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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关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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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固然是个不错的段子,但也需有英雄,有美人才行,不然单纯的灾难降临,带来的只有惊慌失措和漫无目的的大喊大叫。
前者说的是花容失色的锦澜公主,后者说的则是抱着公主大声咒骂文兴的我。
年幼时,跟着被追杀的娘亲东奔西逃的时候,娘常常抱着我暗自抹泪,我见惯了她那幅温柔贤良的样子,佩服她在大灾大难面前从来都未曾暴跳如雷的好性子。
人常说子随母相,我一直用这条歪理邪说安慰着自己,觉着常年跟随母亲的我定然也是个处变不惊,温柔和顺的良人,然今日我才深刻的体会到歪理邪说果然不靠谱的到了极致,因为此时坐在公主马车里骂骂咧咧,大声冲车外吼叫的“泼妇”正是本人……
“文兴,你这个傻子!赶紧跑开,不然这匹马真要被你吓疯了!”
强烈的摇晃让我的嗓音抖动得十分厉害,文兴虽没听得真切,但大约也明白我的意思,便赶忙撒开步子往车后头躲闪。
见拉车的马仍未镇静下来,我又冲后头的管家和侍从大喊,让他们几人过来帮着公主的侍卫拉住马匹。
谁知,话还没说完,原先还在侍卫手里的缰绳竟因为马匹的向前冲而瞬间滑落。
一时间,惊魂未定的马成了脱缰的野马,四周虽围满了人,个个都想上前拉住它,却无奈着畜生力道十足,尚未等人上前便已然撒开蹄子冲老街的另一端跑去。
玄翊宫门口的老街本就是一条有头无尾的街巷,左侧公主车马进来的那头是街的入口,另一侧是则是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头刻着的“国之栋梁”四个大字是相英某次出征大获全胜后,圣上赐予他的荣耀。
这块石碑的后头虽是砖头砌成的,但终究是硬邦邦的物件,眼下这马激动地往哪里跑,明显是撞死的节奏,而我同锦澜公主的性命也堪忧得很。
四周嘈杂的声音乱哄哄地在耳边想着,具体不知道外头的人都在喊什么,但那种惊慌失措的嗓音却仿佛在说:这两人必死无疑了。
想到这,我不免更加担忧,说时迟那时快,飞奔着的马车上,我赶紧将公主的头揽在怀里,好让她的脸不至于伤到,死相也能好看些……
公主此时已然被吓得浑身发抖,见我将她搂到怀中,倒也没什么反抗,相反,她似乎觉着眼下我这个不算宽阔的胸膛是最好的避难所,便义无反顾地顺着我的手势径直钻了进来。
我觉着自己不算尊贵,也不算伟岸,但能在临死前为国争光的做一做公主的垫背的,也不至于失了我乌桓族以善为美的优良传统。
然而,话虽这样说,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说我的内心毫无恐惧也是不合情理的,毕竟我也珍爱我如花似盘子的大脸蛋,也对自己年轻的“绳”命十分看中。
是而,我抱着这匹马突然良心发现地停下来的一线希望,径直地将公主搂得更紧,用尽全身力气求月神娘娘赐福。
大约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又或许是月神娘娘觉着这样的小事太牛刀小试了,我才许愿了不多时,原本疯狂向前的马车竟轰的一声撞到了某个柱子一样的东西,只听马儿一声嘶鸣,这辆原本还狂乱颠簸的马车竟猛地停住了!
我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又不可思议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发现果真不是在做梦时,赶忙将怀里的公主摇了摇,喜极而泣地冲她汇报到:“公主,没事了!车子停下来了,咱们安全了!”
锦澜公主的头还在我怀里猫着,因为惊慌而浑身发抖的身子在马车停下后竟颤得越发厉害。我见她真是被惊着了,便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后背,小声地重复了方才的话道:“真的没事了,不怕哈,不怕!”
