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恋人》又是一年芳草绿

16、食人

　　牛肉的颜色慢慢地遍了，由鲜红变成了暗褐色，冒着腾腾的热气，和阵阵的香气。
　　我夹了一块，蘸着芝麻酱吃。
　　鱿鱼刚放到炭火上，鱿鱼爪就被烫卷了，本来是亮汪汪的，但是一会就变成淡白色了，鱿鱼不能烤太久。
　　然后是地瓜片，上面涂了油，一滴一滴地掉到炭火上，火星“嗤嗤”地一跳一跳的。
　　但是我对植物被烤没有什么过多的兴趣，只有胃口。
　　最后上的是羊肉串，我很喜欢，热腾腾的，外焦里嫩，肥瘦恰好，咬一口，又脆又软，很香，还有点流油，吃下去了，热气和香气还要在舌头上再滚上三番。
　　有一种动物叫做饕餮，据说很能吃，饿了吃下一个地球，也未必能让它饱。
　　我觉得我今天胃口实在是好，跟饕餮有得一拼了。
　　羊肉串我就吃了十五串，牛肉、鱿鱼、地瓜片也是我吃了大半盘，程姣只是零零星星地动了动。

　　哦！对了，还有点心没有吃。
　　我清了清我面前的地方，拿过来一个空盘子，把刀叉放在两边。
　　然后打开塑料盒，把里面的东西放在盘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程姣惊问道。
　　“点心啊！”我不惊不惧地回答她，拿着刀叉去切盘子里的东西。
　　有点滑，不好切，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学医科班出身的人来说，还是小菜一碟的。
　　我把东西切成一个个薄片，然后放在炭火上烤熟。
　　不一会，就散发出了香味。
　　我夹了一块，蘸着料吃了，也招呼程姣吃。
　　但是她苦着脸，不吃。

　　“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最纯粹的爱，是爱他的什么吗？”我一边悠闲地吃，一边问程姣。
　　我今天的胃口实在是好。
　　“你不会说，是爱这个人的心吧？”程姣苦着脸反问我。
　　“当然是了。那么，爱一个人爱到最深是什么样的呢？”我问。
　　“你不会说，是爱这个人，爱到心里去吧？”程姣反问我。
　　“真聪明。”我抬起头看着她，嘴里吃着东西，“那么，我们两个虽然专业不同，但是我们的基础课是一样的，你说，人的五脏六腑是不是通的？”
　　“是。”程姣白着脸，咬着牙回答。
　　“那么爱一个人爱到心里去，是不是也等同于爱这个人爱到胃里去？”我问道。
　　“是……”程姣缓慢地回答我，忽然“霍”的一声站了起来，“你慢慢吃，我去一下卫生间。”

　　我看着她一下子推开椅子，跑了出去。
　　我想，她应该不会在卫生间里吐得稀里哗啦，也不会吓得现在就去打精神卫生中心的电话。
　　我想她顶多蹲在厕所的墙根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打电话向她的专业课老师哭诉，“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干了，她这个变态……”
　　我要的就是你受不了，我要的就是你不干了。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就算是最后彻底失败了，我也认了。
　　我不希望我的身边总有一双眼睛在一览无余地窥视着我的一切。
　　一个人最大的孤独就是没有人了解她的秘密，但是最大的耻辱却是没有任何秘密。
　　我宁可孤独，也不希望受辱。

　　而且，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真的没有。
　　真的，我没有吃什么，我吃的只不过是一颗心而已。
　　只不过是一颗心而已。
　　一颗新鲜的，红艳艳的心而已。

　　程姣去了很久，我已经将点心吃完了，但是她还没有回来，我当然不能先走，因为要她结账。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很久以后，她回来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都很正常，与常人一般无二。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正常人，但是她现在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我本来以为最后是要我自己结账的，没有想到她竟然回来了。

　　“吃完了？”她问我，一脸的处之如常。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关系，战争之前，败军之将也总是比常胜将军镇定。
　　“吃完了。”我摊了摊手，我的确是已经酒足饭饱了。
　　“那好，结账，我们走吧。”

　　“你知不知道？精神分析有一个基本常识，就是避免双重关系。”
　　走在路上，我们两个貌不合神也离，我忽然开口问她，打破了很讨厌的安静。
　　“知道呀……怎么了？”程姣回答我，但是看着前面的路，她倒不是怕撞到人，而是怕看我，要是一辆车从我这边过去，百分之二百能撞到她。
　　“那么你拿我做实验，是不是犯了这个大忌？”我问她。
　　“我又不是心理医生，只是一个学生而已。”她回答。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是在精神分析，而是在……”我有点记不清了，应该是这样，没有错的，“自我分析之后的野蛮分析？”
　　她有点吃惊，她应该没有想到，我很了解心理学。
　　对于我来说，理论不成问题，成问题的是，我明白理论，但是我不会用，或者是，我收集这些理论，心态不会比那些收藏家积极，我辛辛苦苦的去买，去收集，但是却唯恐别人发现，而小心翼翼地藏起来，我藏着它，不是不会用，而是不敢用，不想用。
　　这是“学”跟“用”的矛盾。
　　学了，不敢用，我真他妈有毛病！
　　但是首先要做的是自我剖析，这对我来说，比在自己脑壳上开颅都难。

　　“你懂得，那你应该知道你自己的问题。”程姣竟然有些呵斥我的意思。
　　“我有什么问题？”我反问。
　　“吴优！你不要死不承认。”她有些苦口婆心了。
　　“食人狂？”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心理疾病了，已经上升到精神病的境地了。
　　“我能被你吓到，但是我不会不明白事实。”
　　什么？
　　我心里在想，也问了出来。
　　“我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程姣看着我问道。
　　是了，我看了今天的市场的物价。
　　猪肉十七快二一斤，可能赶超金价指日可待了。
　　以前减肥只有美学价值，而现在减肥连经济学价值都有了。

　　“就算我没有吃过人心，但是我也看过人心！”
　　“今天猪肉十七块二一斤，猪心便宜点，一颗猪心正好七块钱。”
　　我似乎所答非所问。
　　我今天为了买那颗猪心可谓是煞费苦心了，卖猪肝的很多，但是卖猪心的，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
　　没有办法，肉是成坨成坨的，肝也是一大块，但是心却只有一个。
　　“你买那个猪心就是为了吓我？”程姣问道，“我知道我调你的资料不让你知道，是我的错，但是我真是为你好。”
　　你动之以情，那么我应该怎么办？总不能晓之以理，更不能绳之以法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真的，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让我安静一下，让我什么也不要想，那么我可以欺骗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能靠事实活着，那么就靠谎言活着。
　　不管怎么说，活着总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