这个主动得比我还令人发指的姑娘时,她脸上殷勤的笑容却已然不容许我拒绝了。
我支支吾吾:“哪方面的喜欢,吃的东西,看的书,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都要,只要是关于他的,我都想知道。”锦澜眯着眼睛的笑容还未散去,眼见就要变成花痴状的神色一下让我感同身受。
虽说我当初是为了雍敏和骨令牌才主动表白的,但自荷塘夜色后,我不知不觉也陷入了花痴的行列。我不晓得丝毫不动风月的我怎会陷入如此境地,但连富甲一方的一国公主都因了相英变成这幅摸样,我这样的穷酸落魄鬼更是无可厚非了。
想到这,我竟对锦澜有了同道中人的情感,情不自禁地将她列入雍闵那样的好友行列,在加上她对兵器也略有研究,一下我二人的话题倒也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