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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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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我刚刚明明听见琴声了啊……”少女不信他,人还挂在莫千邪身上,倒还不急着下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掰开他挡住视线的脑袋,眼神往湖泊那头飘去,果见柳条下的琴案摆得整整齐齐,愣是没有一个人。
身上这丫头当真是无礼至极,想我也好歹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君不是?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还嫌我的头挡住了她的视线??!!
莫千邪实在想不通,要教训她,可转过头来,就见了她一双迷离的眼睛,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搞蒙了的样子——着实太可爱,到了唇前训斥的话语,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与我如此……亲近。”
哪承想,那丫头竟然偏过头来,耷拉着一副眼皮,显然是一种‘你没病吧’的表情,悠悠得带着点生气的味道:“二哥,你没喝醉吧?竟然会叫我丫头!院里可就你一个晓得我是女的啊,得明儿要是我身份暴露了,我可与你断交,生生世世也休想我再理你了!”
眼前到底是一个初识的无礼丫头,如今还口出狂言,威胁要与自己断交,可不知为何,莫千邪却听得心中一紧,慌慌然的,见她的身子开始疏离自己,便不由得一下拉住了她的手,只是这次没有那么用力,却也很紧。
风起,绿叶沙沙响,他怔怔望着她的眼,动作停滞在半空中,空气也安静了,满世界都只剩下了他狂跳的心声。
不够,这怎么够?
莫千邪鬼使神差地拉着她的手往身前一送,少女惊呼一声,人还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扣入怀里,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脸颊亲昵地在她耳后柔软的发间摩挲,他眉眼弯弯,低低笑出了声,发自内心的,喃了声:“丫头,真好。”
……
莫千邪这一道黄粱梦,是比香老板她们任何一个做的还要美妙。
白扇织梦,皆是不可自拔,谁都像是被束缚了手脚落水一般,仅剩的是绝望的窒息,噩梦接踵而来,眉头皱得一个比一个厉害。
可偏偏却是独他莫千邪一人,醉得那叫一塌糊涂,做的竟是这世间最美的梦!
顾先生见莫千邪突然倒下,还以为他是在寻自己开心,跟着整栋楼的人,都在愣愣地看着他,他躺在地上那样的傻笑,怎么看,都实在不像是个魔头。
从来没有人在白扇的梦境里是这样的反应!
顾先生到底是老道的,知道横竖是机会来了,便忙不迭地爬到一边,捡起了之前被莫千邪甩到地上的笛子狂吹一通,藤蔓闻声,顿时四起!从四面八方急绕过来,将莫千邪整个儿架在了半空中!
莫千邪的灵力实在强大,藤蔓方才从他那里只吸了一口血,身子就躁动起来!血液在它的根茎间奔腾,连着它身上的那股熏天腐肉味都冲没了!它仿佛一瞬间就焕然新生了!有绿叶一层一叠地在它身上绽开!
顾先生这下便扬眉吐气一般,勾起了尖尖的唇角,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冷的匕首,走到莫千邪的身前时,藤蔓便配合地将莫千邪的身子放下来,顾先生立马就一刀捅进了莫千邪的肚子里!没入至刀柄!
当他拔/出来时,鲜血也跟着喷溅出来!藤蔓见着莫千邪的血液,那是兴奋得浑身颤抖!一滴也不肯浪费,全卷来吃了!
香老板尖叫一声,泪水瞬间滚落了下来,她的心一下就痛了,难道这就是罗云君赐予她的那飘飘渺渺的意中人?
她使了浑身解数方才站起身来,却走不到两步,眼前一黑,又倒在了地板上,那藤蔓着实厉害,吸了那么多血,哪有那么容易就让她恢复得过来。
香老板躺在地上,眼里又逐渐清明,正见着顾先生面目狰狞,一边一刀一刀捅着莫千邪,一边朝他身上,啐了他一口口水,又狠狠抓过他的头发来,贴近他的脸,咬牙切齿道:“不是很厉害么?敢羞辱我,我今日倒也让你好好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反正秦王的要求是不论死活,只要你项上人头!你倒是给我猖狂啊!啊!不是狂得很吗!”
