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丛兰欲秀（六） 小时候他们 ...
-
漂泊的春风犹如美人含笑抛来的薄绢一般轻柔，她水袖轻扬着从树梢拽下来一朵粉红娇俏的桃花，飘飘然落在了树下少年的鼻尖上。
“阿嚏——”
躺在树下的少年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双手垫在脑后，突然间被扰了清静，只能伸手上前恶狠狠地逮住了那朵为非作歹的飞花。
彼时他刚刚睁开一双惺忪的睡眼，黑色的短发经过一番抵抗以后还是被剃成了少训营里规规矩矩的款式，却依旧掩饰不了他俊俏出众的眉目。
显然是老天恩赐，赏给他一副可以四处留情的脸，他却不知趣的全都拿来胡作非为。
是了，他两个月前瞒着家里人跑出来投奔在军部工作的舅舅，然后就被七手八脚的安排在了这所少训营里。这里面全是十几岁的怀揣着雄心壮志的孩子，一提起枪械格斗就满眼放光，一说起历史上的著名战役就热血沸腾，晚上睡觉做个梦都是征战沙场腥风血雨，两片嘴皮上下一碰张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在这群有抱负有理想的少年里面，他就显得十分特殊了。少年心里明镜似的想，考什么劳什子的作战队，他单纯就是受够了家里的老古板们，来这里游手好闲地打架混日子的！
两个月硬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少年此时下巴上还贴着一块光荣的纱布，翘了下午的理论课躺在少训营后面的山坡上数羊，数着数着心里竟然徒然生出来一股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一个人砸吧砸吧嘴想了一会，最后竟然在寂寞的鸟鸣里睡着了。
“诶，小破孩你是哪来的？这是我们的地盘，滚一边玩去！”
“就是！滚开！”
山坡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不甚偷听到的少年顿时一机灵来了精神。
总算找到个能活动手脚的好机会！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手圈成两个圈架在鼻梁上一望，就看到底下操场上的角落里，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小孩正围着一个更小的短发女孩欺负，看得他着实的替他们不要脸。
顿时，一股舍我其谁的豪迈感把那点寂寞冲的干干净净，少年仿佛浑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个能动手就不张嘴的小混蛋，一溜烟从草坪上冲了下去。
“你手上抱的什么，给我们看看！不给看就别想走！”
为首的少年是个小胖子，像个浑圆的小肉球一般横竖一边长。他的旁边还有两个叉腰咧嘴的小跟班，一齐凶神恶煞地蹬着中间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怀里果然藏了个东西，但被她用衣服护的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而好奇的恶霸三人组但凡上前一步，她就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凶狠的把他们瞪回去，好像一只护食的呲着牙的小豹子一样。
“哥儿几个，揍他！”
耐心尽失的小胖墩一声令下，小恶霸们跟坦克一样轰隆隆地撵了上去。
而此时少年还没抵达现场。主角还没到，这场戏怎么就开演了？
他纵身一跃扑进了灌木丛，使出以前躲板子的灵活劲哼哧哼哧地钻了过去。
眼见就要抵达案发现场，他便特意挑了个自以为十分帅气的姿势，杀出了枝枝叶叶的围捕。
“臭不要脸的，给我住手！”
但是周围静悄悄的，没有预料之中的鼓掌叫好或是惊吓求饶。
单手支地的少年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恶霸三人组竟然已经屁滚尿流地跌坐在地上，而本应该被救的“小姑娘”正在毫不留情的猛踹小胖子肉嘟嘟的屁股。
小胖墩见到赶到的少年，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哥，救我！”
可惜迟来的“英雄”并不想救这个“胖美人”。
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白花摇身一变成了食人花，把三个人又打又踹地赶跑了，这才鬼使神差地上前放软了声调说：“呃……你没事吧？”
他长这么大，还确实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姑娘。
矮了他几乎一头“小食人花”猛地一个转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了少年的心口里。“她”无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又长又翘的睫毛眨起眼来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似的，看的少年心里痒呼呼的，只想上去用指尖轻轻触一下。
又能打……又长的这么好看……
“我……我不是和他们一起的，对不起……”少年的舌头都打结了，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对面的人收回了凶狠的眼神，但是面上仍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他被扯乱了的衣服里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幼鸟，嘴角还嫩黄着，十分好奇的向外张望。
