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今天依旧很迟钝》旨药

15、第十五章 稿费 开心的时候

　　小时候好像没怎么吃过甜食。镇上小学外的小卖部里有棒棒糖，五毛钱一个，放学之后常常看到别的大人带着小孩去买，他们伸着脏兮兮的手指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零食袋，如果被拒绝就站在门口大哭大闹，大人们最终会碍于面子掏钱，陆荀没有这样的经历。外婆不喜欢和镇上的人打交道，也认为那些零食不卫生，每次都拉着他径直走过，并不停留。
　　来桡城之后，做了很多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毫无节制地吃甜食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为此损失了一颗牙，不过无法否认的是，在一些事和一些人的影响下，自己发生了变化。陆荀闭上眼，屋子没有关灯，视野里是一片红黑色，耳边没有一点声音，脸颊上毛巾的触感很软，直到现在他才惊觉，伴随了自己好多年的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好像很少出现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陆荀轻轻起身，弯腰看了看下铺的许傲。尽量不发出响动地从楼梯下了床。刚站稳许傲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饿了？”
　　“……你吓我一跳！”
　　许傲坐起来：“这就吓到了，你胆子怕是比棒棒糖还小。”
　　陆荀皱起眉头：“别提糖了，牙疼。”
　　许傲看了看时间：“走吧，热粥。”说着先陆荀一步出了卧室下楼。
　　煮饭的阿姨这几天不在，陆之言也出差了，阮惠房里静悄悄的，应该是睡着了。陆荀跟着许傲一起下楼，靠着餐椅看他在厨房里忙活。
　　许傲端着虾粥和土豆泥出来，放到陆荀面前，接着坐到他旁边打哈欠。
　　陆荀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很香。“你去睡吧，不用等我。”他用没有补的一边牙齿嚼着食物，含糊着说到。
　　许傲趴到餐桌上，像是在教室桌子上一样伸长手臂，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看着墙壁：“睡不好。”
　　陆荀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到：“还是一直做梦么？”
　　“嗯。”许傲把头偏过来，看着陆荀：“你会做梦吗？”
　　“很少。”
　　“你有没有……梦见过你妈？”许傲眉头微微皱起。
　　陆荀咽下土豆泥，认真想了想：“长大好像很少，小时候不记得了。”
　　许傲把胳膊折回来，将脸埋进臂弯：“嗯。”
　　陆荀感觉许傲情绪不太好，虽然算不上是难过，不过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又有所不同，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想了一下把手伸出去，在许傲头和背之间来回了几圈之后最终落到他头上。
　　触感居然。
　　比较柔软。
　　许傲侧头看过来：“？”
　　“……”陆荀尴尬地收回手，无处安放的手习惯性地捂到自己脸上，隔了一秒发现捂成了右边脸，随即又换到左边。
　　许傲笑出声：“耍杂技呢你？”
　　陆荀突然就后悔自己泛滥的那点儿同情心了，于是低头猛吃不再搭理许傲。
　　笑够了的许傲脸上表情淡去，黑色眸子里落寞一闪而过，接着那目光越过虚无聚焦在陆荀重新搭在桌边的左手上，许傲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右手去抓住了那只漂亮的手。力道不轻不重，陆荀微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很快被温暖起来。
　　“怎么了？”陆荀楞了一下之后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瞻仰一下分不清左右的智障手。”许傲声音里透着笑意。
　　再次被戳穿糗事的陆荀眯起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压低声音甩了一句：“许幼稚！”
　　连续被嘲笑两次的陆荀整整两天没有给许傲好脸色，直到周五晚上突然收到一个包裹。陆荀还是第一次收到快递，拿着被塑料袋裹的严严实实的方盒不知所措。
　　阮惠放下水果盘走过来：“不知道谁寄的东西吗？先别打开，别是什么恶作剧。”
　　陆荀闻言果真把东西放到了茶几上。
　　许傲拿着剪刀递给陆荀，弯腰看了看快递单子写的寄件地址，笑着说：“哟，拆吧，保证是惊喜。”
　　陆荀闻言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将袋子一层一层剪开，一本厚厚的期刊包裹在透明泡泡袋里，封面印着《等待》，陆荀迫不及待地取出书翻开目录，在新小说那部分看到了自己文章的名字。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瞬间的开心，陆荀放声大叫了一声笑着跳起来一步越过隔在中间的茶几，一把抱住了许傲。
