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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破梦 ...

  •   少女也不害臊,只管幸灾乐祸地走过来,像给从牢狱里出来的兄弟接风一般,一条手臂搭上了莫千邪的肩,酒气缭绕道:“好二哥!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作奸犯科你可是头一人!不过,你放心,要是被抓到了,小弟头一个去思过崖陪你!”

      莫千邪偏过头来,盯着她一双醉得星光灿烂的笑眼,心猿意动下,忽的只想天天见着她,“明日你还会来吗?”

      少女却是会错了意,一脸嫌弃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打死都不会再来鹭小筑了,刚在夫子门前犯了事,怎么可能会过来自投罗网?”

      莫千邪哑声失笑,“你既然这么怕夫子,为何还要捣蛋呢?”

      此话一问,少女的表情竟是瞬间就委屈了起来,撅着嘴巴,也不作答,自顾自地转过身去,闷头就走,无论莫千邪在身后怎么唤她也不答应。

      这小妹怎么翻脸翻得比书还快,刚刚还乐呵呵的,一下就哭丧起来了,醉时皆是真性情,莫不是真的伤了心了?

      莫千邪心想着,两步跃至少女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她道:“我可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少女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不曾看他一眼,只管越发地加快脚步走。

      “还说没有生气,明明都写在脸上了!可是夫子曾经虐待过你?”

      “没有!夫子待我好得很!”少女依旧不看他,话里咬牙切齿,行步如飞。

      二人的功力实在相差太远,饶是少女速度越来越快,莫千邪也依旧步履轻盈,“既然夫子待你好得很,那你如今的行为就是忘恩负义、寡廉鲜耻、无理取闹、惹是生非咯?”

      他见她死鸭子嘴硬,便连珠带炮,自想刺激一下她,引她脱出话语来,没承想竟先将她逗哭了!

      这会儿,晶莹的泪水一串儿一串儿的,如大大小小的珠子一般在耳后飞滚,她哭着拼命跑起来,只想将他甩在身后。

      惹人生气是莫千邪惯拿的伎俩,可宽慰哄人的本事他可是一点也沾不到边。

      如今惹了姑娘家哭了鼻子,也不敢再上前言语了,只好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心着她会不会情急顾不得路,一不小心被石块绊倒,或者一头撞在墙上?

      这一路跑了不知有多久,直到少女逐渐气喘吁吁,体力不支时,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拱形小桥,旁边有一棵柳树垂了半边儿绿丝绦落在桥上,拱桥架在小湖泊上,桥那头不远处是一座带尖的三层小阁楼,能望见那小阁楼的牌匾上写着‘近水楼’三个字。

      少女爬上了拱桥,靠在桥栏边眺望,方才让凉柔的湖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水,她的心情总算平缓了不少。

      莫千邪见她好过了些,便也上了拱桥,轻轻从她身后拥了上来,不过他并未将手放在她腰间,只是抓在桥栏上,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却一丝不苟地将她护着,他歉声道:“我不该逼你的。”

      “是我自己酒后控制不了情绪。”少女顺手扯下一根垂在桥边的柳枝,摘下一片一片细长的柳叶扔进湖里,眼见着孤单单的柳叶儿在水面上孤单单地打旋儿,她悠悠道:

      “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近水楼建好后,爹爹却是很少在家中落脚了,这和风书院难道不是他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吗?怎么能放心的下?我气跑了那么多的夫子,他却也只是回来看上几眼,教训我两句,也不待新的夫子落稳脚跟,又匆匆走了。”

      她颓丧伤心的情绪令莫千邪感同身受,他忍不住掰过她的身子,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方才将她搂入怀里,告诉她:

      “有家就好,我如今孤苦一人,漂泊许久,碰见的人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就是想杀了我,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悲的是,我从来都没搞清楚过自己究竟是谁,是魔是剑?是人是鬼?我的记忆里一片空白,醒来时,就只看见手上捏着两个碎成半块的玉佩。”

      少女抬起头来,早已泪眼婆娑,只望着他,戚戚道:“那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

      她话音一落,还不待莫千邪回答,眼里忽然径直淌了两道鲜红的血泪下来!