“我……我帮你把他送上去吧。”他紧张地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手。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眼，最终在幼鸟欢快的鸣叫声中默认了。
两人找到幼鸟的巢穴时已是黄昏，少年自告奋勇接过手里毛茸茸的小生命，单着手三俩下就猴子一样攀上了小榕树的树冠里。他的手指被回到鸟巢的小鸟轻轻啄了一口，像是在表达感谢似的。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半晌，然后呲溜一声滑下了树。
面对着眼前寡言少语的“女孩”，少年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母亲的告诫，对女孩子要有礼貌，主动做自我介绍，遇到危险要保护她们，不要总是毛毛躁躁的才不会惹人烦。
可惜他大概很难有保护她的机会了……
“……我叫霍辛。”少年看着“她”扑闪的好看眼睛，忽然悔不当初刚才没有把那朵飞落得桃花留下来，或者干脆再折两枝，这导致他现在只能干巴巴地做着自我介绍，只能咕咚地咽着分泌过多的口水。
“你呢？”
……
一只白净的手突然伸过来在霍辛的眼前晃了两下，他恍然回过神。
俞椋靠在病床上关切地望着他，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小“食人花”的样子，不过是脸型拉长了，婴儿肥不见了，眼角长开了些，眼睛在斜睨着人的时候形状像一片诱人的桃花瓣。
不过他依然还留着那个不爱喝水、还总是舔嘴角的坏习惯。
俞椋身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底下露出一圈圈白色的绷带，问道：“怎么了？”
霍辛凑过去给他拢了拢领子，声音里溢满了笑意：“没什么，就是听你说起来，突然想到我们相遇的时候了。”
俞椋往后象征性地轻轻躲了一下，还是任霍辛给他系上了扣子。他低着头自上而下的瞟了他一眼，很是不满地质问道：“那时候你还把我当成女孩。”
“谁让你那时候留着头发，还用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俞椋不解。
“就是……含羞带怯的那种，我当时还以为你喜欢我呢，结果两天以后你二话不说就把我撂倒了，大大打击了我的自信。”霍辛耸肩。
俞椋的耳尖微微红了，却还是轻轻地嗔道：“颠倒黑白……还不是因为你整天纠缠我。”
“好，是我纠缠你。”霍辛承认的大方爽快，眼神却戏谑的将他的扫了一遍。
俞椋低声道：“别闹，我都忘记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在靶场上，你感觉有人在盯着你。”霍辛接上。
俞椋调整了一下坐姿，整理好了语言才接着说道：“其实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清楚，不过在我身上已经有过几回先例了。像是针尖在你的背上扎了一下似的，随后敌人就会立刻有所行动，所以我想当相信我的这种直觉……”
“或许就像普通人没有办法理解哨兵过于精准的五感一样，着可能就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并不坏。”霍辛沉思着说。
俞椋朝他浅浅地笑了一下，“尽管当时我并不知道出了事情，但是结合杰兰特当时的异样，拉着他就地卧倒或许是我当时能做出来的最佳选择。”
霍辛听到此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人的意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不经意之前的小小举动不仅可以展示出当事人的心里活动，甚至还可以推导出的当事人的个性，生活习惯等等。
而俞椋仅凭着哪一点风吹草动就果断行动……他有些难以想象俞椋在塔外的这些年，到底过的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活。
但他此时就像在讲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经历一样，从头到尾眼神都不曾波动过一下。
“我后来简单地回忆了一下，觉得基本可以认定我才是他的原定目标，杰兰特是一个诱饵，而那个被误杀的哨兵……应该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吧。”他说着，缓缓地垂下了眼。
霍辛震惊的说：“谁告诉你他死了？不过是肩膀上中了一枪而已，你晕过去之前人家就做完手术了，昨天还在医院吃了三碗饭呢。”
俞椋稍微有些尴尬：“是吗……那，医生还真的挺厉害的。”
霍辛挑眉：“怎么说我们也是上面直属的基地，这点伤都救不回来还有什么脸面……稍微对你公家的医疗水平有点信心怎么样？”
俞椋被他逗笑了，“那就好，我勉强相信你们一回。”
小房间里的盈满了轻松的空气，小白依旧懒洋洋地盘在黑豹身上，用尾巴百无聊赖地扫着空气里一只飞来飞去的小虫。
“其实这个事件梳理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有人想要我的命，于是他派人、或者亲自埋伏在靶场旁边的草丛里狙击我，杰兰特是他提前埋好用来引我进入狙击视野的诱饵，因为靶场四周有很多碍眼的承重柱。他只有一枪的机会，所以必须谨慎。”
俞椋的手抵在唇边，叹了一口气：“但是接下来的事我就看不懂了，我预感到了攻击，他的计划流产，落荒而逃，汪教官去查看了草丛以后，转而把矛头毫无前兆的对准我……霍辛，你觉得汪孟秋和那个狙击手真的是如他所说的简单的雇佣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丛兰欲秀（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