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与倪有梨》在没有巧合的时代

11、突然变成骗子

　　当天晚上回到家，有梨看着自己那些拍回来的照片，心想，这么棒的室内设计为什么要换掉。想起罗斯顿说的话。他说盛婵是他的朋友维塔斯的未婚妻。可是有梨知道公司内部对此次室内设计的说法是，那建筑是盛婵与关健即将结婚所用的婚房。然而无论是一年前的杂志还是罗斯顿所说的话，都似乎证明了那建筑是维塔斯设计的，而公司内部却说婚房是独立董事韩信设计的。逻辑如此矛盾，有梨想，难道这其中有人说谎？并且之前罗斯顿曾经来后围寨寻找过维塔斯。换句话说，维塔斯现在恐怕下落不明。想到这儿，有梨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死机了，她无法再思考下去。她无法判断这一系列的表征说明了什么？她只能确定一件事，就是她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有本事设计出有资格可以替换婚房现有室内设计的方案的，所以她决定放弃参与设计稿的竞争。
　　把照片放到一边儿，有梨拿起档案袋，掏出那封面印有《大岛集团去加拉帕戈斯化转型重组方案》的文件叠。大岛集团不就是自己公司的母公司，有梨想，转型重组，意味着什么？公司要大变动吗？那罗斯顿说，加拉帕戈斯只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岛。这太平洋上的一个岛跟大岛集团转型重组有什么关系呢？也许可以在google上搜索一下。有梨这么想着，便在google上输入：加拉帕戈斯。搜索出来的结果是：科隆群岛，也叫加拉帕戈斯，属于厄瓜多尔，位于东太平洋三大洋流交汇处，被称为“活的生物进化博物馆”。
　　加拉帕戈斯真的只是一个岛。可是一个岛跟转型重组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呀，有梨想，这不对，应该是有联系的。于是她又输入“加拉帕戈斯化”，继续搜索。
　　“加拉帕戈斯化（ガラパゴス化、Galapagosization）是日本的商业用语，指在孤立的环境下，独自进行“最适化”，而丧失和区域外的互换性，面对来自外部（外国）适应性（泛用性）和生存能力高的品种（制品技术），最终陷入被淘汰的危险，以进化论的加拉帕戈斯群岛生态系作为警语。”
　　看着这个google上对加拉帕戈斯化的解释，有梨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公司出了问题了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有梨翻开了文件封面。唉，不想这看得有梨心里忐忑的文件封面以下的纸张却全是一些错印倒印，总之就是印得乱七八糟的纸张。所印内容有一搭没一搭毫无逻辑，确实就象那罗斯顿所说的，全是垃圾，可以丢了。
　　“哈哈哈哈！”
　　就在有梨正怔愣，心中骂，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是垃圾，却偏要弄这么个吓人的标题，根本就是胡扯蛋的标题党嘛，嗤，去死吧！有梨的背后响起爽朗的笑声。
　　倪匡边笑边站起身，往外走去。
　　“你干嘛去，这么晚啦？”有梨试图叫住他。
　　倪匡没理会，拉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没法儿，有梨也只得起身，跟上他。
　　倪匡的脚步嘡嘡嘡，边跑带跳地下楼速度。等有梨追出楼门口的时候，已瞧不见倪匡的身影了。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倪匡，有梨开始担心起来，怕倪匡万一出什么事，她没法向公司交待。想起过两个街口有个警局，有梨急急往警局走去。走到半道上，手机响了，正是警察打来的。警察让她去警局带一个面部与手部都被烧伤的男人回家。让她去的警局刚好就是她正要去的警局。于是有梨出乎警察意料之外快的到达了警局。
　　一进警局，就见倪匡靠着警局的墙边，坐在地上在那儿哈哈哈地大笑。有梨向警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警察对她说。
　　“那我刚才打电话就是你接的是吗？”警察问。
　　“是我！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有梨。
　　“这个人是一个未结案件的当事人，我们是扫描了他的脸后查资料查到的你的电话！”
　　“他怎么了，为什么在那儿笑个不停？”
　　“大概是神经错乱了吧！你可以带他去看看医生诊断一下！象他遇到这么大刺激的人，什么精神问题都有可能诱发！”
　　“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是巡逻发现他的！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被几个小孩追着打！”
　　“小孩为什么要打他？”
　　“小孩觉得他长得出奇的丑又不停的笑得象个傻子似的，觉得追着他打很好玩就，不过巡逻人员已经教育过那些小孩了，告诉他们打人是不对的！不过你作为他现在的监护人，象他现在这种情况，你就最好别让他出门了！”
　　“我不是他的监护人！”有梨分辩说。
　　“你不是他监护人？可资料上留的是你的电话呀？”
　　“呃，那他的案子现在有进展了吗？”
　　“这个，我不是办那个案子的，我不清楚！不过如果案子有进展，警方会通知你们的！你现在可以把他带走了！”警察。
　　“怎么办？你老这么笑，我们怎么回家？家里人都睡了！这么回去，他们全都得被吵醒！”
　　回家的路上，有梨见倪匡还是笑得停不下来，无可奈何地说。
　　“你不怕我吗？你不怕我哪一天发疯杀掉你吗？”倪匡边哈哈大笑边这么问。