      细小的伤口如雪花般在她稚嫩的面皮上纷裂,浓烈的腐烂味从她的身上传来,她紧紧抓着莫千邪的衣袖,表情狰狞,似承受着万千苦痛,脸上的碎肉一块块脱落,带着头发的头皮也翻了半张下来,因为发上还有木簪子绾着,那半张血淋淋的头皮也挂在了脸上!

      莫千邪惊恐得,只抓住了她已经溃烂的手,耳边是她疯狂地叫喊着:“救我!二哥救我!”

      突发其来的状况,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杵在原地,心痛得无法呼吸,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见她在他怀里化作一滩血水,手里只剩一件轻飘飘的白衣。

      拱桥斜上方的半空中,站着一名黑衣女子,这女子正是闯入梦境的公孙西子。

      她御剑寻来时,正瞧见莫千邪与那少女相拥在一起,那少女生的与歌月一般无二,她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酸还是痛,只顾忌着梦外形势紧迫,容不得她半分犹豫,她挥袖飞出了三枚蚀骨针,全钉在了少女的后脖处!

      此针之恶毒,会让受害者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她承认,出针的一瞬间,她是藏着一点私心的。

      这毕竟是个梦,谁知道真的歌月如今还在不在世上?就算在世上,又与你莫千邪有何干系?她爱的人终究不是你,你又何必执着?她气他执迷不悟,便想彻底在他面前刺破这个泡影。

      凉风徐徐过,莫千邪竟是抬起头来,他一眼就抓住了御剑在空中的她,他的眸子血红,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这狠厉里带着无边的寂灭,他显然气急败坏,浑身发抖,她丝毫不怀疑,他将会在下一秒,立马冲过来撕了她!

      一厢情愿走到头,明明看到底下是悬崖,还是奢望着跳下去不会死,半身不遂,总还是苟活着,如今她的自尊彻底被撕裂了,倒是什么也不怕了。

      她目光坦然地看着盛怒中的莫千邪,仿佛自己不是为了救他而杀掉了梦境里的勾魂者,而是,自己的确杀了一个鲜活的,他莫千邪深爱着的女人。

      是我杀了她,你来替她报仇吧,用你的剑朝着我的心窝里刺下去,而我,绝不会留下半滴眼泪。

      他又何尝没有意识到这里的古怪之处,空无一人书院,凭空多出来的两坛子酒,一朝一夕间快速流去的时间……可这又如何?当他将她涌入怀里,任凭她滚烫的泪水在肩窝里肆意横流时,他便知道,他再也逃不脱了,他一心只想溺死在这桩梦里,不愿再去细想种种诡异。

      梦境在崩碎,从天边崩碎到近处时,不过须臾光阴,场景的碎片落入到虚无的黑暗之中,大地在被迅速吞噬,仿佛主人瞬间翻脸不高兴了,要让客人立马卷铺盖走人!

      可不管周围如何山崩地裂,他血红的眼神也只牢牢锁着站在半空中的那个女人,直到最后一块砖在莫千邪脚底下崩碎时,他才意识到——这世间,竟是再也没有他莫千邪的立足之地了……

      ————

      小香客栈大厅里的莫千邪醒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已经被顾先生捅得半死不活的人,会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红发在瞬息间荡开!整个人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却将顾先生手中的匕首都吓掉了!

      匕首踉跄落地的声音,终将顾先生的神智刺激了回来,他定睛一瞧,那藤蔓仍然紧紧捆着莫千邪,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这藤蔓吸了他那么多血,灵力大涨,哪里还舍得放开他!他如受此重创,神仙都救不了,我还怕什么!

      顾先生如此想着,这才敢壮着胆子,弯腰去捡地上的匕首,可当他再起身时,眼前竟已不见了莫千邪的踪影!

