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今天依旧很迟钝》旨药

14、第十四章 补牙 爱吃糖的祖

　　陆荀出神片刻之后转过椅子，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句：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四月时候天气开始回暖，陆荀讨厌的冬天终于离开。月考过后班里座位大换了一次，本来记人就很慢的陆荀这下又不认识周围的同学了，环顾了一下教室，露出转学生一样陌生的目光，眼底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秒，接着自我放弃，算了，反正也没时间交朋友。
　　陆荀的同桌变成了许傲，此刻正在老师眼皮底下玩游戏。手机靠着一沓厚厚的书，他双手摆在桌子上，语文书翻开放着，老师从身边经过时便稍微把书抬起来一点，刚好挡住手机。他玩的是一个非常无聊的养成游戏，几头取了名字的猪在草地上走来走去，许傲偶尔给它们喂水，偶尔给它们洗澡。
　　陆荀把嘴里最后一点糖咬碎，侧眼看见屏幕里多了一头黑白相间的小花猪，头上顶着三个白字：陆小荀。
　　“……”
　　像是感受到来自同桌不满的目光，许傲眼睛从屏幕落到陆荀脸上，随即挑了挑眉，裂开嘴角露出一个晃眼的笑。
　　最后一节地理课陆荀一句都没听进去，左下边后槽牙痛得他精神不能集中。他抬手揉了揉自己脸颊，发现并不能缓解这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随着时间推移牙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陆荀坐立难安地熬到下课，班里同学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睡得像猪一样的许傲被下课铃吵醒后，转个方向打算接着趴会，陆荀一巴掌拍到他侧脸上。
　　许傲眉头皱着抬手揉揉自己脸，睁开眼看着陆荀：“怎么了祖宗？”
　　“牙疼。”陆荀感觉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
　　“？”许傲瞌睡醒了，坐直了身子凑过去，抬手捏陆荀的下颚：“哪颗啊？张嘴我看看，让你别吃那么多糖你不听，现世报了吧。”
　　陆荀下巴往上一抬，挣脱了许傲的手：“左下边，倒数第二颗。怎么办，疼的我想打人。”语气里全是烦躁。
　　许傲拿着手机起身：“去医院。”说着给阮惠打了一个电话。
　　坐上出租车陆荀整个人还是很不好，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了，医院离得远，车停好后陆荀几乎是秒速下去，捂着左边脸，大步往牙科走去。
　　许傲从后面追上来：“你现在这样儿，跟被打了正在生气的小媳妇似的。”
　　陆荀没精力和他贫，眉头皱着极力忍耐着。
　　马上要下班了，科室里面没几个人，穿着大褂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指了指陆荀：“牙疼？”
　　陆荀点点头。许傲在旁边补充：“天天吃糖。”
　　医生见两人穿着校服又没有家长陪同，便问许傲：“你是他同学？”
　　“我是他哥。”
　　“你们带钱了了么？去挂个号，我先给他看看。”
　　许傲闻言拍了拍陆荀紧绷的背：“进去吧，我等下过来。”
　　治疗室里有很明显的气味，消毒水混着骨头烧焦的气味。陆荀在椅子上躺下，牙疼的感觉暂时被紧张感掩盖了一些。医生拿起器具开始帮他检查，不知道是镊子还是什么的碰了碰他的牙，冰凉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是不是这颗疼啊？”金属器具点了点陆荀那颗痛牙。
　　陆荀没法说话，只能点点头。
　　医生收回手，转身走出治疗室，见许傲回来便对他说到：“他这牙要补，我给你开个单子你去缴费。”医生看了看墙上的钟，“可以的话现在就补。”
　　许傲点点头，拿着单子和医生一起走了进去。陆荀靠在椅子上望过来，难得这么明显地看出他眼中的抗拒和忍耐。
　　“补牙挺痛的，你忍忍。”许傲抬手弹了弹陆荀额头：“小妈马上就到了，要我们进来陪你么？”
　　陆荀摇摇头。
　　“那行，我出去等你。”
　　许傲缴费之后坐到等候室的椅子上玩手机，屋子里器具打磨牙齿发出的刺耳声音异常清晰，他盯着屏幕半天也没点下去一个按键，接着把手机装进兜里就这样坐着。
　　阮惠进来见着许傲：“怎么突然牙疼啊？医生怎么说？”
　　许傲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个凳子：“蛀牙了，正在补。”
　　阮惠探头往里面看了看，脸上露出自责神情：“怪我，应该控制一下他吃甜食的。公司王姐的小孩上个月也补牙了，说痛的在里面撒泼打滚。”
　　给陆荀毫无节制买零食的许傲沉默片刻后岔开话题：“那个王姐，王阿姨，她小孩多大了？”
　　“十岁啊。”
　　“难怪。”反正到现在为止没听见陆荀哼哼一声。许傲把手机又拿出来，百度了一下补牙后注意事项，顺便给阮惠科普了一下。
