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唇[哨向]》天河落晚霜

14、和光同尘（一） 俞椋突然觉

　　在医疗部当了几天能睡不能动的“活粽子”以后，一个晴空朗朗的早晨，在俞椋的再三拜托之下，他那位地中海的主治医生把手里的光屏翻了又翻，圆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射出两道激光一样把俞椋浑身上下扫了个遍，最后堪堪的点了头。

　　终于，经过重重艰难险阻，董医生同意俞椋出院了。

　　换回自己洗干净的学员服后，他叫住了来病房里和他告别的带着圆眼镜的小护士。

　　俞椋是一清二白被抓到塔里的，逃役向导的身份使得他在外的流动资金一夜之间全部冻结，连身上的换洗衣服都只有统一发放的那么几件，可谓是真真正正的“两袖清风”。而这番他浑身是伤地进了医疗部，还在堪比小型公寓的VIP单间住了四五天，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治疗费怕是要高到天上去了。

　　他有些支吾地一开口，小护士立刻心领神会，笑说报告单上白纸黑字把俞椋批成了“工伤”，费用全部报销根本不在话下。

　　俞椋一愣，心里隐隐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然而还不等他道谢，小护士却越发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多说了两句。

　　“俞椋啊，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你要是再不出院，中校就快把我们医疗部给拆光啦。”
　　“拜托你以后可看好了霍中校，他每次来医疗部做精神疏导都闹得鸡犬不宁的，连克莱尔医生也要生一下午的气。再说他顶着那张脸三天两头来晃悠，我们护士站还工作不工作了啦……”

　　俞椋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连忙矢口否认：“不是，其实我们……”

　　“俞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护士闻声立刻抿嘴笑了起来。

　　这不是巧了，办完出院手续回来的霍辛手里正拎着一个小箱子，这时正领着在俞椋眼前晃了两晃，说道：“我顺道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走吧住我那儿去，咱们说好的。”

　　被光速打脸的俞椋盯着他手里的小行李箱，心心念念着自己也没有什么行李，就是些零碎物品和统一发放的制服、刚买的内裤……半晌后突然意识霍辛可能亲手翻了他的衣柜，还可能直接用手拿了他们，一个一个放进箱子里去……自己登时先闹了个大红脸。

　　等了半天了没等到俞椋回声，霍辛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屋里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小护士，正笑眯眯地盯着埋头不吭不响的俞椋看。

　　霍辛瞟到他褐色头发里竖起的两只通红的耳尖，这才意识到原来是俞椋害羞了。
　　他心领神会的一笑，然后十分不见外地挥手招呼：“这两天辛苦了，美女，人我就先带回去了啊。”

　　照顾俞椋的小护士即使没听说过霍中校的鼎鼎大名，也都眼熟了这个恨不得变成个盆栽植物扎根在俞椋床头的男人。

　　“那中校记得多关注一下俞椋的健康情况，让他多补充补充营养，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过来。”

　　“好嘞。”霍辛一口答应下来，转身伸手捞过俞椋的一只手垫了垫，像个嫌弃猪肉缺斤少两的家庭煮夫似的冲他说：“听见没，人家也让你多补补身体，遵守医嘱知道不。”

　　小护士捂嘴偷笑，觉得整个屋子里一时间洋溢满了飘来飘去的粉红色泡泡。

　　耳朵通红的俞椋赶紧反手拽住了霍辛往外走，生怕他再语出惊人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霍辛也不恼，就这么任由他拽着，在走廊里遇到了熟人还忙不迭笑容满面的打招呼：“嘿大孙，来的挺早的啊……诶董医生，这两天谢谢您照顾俞椋……谢谢谢谢……”
　　一副生怕没人看到他俩手拉手的样子。

　　这个赏心悦目的组合经过当事人之一的一番倾情炒作，短时间内就引起了医疗部大范围轰动，引得不少医生护士嘀嘀咕咕地驻足围观。

　　装鸵鸟的俞椋觉得两步路走的比翻山越岭还要难上百倍，好不容易顶着众人的视线挨出了医疗部的大门，两人的视线却早已赚了个干净。

　　两人还没走两步远，俞椋突然感到霍辛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使坏一挠，耳边随即传来呵气一般的低音：“还拉着我？你知道我的宿舍怎么走吗？”

　　一股细微的电流直直冲上俞椋的天灵盖，他赶紧抽回手，却被霍辛反客为主一把拉了个满怀。

　　“这边走。”

