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与倪有梨》在没有巧合的时代

10、一张难画的图

　　经过几天的观察，莫言觉得目前为止，有梨的人品表现的还行。因为有梨并没有因为那晚的事而对莫言有任何态度言行上的改变，依然对他毕恭毕敬。而且坊间也没有任何关于他莫言不利的传言。由此可见有梨的嘴也是紧的。于是莫言渐渐将他对有梨的紧张放开来，转去另一件事情上了。这件事非常棘手，很令莫言头痛。其实这件事不止令莫言头痛，根本上已经是让整个设计部都头痛不已。优享生活家居公司的CEO二十天前给了设计部一个任务，为大岛集团公司两位董事的婚房作室内设计。接到这个任务，整个设计部最开始都很兴奋，因为其中一位董事是大岛公司，现年72岁的董事长关何的小儿子，现年33岁的大岛公司董事关健。另一位也很有地位，是拥有大岛公司股份第二多的董事盛鸣的女儿盛婵。二人的婚房也很有来头，是一年前公司请来为公司进行公司重组的独立董事韩信亲自设计的建筑。这么样一个地位特殊的建筑，对其室内设计，设计部自然人人争先恐后。然而截止目前为止，设计部已经递上去七张图了，没有一张被接纳，全都被否了回来。黄进已经来找过莫言多次，希望他能亲自出马。莫言虽都想办法推托了，但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终将很难再推托过去。可是莫言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况，他恐怕是无法作出一张超越那七位设计师的图的，因为那七位设计师个个都是设计部最好的设计师了。如果自己还是从前状态好的时候，那么还有超越他们的机会。可现在的自己，莫言实在是不敢想，想起来就一头冷汗。
　　可是莫言怎么盘算，这次自己都是逃不掉了，他觉得他最好可以先去搞清楚那房子的状况，他也知道那房子的备用钥匙就在设计部的资料室里。只要他去申请，就可以拿了钥匙看房。但是如果他去作这个申请，那无疑等于他向所有人宣布他要参与设计，所以他是绝不可以去申请的。想来想去，莫言想到了有梨，他觉得如果能让有梨去申请，一来他可以通过有梨拿到这个房子的相关资料，另外，如果有梨真有天分，她若能代自己设计出可以被CEO接受的图来，自己就可以逃过去这一劫了。反复思量，莫言都觉得这是个可以一试的方法，虽然有梨还不是设计师，是不被允许接这个案子的，但自己可以授予她特权。而若她能设计出来，自己还可以在上面署设计师的名，自己的面子里子就都有了。这么一举多得的好事，真是值得一试。
　　于是莫言很亲切友好地把有梨找来，貌似为有梨好地对有梨进行了一番鼓励式的洗脑。
　　“我真的能行吗？那么多资深设计师都败在这张图上了啊！”有梨。
　　见有梨还是缺乏信心，莫言继续劝说她：“你怕什么，你不行还有我这个师傅呢嘛！你的稿子我会帮你把关的！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作吧！难道你连师傅的能力也不相信吗？”
　　有梨一想，有首席给自己撑腰，自己拥有着整个设计部最高的设计水准，而且有梨也觉得自己上次设计的那张图确实不错，比起其他的设计师似乎也不差，于是终于点点头说：“那我到时候可能会向你请教许多问题哦，你到时候可千万别嫌我烦哦？”
　　“唉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信人呢！这样吧，你先申请钥匙去看现场！等你把资料拿回来，就先拿给我看，我就开始帮你把关，行吧？这下放心了吧！”
　　“嗯！谢谢莫老师！”
　　申请钥匙的时候，有梨才知道，这不是整栋房子的钥匙，而只是其中一间的独立钥匙。CEO的原意是让先对这个单间作出独立的设计图，如果被选中，才能拿到整栋房子的设计权。
　　去看房之前，有梨对这个房子的印象仅限于它是两位非常高层的婚房。但按地址到了现场，有梨大吃一惊。因为她发现这整栋房子，自己曾经见过。在一年前某本关于设计的专业期刊上，这栋房子被作为一个经典设计案例介绍过。只是当时，有梨以为这房子在外国，因为设计师是一位神秘的外国设计师。之所以说这位设计师神秘，是因为查不到他的照片和资料。大概率他不是一位专业设计师。
　　不过当有梨走近去细瞧这栋建筑，发现它已经与一年前杂志上所刊登的图片有些不同了。这栋建筑依山而建。山岩上流下来一条细细的瀑布。一年前杂志上的图片中，在瀑布与建筑之间设计有一条弧形的桥接。瀑布那原本有些暴力的水流，在经过桥接的向上弧状缓冲后过桥，轻缓地流过建筑三层与二层间平台，再由平台一路圆转而下，直到流入一层经人工处理过的天然溪渠内，绕经建筑一圈后再继续向山下流去。现在那桥接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水道全部干涸，其间被摆满了规整的盆栽植物，使原本流动的水道变成了一条绿植的螺旋。虽然也很好看，但感觉却完全不同了，令曾经欣赏过它原本模样的有梨不仅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拿钥匙打开了指定的门，有梨走进去。有梨再一次被悸动。这个空间让她想起什么，整个空间是“发丝”的，仿佛蓝色发丝绕成的空间。在凌乱有序的“发丝”中，有梨看见一枚子弹。一枚有一人高的炮弹扣在“发丝”间。这感觉真的好熟悉，但有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肯定不是在杂志上，因为当年的杂志上只有建筑的外观图片而已。
