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今天依旧很迟钝》旨药

11、第十一章 过年 虽然不能一

　　人有时候很奇怪，一旦习惯了一种生活，再回到之前的生活就会有一种不能适应的错觉，更麻烦的是身体往往会比心里更先做出排斥反应。陆荀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去跑步，回来洗澡做早餐，吃了午饭写会作业，吃了晚饭接着写作业。他甚至开始玩起许傲他们玩的手机游戏，偶尔群里有人说话了便跟着聊几句。
　　外婆还是和以前一样寡言少语，在摇椅上一坐就是半天，不走近去看都会以为她睡着了。日子像白水一样一天一天慢慢淌着，终于到了大年三十。
　　外婆用红纸剪出不同的图案贴到窗子上，又让陆荀写了一幅对联用浆糊贴在门两边。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如期开演。外婆拿出一个红包递给陆荀。祖孙两个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
　　“小荀啊，在你爸那住的还习惯么？”
　　陆荀怕说习惯会让外婆难受，便说到：“没有外婆身边好。”
　　老太太笑了：“你这孩子，和你妈一样心软又善良。看你和那几家的孩子相处的挺好，外婆就放心了，小荀长大了。”
　　陆荀不说话，静静听着，外婆很少主动说这么多。
　　“阮惠对你挺好的吧，下次你妈忌日的时候，你和她一起回来吧，这么多年了，她也不容易。”
　　陆荀点点头：“嗯。”
　　“外婆，妈妈爱爸爸么？”
　　“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陆荀不知道。
　　“爱情是激情，短暂易逝，但是守护之情不会，如果你能听到一个人真正的心声，彼此以最真实的面目坦诚相待，愿意为了对方去做很多事，不论是微小的，还是巨大的，不管走到何处都愿意相互陪伴，就是守护之情，不管是朋友、家人、还是恋人，守护才是彼此长久的牵绊。”
　　陆荀不太明白。外婆的意思是爸爸和妈妈，爸爸和惠姨，惠姨和妈妈，他们之间都有这种复杂的感情么？陆荀把手叠在外婆枯瘦的手背上：“外婆，新年快乐。”
　　老太太翻过手掌，握住陆荀的手：“手掌都比我手掌大了，小荀是真的长大了。外婆老了。”老太太拍了拍陆荀的手：“我累了去睡了，你早点休息，新年快乐。”
　　陆荀看着外婆进屋之后，将电视声音调小。
　　手机铃音响起，是许傲打来的视频电话，接通之后画面卡了一下，接着出现许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穿着军大衣，哈着白气拿着手机，背后是大片训练场，远处铁架子上一盏灯照亮整个跑道。
　　“陆荀，听得见么？”
　　“嗯，你那边冷么？”陆荀不由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问到。
　　“还行吧，你们吃了年夜饭了？外婆呢？”许傲往一个方向走着，屏幕也跟着微微抖动。
　　“吃过了，外婆睡了。你呢？”
　　“跟大家一起吃的，本来也不饿。你好像又瘦了？”许傲盯着屏幕看了一下。
　　“不知道，手机的缘故吧，说不定自带瘦脸功能。”
　　“哟！你还知道瘦脸功能！”许傲笑了。
　　陆荀懒得和他争：“你往哪走呢？”
　　“那边十二点有人放烟花，走过去等会好给你看。你应该没买烟花吧，买了估计也没人和你一起放。”
　　“……”陆荀无言以对。
　　“作业写完了吗？记得给我拍照啊。”许傲停了下来，左右转了转似乎在找好位置。
　　“写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许傲把手机拿着转了一个方向，把自己的脸和一团黑乎乎的天空框进镜头里：“年后我哥回家的时候回去，你呢？”
　　“过完年待几天我爸说来拜年，顺便接我。”
　　“那你可能比我早一点，到时候去机场接我啊。哎来了来了，马上十二点了。”
　　电视里开始倒数旧年的最后几秒。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祖宗。”五彩的烟花在许傲背后争先恐后地飞向天空，嘭嘭嘭炸开之后飞散出耀眼的流光，天空顿时变成绚丽夺目的银幕。电视里人们欢呼着新年快乐，陆荀看着许傲笑着的脸，小声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这是陆荀第一次看这么多烟花，虽然还是在屏幕里，但是和看电视的感觉又截然不同，整整十几分钟的烟花许傲就这样拿着手机静静等着。
　　他才是真的一个人过年吧，陆荀这样想着。
　　直到天空再度回到黑色，世界好像又安静下来。许傲在训练场的看台上坐下来：“十二点了，快去睡觉，我再和你说几句也回去了。”
　　陆荀关了电视关了灯回卧室躺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话的缘故，许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真切。
　　“零食吃完了吗？”
　　“早吃完了。”
　　“小妈给的箱子你给外婆没？”