　　俞椋只得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被某人的胸肌撞疼的鼻尖。

　　十几分钟后，霍辛掏出芯片卡刷开了宿舍门，放下俞椋的行李，随手把外套往旁边的衣架上一扔，接着弯腰给俞椋找拖鞋穿。

　　俞椋打量了一会这栋房子，只觉得处处都洋溢着生活的气息，装修风格简洁，家具舒适，却十分让他陌生。

　　霍辛的单人宿舍其实更像一个公寓，配备好了一应俱全的家具，只等人来拎包入住便可。房子倒不算特别大，茶几上摞了几盘复古的CD盒，玄关的衣帽架上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件风衣，阳台上晾着几件男士便装，在微风下迎风舒展……
　　过一切，都过于有俞椋不曾体会过的“家”的氛围了。

　　这边霍辛翻箱倒柜半天，才在柜子最里面找出来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回来的毛茸茸的小白兔拖鞋。他端详半晌，又隔空对着俞椋比了一下，发现竟然在和其萌萌哒的气场完全不符的俞椋身上，找到了一丝自己诡异的萌点。

　　“我这不常来人，你先穿着这个。”

　　俞椋闻声低头，与地板上小白兔圆溜溜的红眼睛对视了半晌，最后对某人过于明显的恶趣味默然妥协。

　　“进吧，宝贝儿，等着我八抬大轿抬你呢？”
　　房间的主人仗着一副多情的皮囊，已经已经开始放飞自我胡咧咧了。

　　“以后你睡卧室，我睡书房，房间我收拾好了，那套白色的家居服是我的，你可以穿……对了，拿好你的进门卡。”

　　一张银色的卡片飞过来，俞椋伸手接住定睛一看，发现那背面写着霍辛龙飞凤舞的签名。

　　“不然……还是我睡书房吧。”

　　霍辛停下脚步瞟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自己的睡觉的折腾劲？在医院你半夜翻个身我都怕你从床上滚下去，旧伤没好又添新伤，好不容易把你养好的医生护士还不把我五马分尸了？”

　　他的调侃也确实不是空口无凭。在俞椋住院的期间，似乎总有那么几个脸红的小护士有事没事往俞椋的病房里晃，带的鲜花水果甜品之类的慰问品几乎堆满了床头。别的不说，俞椋穿着病服、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白净小脸往那一搁，瞬间就能收割一大把从少女到少妇嗷嗷尖叫的泛滥母爱。其在医疗部受欢迎的程度如坐火箭一般，飞快的赶超了霍中校，霸占榜首。

　　俞椋这下说不出来话来了，游离的眼神看着那张充满了“霍辛气息”的大床无所适从。

　　霍辛带着俞椋转了一圈，帮他把行李安顿好，转身亲自下厨去给两人做早饭。

　　这里的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一眼就能望个通透。俞椋用手轻抚着沙发的绒面上奇妙的质感，迟疑地坐下了。在这个位置，他一偏头就能看到厨房里，换上T恤的霍辛正站在橱柜前给反手给自己系围裙。

　　说来也挺奇怪，他整个人往厨房里一站，周身围绕着再平常不过的柴米油盐，平日里身上的气场收敛了，竟然从内里散发出一点别样的味道来。
　　俞椋自然想不到“居家好男人”这个词，但是小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的煮着，菜刀在案板上咯吱咯吱切着蔬菜，这些他以为和霍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合着霍辛嘴里哼着的小调，糅杂成了一条长河，几经冲刷后缓缓露出里面平和的表面，带出着一丝岁月静好的味道来。

　　就像这个房子，东西倒是简单，但是沙发正摆在客厅采光最好的地方、脚下铺着毛茸茸的米色地毯、对面的荧幕旁边摆放着一些茂盛的绿植，皆是叶子油亮、养尊处优的样子，这些加上厨房里杂七杂八的动静，都好似在俞椋眼前铺开一副画卷，浓墨重彩地绘出一种名叫“生活”的滋味。

　　屋主看上去必然是个懂生活的人，就像小时候在少训营，霍辛永远都能最先发现哪家的小吃好吃，哪里秋天树上结了最甜的果子，哪里躺在草坪上睡午觉最舒适……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和下意识的选择往往最能映射出他的生活，学会察言观色的俞椋早就看出来，霍辛必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父母和长辈显然都对他保有着极大的期许，它们一部分把少年雕琢的出类拔萃，也有一部分纵容的养成了少年肆意的性格。

　　俞椋觉得年少的霍辛像一匹小马驹，总是不知疲倦地蹬蹬蹬地绕着他转。他时常逃课，却能在期末把所有老师哄得蜜里调油；经常打架，最后身后却跟了一堆管他叫大哥的小弟；明明愿意跑半天去给他买最好吃的冰棍，对别人又能摇身一变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嘴脸……

　　坐在盈满了主人生活痕迹的屋子里，俞椋突然觉得自己对于霍辛在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认知断层渐渐地愈合了起来，那个从前给他买冰棍的傻笑的少年，和他走下装甲车时第一时间叫住他的英俊男人，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磨合这彼此的边缘，终于在热气升腾的厨房里渐渐合为了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