我觉着自己好似奶妈附身一般,猛地老成温柔了许多,但若是如此能让这只受惊的金丝雀有所好转,便是奶奶附身了,也无甚所谓。而锦澜也在听了我第二遍的安慰后终于停止了颤抖,缓缓地抬起头来一看究竟。
果然,一切如我所说,全都停止了下来。只是周围闹哄哄的声音愈发热烈,众人的口气中也多了一丝对我俩劫后余生的感慨。
我不晓得马车为何会突然停下来,也不晓得外头人说的“好在及时赶到”的主人公是谁,才想看个究竟,马车门上那片耷拉着的帘子猛地被人掀起,而整整站在门口面带焦虑的男子正是这墙上写的栋梁大哥——相英。
照梁国的礼制,今日相英接见锦澜公主的地点设在了玄翊宫的太翊殿,是而,大门口的迎接队伍无需相英亲自带队,他只在殿中静候即可。而此刻,他这张脸忽地出现在此处,着实出奇得很。
大约是方才惊吓过度,此时的我早没了思考的能力,才想朝相英问一声“你怎的来了”,眼前这位面色凝重的男子竟一把将我的话生生塞回来了肚子里。
“可还要紧?!”
到兵器库上差这么久,我还从未见过相英如此焦虑的问过一个问题,见他如此紧张,我心中甚是赶紧,即便手掌方才因帮公主挡住跌落的盖板而划了个不小的口子也觉着不宜让他太过操心而隐瞒了下来。
“不碍的,只蹭破了点皮,不要紧。”
我笑着将手小心地放到伸手,生怕血迹污了公主的百鸟朝凤衣裳,也怕相英见着了太过担心。
谁知,我说完,相英的眉头并未有丝毫的变化,顺着他下移的目光,我下意识地觉察到:自己原来变错情了,人家询问的压根就不是我,而是我怀里的公主殿下锦澜。
一阵热浪袭上脸来,满脸通红的我尴尬得汗流浃背,而公主的体温更将这不争气的汗水捂成了温泉……
我讪讪笑着,用未受伤的那只手将公主轻轻扶起后,冲相英笑得甚是得体:“公主方才吓得厉害,此时还惊魂未定,殿下可要好好照顾照顾她。”
原本,我想用相英关心的事情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愤,但才说出口,我便后悔了,因为相英照不照顾锦澜这件事儿与我何干,又何时轮得上我插嘴。
我默默地摇了摇嘴唇,脑子里将自己打了二百五十个巴掌,才大言不惭地看了看相英凝重的脸。
果然,这厮确然被我的话气到了。连锦澜公主含羞带娇地那句“我没事,殿下不必担心”的话也没听进去,眉间“川”字的印子竟蓦地更深了。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才能让相英不再生气,便抿了抿嘴沉默地坐在公主身后的角落里,好在锦澜公主此时刚好抬手请相英将她扶下车。
相英微微迟疑了片刻,伸手握住了锦澜的右手将她扶了出去。我见这是化尴尬地好时机,便跟在公主的后头,将头探出了车外,并在公主下车的同时,从另一侧跳了下来。
一回头,相英正满面怒色地瞪着我。我被他瞪得心虚,只好赶紧扭头冲文兴所在的地方跑去。
众人簇拥的局面因我和公主的顺利脱险而渐渐散开,锦澜羞涩地拉着相英的手在前头走着,我则气愤地拧着文兴的手在后头跟着。
顺利到了太翊殿,相英命手下为锦澜倒了压惊的茶,我则欠了欠身,冲依然冲我横眉怒目的相英告了个退,急急忙忙跑到涵夜池准备一会儿就要开演的酒宴。
文兴自然与我一同退下,我继续骂了他许久,直至他将方才相英拦住马车的来龙去脉当停止辱骂的交换条件一五一十地将与我听时,才收了口舌。
原来,相英的确在太翊殿候着锦澜公主,谁知候到一半,下人跑来禀报,说锦澜公主同我正在脱缰的马车上甚是危险,相英便二话没说地冲向门口,并一把拉住马车绳子套在大门口的麒麟石像上,这才让马车撞到门口牌坊的石柱子停了下来。
我将信将疑地听着文兴的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相英是如何将众人都拉不住的马绳子成功套到石麒麟身上的。但文兴却十分笃定地冲我回道:“如你这般未曾上战场亲见殿下血战四方的小丫头,自然想象不到殿下是武艺与力道。”
我觉着他说的好似有些道理,又觉着纠缠这个问题没什么用处,便不再纠结,径直拎着文兴的脖子冲涵夜池而去。
不多时,玄翊宫的湖面上便升起了点点灯火,一场美的令人动容的演出就此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