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今天依旧很迟钝》旨药

18、第十八章 x梦 有颜色的梦

　　洗了澡爬到上铺躺下，屋子里灯有点晃眼，许傲抬手挡住眼睛，想起陆荀今天读的诗和讲的故事。反手摸了摸枕头下面，小本子还在，偷看日记这种事情做得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可以说是毫无负担地就翻开了。
　　罪状那一页很久没更新了，涂涂改改的痕迹停在好久之前，只有新的一页多了一行备注：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前面的诗还在持续写着，内容和之前却有了细微差别，许傲感觉陆荀正慢慢从那个落后而又封闭的空间里走出来。最后一首日期停在前两天，诗的名字叫《热度》。
　　“眼神交汇眼神
　　掌心覆盖掌心
　　一种温度染上另一种温度
　　一个微笑嵌进另一个微笑

　　一类你不可抗力的事物
　　好似临睡前陷入
　　曝晒了整整一天的棉被
　　或者严冬旷野里
　　一杯冒着白气的热水

　　某种你无暇顾及的结果
　　如蜡烛瞬间点燃飞蛾
　　雪在夜间越落越厚
　　你手里杯子的热度
　　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插图是一个装满水冒着热气的杯子，在洁白的纸上显得单调又突兀，许傲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背景的白色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地。
　　能一直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好啊。许傲叹了一口气，把日记本合上放好，开始睡前催眠。
　　星期天早上不用早起，许傲醒了之后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会。下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很久都不见停，许傲疑惑地翻身看了一眼，陆荀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乱七八糟扔在地上，人却缩在被子里不出来，听见响动之后像是被按了暂停，突然不动了。
　　“干嘛呢祖宗？”
　　“……没事。”嗓音听起来有些哑。
　　“不舒服么？你什么时候脱的衣服啊，你昨天喝醉了你知道么？”许傲干脆坐起来，穿着睡衣睡裤下床。他屁股还没碰到自己的床就被陆荀拔高音量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别坐！”
　　“？”许傲一脸疑惑。
　　陆荀从被子里露出的两只眼睛盯着许傲：“你出去，半个小时之后再进来。”
　　“不是，这是我床，你干什么了？”许傲注意到床边脏衣服里还有陆荀的内裤。有点儿明白陆荀的意思了。随即去陆荀衣柜里给他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放到床上。“给你十分钟，我去楼下洗漱。”说完拿着自己牙刷出去了。
　　陆荀揭开被子看了看，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昨天晚上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觉得一直很迷糊，发生什么记不清了，晚上睡着之后做了很奇怪的梦，醒了之后才发现。
　　梦Y了。
　　青少年期间这本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问题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睡在许傲床上。还是果睡，弄得床单和被子上都有。
　　他迅速拿着干净衣服去洗澡，然后拆了许傲的床单被罩打算抱去一楼洗衣机里。
　　许傲进门的时候陆荀刚好把床单被罩一堆卷在怀里，脸色很不自然。
　　“你干嘛？不是刚换没几天么？”许傲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打扫卫生。”陆荀答非所问。
　　许傲靠近陆荀，后者迅速往后退了一步，不过这瞬间的靠近还是让许傲闻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他原本想一探究竟的脸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弯下腰去开始大笑：“少年维特……之尴尬么哈哈哈哈……”
　　陆荀恼羞成怒，干脆扔了床单几步上前屈膝就是一下朝着许傲招呼过去。
　　被突然攻击的人险些没躲开，侧着身子退开好几步，跟陆荀动起手来，见祖宗越打越来劲，便收了笑从后面用力圈住陆荀投降：“好了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荀一脚踩在许傲脚上挣脱束缚，转身丢给他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抱着床单出去了。
　　许傲捂着脚跳到床边，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一边揉痛脚一边笑了好久。看这样子昨天晚上拍的视频是不能给祖宗看了，不然可能会真的打一架。
　　一直到下午阮惠接陆之言回来，陆荀还是不和许傲说话，许傲也识趣没有再去逗他。
　　陆之言好久都没回来了，进门看见两个孩子露出开心的笑：“听说小荀写的文章发表了？真厉害。”
　　陆荀点点头，上去接过他手中提的菜：“你回来了。”
　　陆之言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个盒子递给许傲：“给你们带的礼物。”
　　“谢谢小爸。”许傲拆开盒子，居然是一副相当新潮的墨镜。
　　陆之言见许傲一脸惊讶：“怎么，不喜欢么？单位的小伙子还给我推荐了三年高考九年模拟。”
　　“啊不不不，很喜欢很喜欢。”许傲说着把墨镜戴上，回头看了看陆荀：“怎么样？”
　　陆荀拿过另一副墨镜也戴在脸上，两个人跑去卫生间照镜子。