　　有梨走过去，她发现那炮弹好像是真的，上面还有被磨损和烧焦的痕迹。为什么要扣一枚炮弹在这里？有梨很好奇。伸手去轻轻敲了敲炮弹，听它发出的的确是弹壳那金属的回响。望着那与墙看似严丝合缝的炮弹，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有梨想知道，究竟是一整颗炮弹被镶嵌在了墙体里，还是只有半个炮弹壳被扣在了墙面上。有梨用手去摸墙与炮弹的契合处，摸到最底下的时候，突然炮弹动了。炮弹慢慢移动，空出一块黑空来。有梨小心地探手去那黑空处，觉得它是全空的，似乎可以走进去。迟疑了一下，有梨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一进去，有梨感觉有什么东西把她放倒了，放在了一个感觉还挺舒服的东西上。有梨想爬起来，却发现顶已变得很低。也就是说，她被固定的只能躺在那儿了。然后她感到有一些微微的波动，按摩着她的身体很舒服亦或很奇怪。接着有梨听到海浪的声音，单调的海浪声。同时漂来的还有大海的气味，清爽的海的味道。
　　“你这家伙又来挺尸啦！”一个怪异的声音说。“那么，现在就开始你的冥想吗？”
　　有梨心想，这是什么东西在跟自己说话？这是什么地方啊？她用手摸索着那已经低到快压在自己身上的顶，害怕地想，这东西是要把自己变成肉夹馍吗？
　　“救命啊！救命啊！”有梨惊惶地喊叫起来。
　　“不作冥想就别在这儿挺尸啦！好好出去干活！”
　　随着这个声音，有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竖立了起来。然后，有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就已经到了另一个空间了。这个空间里弥漫着昏黄的光，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大床上就着台灯在看书，屋角的音箱播放着环绕立体声的音乐。那男人和那音乐有梨都见过听过。而此刻那男人正用他右臂下端的机械手翻动着书页。那手翻书翻得很流畅且细致，不比天然长的肉手差。男人已经发现了有梨的出现，但他只是拿余光扫了有梨一眼，没有特别仔细瞧有梨，他想专心看完他要看的书上的内容。
　　有梨惊恐地回身瞧去，自己的身后只有墙，严丝合缝地墙，仿佛自己刚才是从墙缝里蹦出来的似的。
　　“你也是室内设计师吧？”男人似乎看完了他要看的东西，放下了手里的书，把自己转向有梨。当他把身子转向有梨的方向时，他身上的被子掉了下来，男人的上身□□。
　　有梨的脸涮地红了，眼神不知该往哪儿放。
　　男人瞧见有梨这个样子，知道她是为什么，但男人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去照顾有梨的情绪。因为在男人的世界观里，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设计师？”有梨垂着眼问。
　　“因为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
　　“之前已经有一个设计师这么干过了！”
　　“可是，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一定是跟那个设计师一样，误触了我朋友冥想室的开关，进了他的冥想室！然后当冥想室的智能控制系统问你，你要不要冥想时，你大叫救命，所以智能控制系统判断你为拒绝冥想，于是就送你过来睡觉了！”
　　因为这个男人是老外，他说话全程用的英语，所以这么一大串的解释，有梨事实上没完全听懂，只是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而已。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此刻有梨的脑袋是乱的，本能地问出这个来。
　　“我来找我朋友，住他家很正常啊！”
　　“你朋友是谁？”
　　“维塔斯！”
　　“哦！对对对！我记起来了，去年杂志上登的这栋建筑的设计师就叫这个名字！”有梨激动地回想起来。
　　有梨这一激动，脚往前迈了一步，踩到了什么东西上，她低头瞧去，见地上丢着一个上面印着保密的档案袋，里面一叠文件半散了出来。有梨没有多想，只是习惯性地把它拾了起来，想整理整齐装好它。
　　“你叫什么名字？”老外继续问有梨。
　　“我叫倪有梨！你呢？”
　　“我叫罗斯顿！”
　　“唉，这个名字也有点儿熟唉？啊，我想起来啦！”有梨再次回忆的激动起来。“你是那个用刀割断自己的手臂自救的登山家！那个克里奥尔人！”
　　“对，就是我！”
　　“难怪你，”有梨本想说，难怪你长得不是那么经典的白人，又觉得是自己唐突了。“难怪你听的歌，一定是克里奥尔语的歌吧？”
　　“是的！”
　　“嗯，不对呀？”有梨觉得事情的逻辑出了点儿问题了。
　　“哪里不对？”罗斯顿问。
　　“这房子是我们的董事盛婵的婚房啊？怎么又会是你朋友维塔斯的房子呢？”
　　“哦，因为盛女士是我朋友的未婚妻呀！”
　　“啊！？”有梨觉得事情确有蹊跷了。“那，那你认识一个叫关健的人吗？”
　　“嗯，不认识！怎么我应该认识吗？”
　　“啊，不是，不是！”有梨有点慌，为了转移目标，她再次低下头去整理手中的档案袋。散出的档案封面名字是《大岛集团去加拉帕戈斯化转型重组方案》。其中的大岛集团，转型重组把有梨吓了一跳，虽然她不知道加拉帕戈斯是什么。“我能请问一下加拉帕戈斯是什么？”
　　“哦，那是一个南美洲太平洋上的岛！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罗斯顿再次拿起了他刚才放下的书。
　　“嗯？呃……没有了！”有梨蒙蒙然地回答。
　　“那你可以出去了吗？”
　　“哦，对不起！我这就走！这个给你放哪儿？”
　　“那是什么？”
　　“我刚才在地上捡到的！”
　　“那你帮我丢到外面垃圾桶吧！”
　　“你确定你不要了吗？”有梨不敢相信地。
　　“当然！那已经是没人要的垃圾了！你就丢掉它就好了！”罗斯顿。“再见！”
　　“再见！”有梨。
　　出来之后，有梨看到了落有鸽子的鸽子房，它就搭在离婚房最近的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