　　“还没，打算走的时候给。”陆荀侧过身躺着，左手扶着手机立在枕头旁边。
　　“睡吧，等你睡着了我挂。”
　　陆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了发现手机还在枕头旁边，通话记录显示时长一个多小时，一点多的时候许傲发了一个红包过来，红包名字陆祖宗收。陆荀点开红包，六块钱。笑着给许傲回了一个红包，写到：许幼稚收。金额：八块。
　　那边迟迟没动静，估计在忙。陆荀起身洗漱，下楼去跑步。
　　直到第二天陆荀发那个红包许傲也没有领取，微信提示自动退还了。陆荀盯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作业一页一页拍了发过去。
　　年后第六天，陆之言过来给老太太拜年。带了一大堆东西，吃的用的应有尽有。三个人吃过午饭一起去后山脚下给慕颜上坟，老太太站在一边看着陆荀和陆之言，开口说到：“等以后我归山了就把我葬在颜儿旁边。”
　　陆荀打断她：“外婆。”
　　老太太走过去摸摸陆荀的头：“傻孩子，人老了就走不动了，跟不上大家的步伐慢慢就会变成多余的。你不要天天念着我，要开始接纳新的生活。”
　　陆荀不说话，他从来不敢想外婆有一天会离开这件事，直到现在也是一样，在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后立马就被强行忽略了。
　　陆之言扶着老太太回去，思索再三还是说到：“要不跟我一起回去住吧。您一个人在山里实在是不放心。”
　　老太太挥挥手：“我腿脚不方便了找个人照顾就行了，你们回去吧不用操心我。”
　　陆荀回卧室把床底下的木盒子抱出来递给外婆，背着书包和陆之言离开了。
　　外婆看见里面的东西应该会哭吧，陆荀一直这样觉得，因此一直拖到离开时候才给。车窗外风呼啸而过，陆荀把手伸出去感觉它们顺着指缝瞬息溜走。
　　回陆家待了好几天才接到许傲电话。
　　“我今天回来，马上上飞机了你六点记得去接我。”
　　“好。要带什么东西么？”
　　“不用，到时候坐出租过来这边公交不能直达。”
　　“嗯。”
　　陆荀没有去过机场，吃了饭把手机钱包装兜里就出门了，机场好像很远的样子，出租车开了挺久才到。陆荀走进大厅已经六点过五分了。有和他一样接机的人拿着牌子站在一边焦急地望着。
　　陆荀没有牌子，只能用眼睛在人群里搜索许傲。
　　“陆荀！”许傲远远就看见陆荀了，冲他的方向挥了挥手喊到。
　　陆荀往旁边挪了几步，看见许傲挺拔的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来，没有穿军大衣，套了件长毛呢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修长了。
　　陆荀笑着站在原地等他，原来接人是这样的感觉。在没有看见对方的时候有点着急又有点期待，看见对方的那瞬间有一种做完一件事的成就感，不由自主的就觉得开心。
　　许傲走过来伸手环住陆荀的脖子，将他带着并排往外走去：“你是真瘦了吧，哪是手机问题。”
　　“没感觉，你好像又高了一点。那边伙食很好吗？”
　　许傲皱着眉：“你快别说吃的了一觉睡醒现在饿得心慌。”
　　两个人回到住宅那片找了个面馆儿坐下来。
　　“给你发的作业看见了吗？”
　　“今天才看见，红包也没领到，感觉亏了一个亿。”
　　“那你这几天要熬夜补作业了。”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许傲拿着筷子夹起一大口喂到嘴里，被烫得一个哆嗦。
　　“你至于吗？”陆荀笑。
　　“应该要个凉面。”许傲吹了吹试着吃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神色。
　　“看来那边伙食不怎么样。”陆荀起身去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回来把汤里的面条捞出来晾到碗里，放到许傲面前。看着他吃完一碗面，陆荀问到：“晚上你回哪边？”
　　许傲付了钱扯着陆荀出去：“陆家啊，我在许家睡不着。走去超市买点东西。”
　　“买什么？”陆荀跟着许傲往超市的方向走。
　　“我哥明天就回来了，给他买点吃的。”许傲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进了超市推着购物车直奔零食区域。
　　陆荀走到巧克力奶糖的地方停下了，盯着一排一排各色各样的甜食目不转睛。许傲伸手拿了几盒：“你这么喜欢吃甜的，小心蛀牙。”
　　陆荀眼里露出满足神色，从购物车里拿起巧克力盒子拆开吃了一颗：“可以先吃一个吧？”
　　“你完了，等会要把你扣在超市。”
　　“？”陆荀脚步顿住，表情也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许傲忍着笑往前走，这人，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又笨的可爱。片刻后陆荀明白过来自己被捉弄了，把嘴里的巧克力豆咬的嘎嘣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