　　许傲看了看两副一模一样的墨镜说了句：“看在我这么帅的份上，早上的事帮你保密。”
　　陆荀从镜子里瞪他，过了几秒才发现带着墨镜看不见眼睛，随即摘了墨镜瞪，不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气势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强了。
　　许傲顺势给了台阶：“我也常常这样，正常的。”
　　“那我怎么没看见你早上起来洗过床单？”陆荀表情变得不可言说。
　　“……我那是……”许傲脑子里迅速找着借口：“穿着睡裤啊，洗裤子就行了。”
　　陆荀把墨镜放进盒子里递给许傲：“这篇儿翻过。”
　　许傲笑着把礼物拿回卧室，其实他几乎没有偷偷洗过裤子，一般情况都是洗澡的时候顺手就解决了。不过这种事情陆荀大概……许傲打住了自己奇怪的念头。
　　阮惠做了一桌子菜，四个人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吃饭了，连平时用餐不说话的陆荀也跟着聊了一会儿。
　　随着日期一天一天推后，天气越来越热，陆荀最喜欢的夏天在一周周重复枯燥的上课下课写作业中过得飞快，值得庆贺的是在他反复给《等待》投稿之后，杂志编辑联系他询问了很多细节，然后顺利成章地成为了《等待》的签约写手，定期给新小说栏目提供稿件，稿费也比之前高了一些。
　　在让全国人民紧张的高考结束之后，袁熙同学也正式告别了高中校园，之前固定的四人队伍如今变成了三人，少了袁熙的全天投食，小傻子同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瘦，和他一起改变的还有许傲，不过不是变瘦而是变高。
　　转眼到了期末，陆荀把数学总复习测试卷写完，活动活动发酸的手指把旁边睡觉的人叫醒。正午太阳很大，窗外知了叫个不停，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大家窸窸窣窣画草稿的声音，老师坐在凳子上靠着白板翻手中的表册，下课铃响起，伴随着少数人感叹还没写完最后几题的声音，大家陆陆续续交了卷。老师把讲桌上的一叠试卷立起来齐了齐，接着朝大家扔了一个重磅炸弹：“下节班会，我们填写文理分科志愿表。大家可以用这十分钟好好考虑一下。”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没有搞错啊，这么重要的事情用十分钟考虑？怎么也该提前一周说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前期填完了也可以改。学习好的都劝你去理科，学习不好的就劝你去文科。”
　　“……内容过于真实，我有些不能接受。”
　　“你们选什么啊？天啊我不想和我小姐妹分开。”
　　“人生无不散宴席啊大姐，谁让你物理化都是渣渣。”
　　“人艰不拆好么？你也就六七十的样子一样是渣渣。”
　　“听说我们十五班和十六班的合，你说会不会到时候大家都选理科，文科班没人啊？”
　　“怎么可能，倒是有可能文科班全是女生，理科班都是男生。”
　　“我曹，那我要去文科班开后宫。”
　　“你先照照镜子好么同学。”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此刻教室里比窗外梧桐树底下的知了齐鸣还吵。陆荀起身去厕所，走廊上三两成群的人都在讨论文理分科的事情，不知道许傲会选什么。
　　陆荀第一次有了好像认识的人也可能会再次分开的意识。
　　秦沐从教室出来就碰见了从厕所回来的陆荀，一把将人抓住问了起来：“小荀你选文科吧！”
　　陆荀点了点头，接着就看见秦沐瞬间放大一百倍的笑容：“耶！我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在一个班了！老师也劝我选文科耶！”
　　陆荀想起刚刚在教室听别的同学说过的话，顿时觉得有点道理。
　　“许傲呢？他选什么啊？”秦沐接着问到。
　　“不知道。”陆荀没问。
　　上课铃响起，大家纷纷进了教室，陆荀在座位上坐下，许傲捂着耳朵重新开始打瞌睡。
　　班主任拿着一沓表进来，环视了一圈，开口到：“陆荀，叫一下你同桌，都到人生分岔口了还睡得着啊。”
　　班里响起一阵笑声。
　　陆荀推了推许傲，后者睁开眼，眼底的困意明显还没消散。
　　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同学们，不知不觉大家已经在一起学习一年了，在这一年里，大家有过泪水也有过汗水，现在到了重新选择起点的时候了，文理科是你们真正开启梦想的第一步，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慎重地对待这一次选择，最近几次考试成绩都是按文理分别排名的，其实对于学科的擅长程度我相信你们早已有了定论，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句，兴趣也是决定你未来出路的一个重要因素，如果你在文理之间左右摇摆，我希望你能听从自己的内心，选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我这个人向来怕麻烦，你们今天填的表就是最终分班依据，我不会再去劝你换来换去，因此想和家长和朋友再商量一下的，我再给你们二十分钟。”他抬手看了看表，补充到：“我过二十分钟回教室收表，这期间想用手机联系别人的，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们偷偷带了手机来学校。反正我也没看见。”说着他把表格递给班长，在大家的笑声中离开了教室。
　　“你说老班会不会躲在窗口暗中观察谁拿手机出来了？”
　　“不会吧，你说的我背后一凉。”
　　“行了别废话了，快点填吧。”
　　“我爸要是和老班一样开明就好了，我想去文科班来着。”
　　“文科以后不好就业。”
　　“理科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教室里又开始闹哄哄。
　　陆荀看着桌子上的表格，又看了看正趴着写字的许傲。
　　“你，填的什么啊？”
　　许傲鬼画符一样迅速填完了表格，接着把纸反过来放在桌子上，往上面一趴，转头看着陆荀露出欠揍的笑：“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