　　陆荀出来的时候还是捂着半边脸，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泪花。眼神却淡淡的，依旧带着一份不耐烦的感觉。
　　阮惠见着陆荀这样子，一下子心软了一大截连忙过去拉着人问：“特别疼吧，眼睛都哭红了。”
　　“……”刚补完牙，唾液分泌旺盛，陆荀怕一张嘴口水会流出来。
　　不像是哭过的样子，应该是疼痛导致的反射性流泪。许傲递给陆荀一包纸巾，转身和医生再次确认了注意事项之后，催着阮惠快点开车回家了。
　　刚进屋陆荀就奔向卫生间，开着水龙头一顿漱口，口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补完的地方还持续痛着，这种痛和之前的牙疼又有所不同。因为疼痛的缘故一直分泌唾液，陆荀只想待在卫生间不出去。
　　许傲推门进来：“补完牙两个小时不能吃东西，饿么？”
　　陆荀关了水：“还好。消毒水味道太大，没胃口。”
　　许傲把毛巾递给陆荀：“以后不买甜食了。”
　　陆荀擦了擦脸：“饮料也不喝了。”
　　“蛋糕也不吃了。”许傲补充到。
　　“还有巧克力。”
　　“松塔。”
　　“曲奇。”
　　……
　　两个人对对联一样报着零食名字，一起往客厅走去。
　　阮惠在厨房里熬粥，许傲跟着进去找了点晚饭剩下的饭菜吃了。
　　“我给你重新做，都凉了，小心吃坏肚子。”阮惠见着伸手去抢许傲的筷子。
　　“没事儿。小妈你给陆荀熬个虾粥，再做个土豆泥吧，他喜欢吃。”许傲把碗里凉了的菜几口吃光，放下碗洗了手，去冰箱里取出一些虾，开始清理虾线。
　　“想想也真神奇，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我记得你从小就不喜欢吃甜的，小荀却这么爱吃糖。”阮惠把洗干净的米放到一边，开始削土豆皮。
　　“怪我，之前看他喜欢就一直在买。”许傲很少做饭，但是他学东西很快，常常看一次就能相差无几的重复出来。破开虾背的动作也随着数量增加越来越熟练。
　　“小傲啊，看见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我和你小爸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起初还怕你们天天打架来着。”阮惠说到这不由自己都笑了。
　　“打架倒是不会，不过陆小荀。”许傲顿了顿，“太内向了。”常常有事都自己憋在心里，也不懂倾诉，也不会撒娇，也不轻易说出所求，把自己困在一个过分安全的壳子里，与世隔绝一般。
　　“是啊，看的人心疼。”阮惠把土豆蒸上。拢了拢耳边的一缕头发，轻声说到：“我就希望他能过得开心一些，能把我们当成依靠……”她声音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许傲打开水龙头把清理好的虾洗干净，水声唰唰，更显得厨房格外安静。
　　客厅没有开灯，电视亮着，陆荀却没有在沙发上，他靠着厨房外的墙壁一直静静听着，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两个他已经无比熟悉的身影，正在一起为他做一顿饭。
　　以前在陆荀看来，陆家只是一个住处，白天上学，晚上回来睡觉，第二天又去上学，到了长假回外婆那才算是回家。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直到这一瞬，陆荀才发现，这座房子的意义好像已经不再单纯是个住处了。这里有关心他的人，不论是许傲还是陆之言阮惠，都是以一种无微不至的状态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就像是真的一家人一样。
　　厨房里传来虾粥的香味，陆荀回神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不停地换台。
　　许傲走出来按亮客厅灯：“先去睡觉吧，你现在还吃不了，等会我叫你起来吃。”
　　阮惠擦干手也走出来：“小荀啊，要是痛得厉害就吃个止疼药，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再去医院看看。”
　　陆荀点头说好。
　　许傲跟着上楼：“洗个澡就行了，今天医生不让刷牙。”
　　陆荀点点头，习惯性地抬手捂着脸。
　　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一方面因为痛，另一方面因为一直流口水，总想往卫生间跑。
　　许傲洗完澡拿出一条干毛巾，抬手垫到陆荀枕头上：“睡吧，口水让它流呗，反正是你自己的。”
　　陆荀把头稍微抬起来，等许傲放好毛巾之后重新枕上去。他不想说话。这场牙疼仿佛是一阵奇怪的风，让他思绪混乱，杂七杂八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不停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