      原是莫千邪不知何时,早已化作了一股红烟,径直落在了小阁楼前!他盯着公孙西子的房门,握着白扇的手一用力,那白扇竟然就径直去掉了身上的黑汁,变作了一把清澈透底的折扇!

      守在门口的秦兰见状,暗自感叹着,到底这莫千邪以前是和风书院的得意门生,诡术当真是习得手到擒来,竟能如此轻松地将白扇净化了,想来要不是之前大意了,也不会困入梦境,被那顾先生趁虚而入了!可他这节骨眼上上来干什么?还如此杀气腾腾!

      眼见着莫千邪要冲入房门,秦兰暗道一声不妙,要去拦他,却还未及近他身,人就被他震出了三丈之外!

      莫千邪直冲进了公孙西子的房间,一手探入木桶里,揪住公孙西子的衣领后,一把便将她扯出了水面!

      公孙西子溺水许久,早已虚弱不堪,如今面色肿胀,唇色发白,只微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坦然如梦境里一般,她视死如归。

      “臭女人!你知道吗?我恨不能现在就将你千刀万剐!”他垂眸看着她,嘴里吐出最凉薄的话语。

      公孙西子本想与他解释,梦里那个人什么都不是,可不知为何,她见了他这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就像被死死扼住了喉咙。

      凛冽的掌风擦着她的脸庞劈下,劈开身下的木桶时,震耳欲聋!

      耳朵里只剩空洞的尖锐声,被擦过的脸庞火辣辣的疼,她刚刚差点就死了吗?木桶里的水喷涌而出,一如公孙西子终于夺眶而出的泪水,情感终于宣泄到了头。

      莫千邪那飘扬的长发一会儿黑得发亮,一会儿红得发紫,他的脑子里竟同时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若不是她救了你,你早就死了两回了!你为何要伤她!”

      “因为她伤了曲尘!”

      “你明明知道那是梦!”

      “可那又如何?她这一条性命在我眼里什么也算不上!况且,那少女在你怀里死去的时候,你不也心痛得要死吗?”

      “你是你!我是我!上一世的我不管!曲尘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这一世既然是我莫千邪,就容不得你放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是南柯!你就是南柯!你是万剑之王南柯!”

      …………

      “莫千邪!明明是公孙姑娘救了你!你发什么疯!”

      他脑海里正吵得不可开交,面容上的表情更是变化莫测,饶是嘴角淌着血的秦兰冲进来吼了他一嗓子,才让他恢复了一点神智,随着身上的符咒愈演愈烈,他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了。

      莫千邪低头看着从水里捞出来的公孙西子,她面上流着的已经分不清楚是水还是泪水了,他心里闷痛,只对她哑声道:“我从来不打女人,但是我会杀人,你要记住,我莫千邪是生是死,还轮不着旁人来做主。”

      他转身离去,留她一人跌坐在地,他胸中的怒气无处发泄,出了门,就直奔顾先生而去,也不用法术,扯了他来,便只管把拳头若狂风骤雨般打在他脸上!直将他脸也揍变了形!一脚踢到三丈高也觉不泄愤,只摁了他的头颅按到了地上,又嵌了顶梁柱里!

      众人皆不知这滔天的怒气从何而来,只吓傻了眼,却见那半个头嵌入柱里的顾先生忽的尖声笑起来,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一颗肉球,在手里爆成了血浆!“横竖一死,大不了让你们所有人陪葬!哈哈哈哈!”

      他笑不过两声就咽了气,可大家瞬间就紧张了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这死太监!死了都不消停!”竟是有客人忍不住骂出声来!率先御了剑,用剑气在房顶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瓦片纷落间,却见这夜空上竟然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团一团蓝色的火,火球密如流星雨般砸下来!众人惊呼,竟是鬼磷火!鬼磷火非比一般的火焰,其受术法相加,极易燃烧,却不能被扑灭,直至燃火之人化为灰烬方才熄灭!

      原是那顾先生以肉球做内外呼应,鱼死网破的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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