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恋人》又是一年芳草绿

9、你好

　　是不是在别人的故事中，我们可以找到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未必，现在的交通这么好，没有什么路是走不通的，别人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也没有什么意思，别人没有走过的路，肯走，也会是通的，遇到悬崖坐飞机，遇到江河坐船。
　　只不过，看别人的故事，如果完美了，那么我觉得欣慰；如果波折，那更好，我觉得平衡。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过去了，就有后悔了，即使知道不可能有挽回的余地，还是希望能够退回一百步，再重走一次。

　　我还没有看那本日记，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看那本日记的地方，安静，没有人打扰，冷清些，让我能够出现幻觉，好像，一朵花忽然从水里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告诉我水底有一群鱼，一片莲藕。

　　我出门的时候，都准备好了，但是走到外面，才发现少了点东西，又回去了。
　　日记本，U盘，照片，我都带了。
　　但是我忘记带那串钥匙了。
　　开锁要用钥匙。

　　我是从教学楼里穿出去的，因为这么走比较近，刚到大厅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从旁边冲了过来，刚好撞到我，那个人手里的一摞东西都掉了。
　　是程姣，不知道她这么急，这么冒失是为了什么。
　　她抬头看见是我，急急忙忙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一摞打印的资料。
　　她不喜欢在电脑上看东西，总喜欢把资料打印出来再看。
　　“你走这么急干什么？”我顺口问了一句，然后弯下腰帮她捡地上的纸张。
　　“没有什么事情。”她回答得有点慌乱，把地上的纸张像垃圾一样收罗起来。
　　我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但是我好奇心并不强，要是我那时候没有看到一张印有我黑白照片的纸的话，可能以后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但是可惜，那张纸被我看到了。
　　程姣很显然是想掩盖这件事情，想要把那张纸很快收起来，但是我把它按在地上。
　　这张是我的简历，应该是复印的学校的档案，我又瞟了瞟其它纸张。
　　真的很全，应有尽有，连我的病历都有了。
　　程姣真是很下功夫，收集资料收集得如此全面，巨细无遗。
　　我自己都不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考试排到二十三名，初二的时候，体育课上投掷铅球砸伤了一个同学……
　　我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回事？
　　程姣不再急匆匆地收拾这一地的罪证，而是无辜地看着我。
　　“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是要干什么，她怎么可以像一个克格勃一样这么调查我？
　　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对不起……”程姣又添了一句。
　　我站起来，看着她，“我没有时间，你用一句话解释。”
　　我还有别的事情，我没有时间跟你耗下去。
　　你如果要玩老鹰抓小鸡的话，最起码应该让我知道身边还有一只老鹰。
　　我不求犯人，但求自保。
　　程姣想了很久，还是没有说话。
　　那好，我走了！
　　“等等！吴优！2002年4月4日，你妹妹吴律跳楼自杀了！”

　　够重量级了。
　　程姣！你不是要让我停下，而是想让我倒下。

　　我背对着她，沉默良久，是一记重击，我觉得自己呼吸很急促，但是还是有窒息的感觉，心跳很快，很快，流水要是决堤的话，我自己控制不了的。
　　我首先要使自己镇定下来，平静，没有什么，平静下来！
　　我转过去，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发生什么我无法忍受的事情，没有。
　　“那么，你用一句话，让我原谅你！”
　　我不再理她，径直往前走，走出去，我的脚还听我自己的话。
　　“我是你朋友啊！”程姣在后面喊了一声。
　　呵！朋友！是朋友。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词汇，它太高深了。
　　“等我回来再说……”我没有再说别的了。

　　在公交车上，我没有再想这件事情，等我回去再说吧。
　　我在想杨和和肖敏。
　　有一句话，听着有点荡气回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宁可杀了你，也不能忍受你爱上别的人。”
　　好呀！但是要杀也得我先杀你。

　　长兴医院。
　　转了三趟车，加起来至少有两个小时，我头都晕了。
　　进了医院，感觉上好一点，我喜欢医院冷冷清清的感觉和消毒水的气味。
　　我站在411的外面，感觉自己有点冒昧。
　　但是我还是敲门了。
　　“请进。”声音很慵懒，很冷淡。
　　生病的人，声音普遍都是这样的。
　　这只是普通病房，不是堆了一堆仪器的重症监护室。

　　雪白的房门，雪白的窗户，雪白的床，雪白的被单，雪白的桌椅，雪白的墙。
　　雪白的光线，雪白的人。

　　我进门，扫视了一圈，看到肖敏坐在靠窗的床铺上。
　　她没有报纸上说得那么严重，顶多是伤筋动骨、一点皮外伤，严重一点的话，也就是一些精神创伤而已。
　　她穿着病号服，没有化妆，很苍白，身材不错，长得也蛮清秀的。
　　有种女人，男人看了伤肾，女人看了伤肝；还有种女人，男人看了养眼，女人看了安心。
　　肖敏是一个处于这两种类型之间的女人，虽然不能堪称极品，但是比例还是很完美。算是这个现实世界里的一个亮点吧！

　　当然，在她的第一反应里，我肯定不是来找她的，所以她还是自顾自地看向窗外，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对面，隔着一条马路，是一处居民楼。
　　刚刚落成的楼盘，二十几层的高楼层，铁灰色干净肃穆的墙面，玻璃窗反射着蓝天白云，很大气，很漂亮。
　　我走了过去，“你好。”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狐疑地看着我。
　　的确，有戒备无可厚非。
　　“很漂亮的房子。”我指着那片新楼盘跟她说。
　　她的脸上有些疲倦，随口回答着，“是，可能就是因为它好看，所以才买的吧。”
　　“你们两个一起选的？”我问道。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明摆着就是“关你什么事？”
　　失望了吧？
　　不要认为死个人就一定要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人的心理年龄只要到了一定阶段，就能承受一定的冲击力。
　　的确，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震动，但是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你就是伤心得天昏地暗，明天早上太阳该升还得升起。
　　痛的时候，背地里一个人偷偷抹眼泪，人前还要豁达，不能被人看扁，恨不得在自己脸上写上四个大字“我很坚强”，任谁也不敢小瞧。

　　她不回答我，我有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问什么了。
　　应该怎么办？
　　我想直接切入主题。
　　“你能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是忽然冒出一句话。
　　诚然，有些事情根本无对错，首先承认自己错了的人往往是正确的，因为知道自己是对的，所以就没有必要跟错了的人死犟了。
　　对的无须证明，错的方要诡辩。
　　她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是一种临死之前看着敌人的眼神。
　　她的潜台词是，让我猜。

　　“你他妈的应该滚了！”

　　我礼貌地笑了笑，宫女去舔皇帝的脚趾头也不会有我现在恭敬，“再见。”
　　我不成功，跟我想得相差不远，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失望。
　　慢慢离开了这个病房，离开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院。
　　最后抬头看了看那个病房，意外的，隔了四层楼，十几米，与肖敏的目光迎头相遇。
　　阳光不错，这几天天气都很好，天空也是少有的蓝。
　　但是她的眼神也够冷淡，够无情，仿佛一盆冷水兜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我笑了笑，阳光也够冷淡，够无情地洒在我的脸上。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