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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丛兰欲秀(七) 劈了一根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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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辛眯着眼稍微思考了半晌,开口道:“我这么问你吧,俞椋。在事发之前,你有没有发现汪孟秋有其他不对劲的行为?”
“我想应该没有。”俞椋思索了一下之后很快地回答,“我觉得这说明至少按计划,汪孟秋事先是不准备动手的。”
“这样的话我们不如做个假设。如果汪孟秋事发之前就已经和狙击手组成了团伙,成功狙击你是他们此行唯一的目标,他但们为何又要多此一举拖上一个杰兰特作为诱饵呢?汪孟秋的教官身份在塔里的通行级别很高,是遮盖罪行的最完美保护伞。他可以几乎以任何事作为借口接近你而不会被怀疑。那么理所应当,他们的最佳计划应该是让汪孟秋装作毫不知情的接近你,毕竟又是自己人又是教官,汪孟秋可比一个上一节课刚和你起过冲突的普通哨兵学员要靠谱多了,对吗?”
“没错,这确实不合理……这么说,或许当时汪孟秋根本就是临时起意?”俞椋皱眉。
窗外的微风鼓动着飘起的窗帘,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山了,初春的黄昏里飘着丝丝的凉意。
霍辛自然而然地挪过去一些,给俞椋掖了掖身侧的薄被,这才继续开口。
“我偏向这个观点,这样一来整个作案过程逻辑通顺、清晰明了。这个神秘的狙击手不知何故要至你于死地,于是他事先计划好了整个行动,首先通过一些手段迷惑了杰兰特的神志,借此把你引诱进狙击范围,自己则埋伏在草丛里开枪。得手以后,趁着众人方寸大乱,他也可以立刻调转枪头对准杰兰特,毕竟他……”
“他不想让一切可能存在的证人活下去……”俞椋喃喃地说道。
他跟着霍辛的循循善诱,只觉得眼神一亮,恍然大悟:“就算万一他打草惊蛇或者我突然动了一下导致他失手,以当时的射击角度……”
“没错,他会当机立断杀了杰兰特。”
俞椋的唇抿紧了,好看的眼睫垂下来,不自觉地快速眨了眨。
霍辛咂摸到一些他的小波动,便伸出手缓缓绕过他的肩,低沉而坚定的说:“但是你救了他,俞椋。因为你的警觉,你把他扑到,子弹打偏了,而且被误伤的人并没有生命危险……这都多亏了你。”
他竟仿佛是在安抚着小孩一般,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强调着他没错,他做的很好。
俞椋感受着肩头温暖的重量,在这样的声音里,逐渐也真的渐渐平静下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扭过身子抬眼注视着霍辛,问道:“所以汪孟秋只是他的最后一道保险对吗?他并没有参与到这起事件的谋划中,只是接到了那个狙击手的指示。”
“没错,或许他们见了面,也或许他们没有见面只是留下了指示,这目前都不得而知。但是刑侦组那边已经在紧锣密鼓的排查他的社会关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说着,霍辛端起矮柜上的水杯递给俞椋。
这时俞椋的两只手都被禁锢咋被子里,只能面红耳赤地就着霍辛的手喝了两小口,接着问道:“但既然狙击手可以命令汪孟秋为他卖命,手里必然有他的把柄在。如果汪孟秋咬死不招呢?那怎么追查这个狙击手的动向?”
霍辛又逼着他喝了两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可能会,但是我们手里还有一张最重要的底牌——”
“杰兰特有被下了暗示后的症状……”
俞椋瞪大了眼睛。
“这代表狙击手是个向导,而且是个精神力至少在B以上的向导,极有可能就常驻在塔里。”
“而他第一次对你的狙击失败了,俞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在这个向导落网之前,你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危险。”
“杰兰特告诉我,他来找你本来是想对那天上午的事道歉的。如果利用目的的相似性,下暗示的难度会降低许多。”
“这就意味着之后你身边每个来找你的人,背后都可能藏着一只对准了你的枪口,你懂吗?”
霍辛的语气越来越急促,酝酿着风暴的眸子里面好像有什么再也藏不住的东西呼之欲出。
“你懂吗,俞椋?”
他看着微张着嘴的俞椋,感觉自己胸腔里一颗焦灼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着似的。
俞椋这才来到塔几天,就如此状况频发,迫不及待的敌人招招逼人,都是直冲着俞椋的性命而来。
到底是什么……俞椋的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他们避之不及或者为之恐慌的东西?肯豁出去一个埋伏在塔里许久的汪孟秋做推手?
汪孟秋到底是怎么搭上狙击手这条线的,入塔之前还是之后?狙击手是最后的幕后黑手吗?他埋伏在塔里许久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当然还有态度暧昧的军法处,如此一桩简单的案子竟然任凭袁中尉一手遮天就被压了下来……他们是串通一气的吗?是第一次作案吗?还是说他们早已在军纪王法的眼皮底下垒起了层层尸骨?……
一个个疑问从霍辛的脑子里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每一个都像一支锋利无比的矛,埋藏在暗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冲破天际,彻底刺破这一片粉饰之下的和平。
但是他又不能不想,因为这样看来俞椋无论如何都会牵扯其中,但是他绝对不能接受再一次失去俞椋了……
霍辛忍不住将头埋在自己的手掌里,强迫着自己一根一根地理清这纷乱无比的毛线团,想尝试着把俞椋从里面完好无损的摘出来。
俞椋看着身边的人沉默了半晌,突然毫无征兆地探身过去,垂眸吻上了霍辛的额头。
这个颤巍巍的、生疏的吻不带一点情欲的意味,但又是如此的鲜明,像直直烙在了霍辛的灵魂上一样。他可以感觉到俞椋刚喝完水的嘴唇,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唇印,还可以突破这些迷障,在一切光怪陆离的纷扰之外,稍稍地触及到一点俞椋颤抖不已的灵魂。
他真切的闪着光,也真切的痛苦着。
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或许正在尝试着一点点撬开自己坚硬的壳,剥离出扎人的砂石泥硕,示弱一般的允许霍辛探入自己的深处,允许自己向他伸出一只求助的手。
霍辛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俞椋捞进怀里,紧紧地锁住了他有些瘦弱的肩膀。
“这点赔偿可不够……我要你时时刻刻和我待在一起才行。”他低低地轻声说。
“可,可是……”
“俞椋,搬来和我住吧。”他将鼻尖埋进俞椋软软的发丝里,不容拒绝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