　　他扑过来的力道太大，猝不及防地把许傲撞着往后面倒去，两个人一起跌在了沙发里。
　　“这是怎么了？小心着点儿别磕着了。看你们乐的！”阮惠见状连忙喊到。
　　陆荀还在笑，许傲收回双臂在他背上顺了顺：“恭喜祖宗距离梦想又进了一步。”
　　阮惠还是一头雾水：“什么梦想啊？快给我说说。”
　　许傲把陆荀推起来给阮惠解释到：“陆小荀的文章投稿成功了。”
　　阮惠一听也高兴起来：“这么厉害！那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刚好明天周末，说吧，你们想去哪玩儿？”
　　那股兴奋劲儿过了之后陆荀才察觉自己刚刚有点太闹腾了，随即坐正了身子，笑着不说话，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有些害羞，脸和耳朵都红着，一路烧到了脖子。
　　许傲拿起桌上切好的橙子，指尖灵巧地剥开半边皮递给阮惠：“小妈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么？你忙你的吧，小傻子喊我们去看电影呢。”
　　阮惠闻言皱着眉头：“唉，那后天吧，给你们做顿好吃的，我们在家里庆祝，刚好之言也回来了。”
　　“好。我想吃鲈鱼，陆荀你呢？”许傲拿胳膊碰碰陆荀。
　　“莲菜盒子。”陆荀认真答到。
　　“好好好。”阮惠笑着记下：“明天出去玩别喝酒啊，都在长身体呢。”
　　“知道了小妈。”许傲又剥开一块橙子递给陆荀：“小妈你先去休息吧，我们写会作业。”
　　“嗯，对了明天天气预报要下雨呢，出门记得带伞。”
　　“嗯。”
　　“我出门得早，早餐你带小荀出去吃吧。”
　　阮惠又交代了好几句才上楼。
　　听见楼上卧室关门的声音后，陆荀侧头问许傲：“我怎么不知道秦沐喊我们看电影。”
　　许傲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陆荀，示意他擦擦嘴角：“小妈这几天挺忙的，一直早出晚归，就不浪费她时间了。”
　　陆荀抬手擦了擦自己嘴角上沾的橙子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像因为环境缘故，他不仅不善于表达自己所需，也不太能很快体察别人状况，准确的说不是不能，而是根本没有这样去做过。
　　“想什么呢？”许傲见陆荀发呆。
　　相反，许傲在这方面就有着非凡的能力。好像总能漫不经心地一下看到人心里，然后在别人毫无察觉之间做出最体谅人的回应。有时甚至连当事者都没有发现自己正在被关怀。
　　陆荀仿佛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启示，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很多事情看起来就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了，从自己来桡城开始，日常起居种种琐事皆是如此。许傲的确如春风夜雨一般在无形中帮了他无数次。
　　这样想着陆荀看向许傲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份肃然起敬。直盯得许傲头皮发麻。
　　“你那什么眼神儿呢祖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饶是许傲再聪明，此刻也被陆荀突然间态度的转变弄得有点懵。
　　陆荀低头眨了眨眼，再次看过去时眼睛一瞬不瞬，茶色眸子里全是严肃和认真：“就，谢谢你，真的。”
　　许傲笑了。
　　他明白陆荀说的谢谢应该不只是说投稿这件事情，只不过真的听陆荀这样认真地讲出来，似乎又并不觉得有多开心，他笑的是祖宗憋了半天还以为要出什么幺蛾子结果只是想明白了这些道理，有什么可谢的呢，他做事情向来随心意。想那么做，就做了。
　　“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哥啊，来给哥签个名，等以后你出名了我好拿去秀。”
　　陆荀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的感动在风中摇曳了一下，他仔细打量许傲那张好看的脸，笑意是真的，其他看不出来什么。“算了，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陆荀晃了晃夹在杂志里面的信封：“稿费见过吗？你想吃什么都行。”
　　“哟！真稀罕，这年头还有直接邮寄稿费的，我看看多少钱。”许傲话音刚落一把抢走了陆荀手中的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一张人民币。
　　一百元整。
　　“挺多的了。”陆荀摸摸鼻子。
　　“是不少，吃个路边烤串儿吧，再喝点儿啤酒。”许傲一脸认同。
　　“大不了我们多烤点儿素菜。”陆荀补充。
　　“祖宗说什么都对。”许傲忍着笑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