　　“怕？怕有用吗？如果我怕，一件事就不会发生吗？怕有什么用呢？”有梨抬头看了看倪匡。“其实我看着你还真不象坏人！你别看你这张脸，在我看起来还真不象坏人！”
　　“你不觉得我丑得很可怕吗？”
　　“怎么说呢？我觉得吧，其实面相的善恶还真跟美丑无关！佑安的脸看着都比你凶多了！你看着一点儿都不凶！还真的是呢！”
　　“你，你爸爸妈妈是怎么离开你的？”倪匡突然转了话题。
　　“干嘛突然问我这个？你查户口那！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有梨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心里一阵揪紧，因为她又看见了那个画面。
　　在那个既是动态又是永恒静止的画面中，有梨的爸爸正愤怒地把有梨的妈妈推向机动车道。惊慌中身体向后栽倒的妈妈本能的伸手去扯拽爸爸。然后是仿佛刺破耳膜的刹车声。从那以后有梨被诊断为神经性失聪，被送进了聋哑学校。她聋了吗？她真的聋了吗？不知道。反正那时的她对什么声音都没有反应。
　　“我好想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我都不记得我小时候长什么样了！”倪匡突然停止了他那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的大笑，很感叹地说。
　　“你小时候的照片我就没有了！不过我小时候的照片，我的云盘里有，你要不要看？”被倪匡这么一说，有梨也来了情绪。
　　二人于是蹲靠着一个已关店铺的卷闸门，欣赏起了有梨小时候的照片。
　　“这张照片怎么这么多人？”
　　二人看着照片，一直都是有梨在介绍，但到这一张照片，倪匡开口问起来。
　　“哦，这是我刚进聋哑学校没多久时的照片！”
　　“你还进过聋哑学校？”
　　“对，我失聪过几年！莫名其妙的失聪，又莫名其妙的好了！”
　　“这个男孩是谁，他看着比你们这群小孩子大很多啊？”
　　“他也是大岛慈善基金赞助读书的孩子！不过据说他是个天才，17岁就已经功成名就了！这是他当时来我们学校作演讲，捐钱给学校的时候拍的！”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他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有梨努力回忆了一下。“不过，好象姓韩！”
　　“你那时候看起来好傻！”
　　“我现在看起来也不聪明啊！”
　　“那倒是！”倪匡
　　“喂！”有梨拿眼睛瞪他。
　　“啊，走吧，我们回去吧！你看我已经不笑了！”倪匡。
　　“你有没有想过辞职？”
　　继续往回走的时候，倪匡突然问有梨。
　　“辞职？”有梨想了想。“刚进公司的时候，我没有确定我是否有作设计师的天分，那时候很怕被辞退！但现在我不担心了，因为我已经确定我有这个天分！”
　　“你凭什么确定呢？”
　　“凭我能画出那样的图！”
　　“你画出什么图了？”
　　“回家拿给你看，很棒的图！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画出那么棒的图！虽然是在熬了好几夜，晕晕乎乎的情况下画出来的，但也证明我是可以被激发出室内设计的天分的！”有梨兴高彩烈地说。
　　“那，就是这张图啦！你是会画画的，一定也懂欣赏室内设计图审美的好坏啦！”一回家，有梨就兴奋地从电脑文件夹中调出上次参加竞赛的图来给倪匡看。“我本来以为我会凭这套图拿下再次给刘樱别墅作设计的权力的！不过虽然没有拿下，这套图还是让我对自己的设计天分充满了信心！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你真的确定这图是你画的吗？”倪匡冷静地提问。
　　“当然！不是我画的，这屋里还有谁能画，难不成是鬼画的！”有梨自信地回答。
　　有梨刚说到这儿，呆住了。因为她看见倪匡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很快地就有两张图并排出现在电脑中。两张图在用色和设计思路上类似，但效果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张只能用很烂来形容，另一张，就是有梨用来参赛的那一张却是美轮美奂。
　　“这一张才是你的原稿！”倪匡指着那张很烂的图说。“你去参赛的这一张是我在你睡着后帮你修改和润色后的图！”
　　真相被揭开的瞬间是何其可怕。有梨被真相猛地推入了深渊。她突然变成了一个骗子，原来她不是抄袭犯而是盗窃犯，她盗用了别人的图。这让有梨的信心再次骤降到冰点。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改我的稿？”有梨无力地捶打着倪匡，眼神呆滞。
　　“我只是觉得你不能再那样熬夜下去了！我怕你会熬死自己！”倪匡冷静地回答。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有梨呆滞的眼中涌出泪水来。“为什么？为什么？”她痛苦地窝下腰去。
　　“我希望你辞职！”
　　“辞职！”有梨呆滞而惊恐地复读着倪匡地话。
　　“你并没有什么设计的天分，辞职对你来说更好些！否则你以后如何去弥补你之前用假图撒的谎？”
　　听倪匡这么说，有梨紧紧抱住已经蹲在地上的自己，呆呆地茫然地盯着地板。她的双眼是空白的，她觉得她的世界已经疯了。
　　倪匡看着有梨，看得到她的崩溃，开始觉得自己太感情用事了。觉得其实有梨可以不用辞职的，哪怕是公司倒了，拥有的工作经验也不会丢失啊，为什么自己却要逼着她辞职呢？一定是她今晚带回来的那东西又刺激到自己了，让自己丧失了理智。看样子自己现在大脑依然脆弱，还无法回返从前的生活。还需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还需要有梨这个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