他一刀一刀,捅得香老板眼里是一会儿水雾朦胧,一会清明,一会儿又是水雾朦胧……
地上的其他六个仙女显然伤的比香老板更重,如今也只能看着,心里痛着,面前鲜血飞溅……偏那小子,还一脸挂着该死的笑!你倒是快醒过来啊!!
二楼的客人们,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可惜,他们总觉得,他就这么死了吗?这令天下闻风丧胆的魔头,这个人妖两族都在追杀的对象,这个化身于无形的南柯转世,就要这样轻易,这样屈辱地死去了吗?
秦兰旁看了一场戏,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竟转过身来,就朝着楼上跑去。
她一把撞开了小阁楼的门,就只见小小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埋在腿间,瑟瑟发抖,这个女人如今好似一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只剩下了一团柔软而不能自保的肉,她就这么将自己的脆弱,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里。
可秦兰却坚信,她是这里唯一能救莫千邪的人,公孙家没有谁是救不活的,不是吗?
她冲着那缩在墙角的女人叫道:“公孙西子,我知道你是公孙西子,你压根不是什么小小!”
公孙西子身子怔了一下,她抬起头来,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还没来得及带上面纱,是一张不施脂粉,闲花淡香的清冷容颜,而这正是秦兰熟悉的那张脸。
“你怎知……”
“你身上有药香味,我这人什么都不精,就鼻子特灵,你骗不了我的,即使这药味你已经用木兰香混住了,但我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墨竹书生们虽然死了,但经文还是对公孙西子造成了重创,她正在疗伤,以为秦兰是上来找茬的,亦不会对秦兰有什么好脸色,她将头靠在墙上,也不去看她,只面无表情道:“那又如何?说吧,你想做什么?想与我动手吗?如此,正是机会。”
“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趁虚而入的小人吗?你当初救了我,我说再遇见你时,一定不会心慈手软,可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秦兰竟被公孙西子气得有些发笑:“我告诉你!你的心上人马上就要死了!你真的不打算救他吗?”
公孙西子一惊,心里虽猜着了个七七八八,但仍是转过脸来,仰头看着秦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说!你的心上人!莫千邪!如今被困白扇梦境,醒不过来!若你再不救他,他就要被顾先生活活捅死了!”
要知道,自从公孙西子小时候误杀了那四个小孩后,她便成了三庄里最孤僻的魂,古道藏书、奇闻异志,成了她消遣时光的精神食粮,考上三姝书院时,她的成绩位列第一,并远远将第二名甩在了后面,过目不忘的本事,怎会不知白扇一说?
只是,此扇她从前就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分明是歌月的东西,如今怎会出现在顾先生手上?看来那日莲丝城被围困,南派必定是背水一战,连贴身之物也遗失了,想来这扇子的主人,八成是凶多吉少,性命堪忧了。
公孙西子扶着墙,堪堪站起身来,经文对身体造成的困扰还未完全排除出去,如今只感觉每一丝肉都在撕扯,直痛得人浑身发软,她对秦兰道:“你出去吧,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进来。”
秦兰看着她嘴唇发白的样子,有些担忧道:“好,我出去,不过我就守在门口,你若有事,只管叫我。”
公孙西子没答她,只等着秦兰出门后,将门掩上。
作为巫女,她早就丧失了自由施展巫术的能力,连往花瓶里灌水的本领都没有,更何况是闯入白扇的梦境?但此刻,公孙西子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她只有唯一一条路可以走了。
她挪步到浴桶前,背对着木桶里的水,坐在桶边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逼迫自己,凭借自我本能施展巫术,闯入白扇织成的梦境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身子忽然向后倒去!
“哗”的一声水花响,惊到了守在门口的秦兰!她转身想闯入房门,却想起了公孙西子叮嘱她的话,已经摸上门的手又不得已缩了回去。
公孙西子的小腿正勾着木桶的边沿,而上半身已经整个儿仰面躺进了水里。
微弱昏黄的灯光透过水面传下来,在她眼睛里逐渐朦胧,她只见着水波里泛着暖暖的光,她的身子好似被托在了一片软软的云朵上,马上就要随风飘走。
呼吸渐渐被抽离,一丝一丝,漂浮在水里,她的意识也在慢慢被抽离,一缕一缕,逐渐化成水泡,破碎时,涣散去了每一个方向。
她终于尝到了濒死的味道,唯有濒临死亡,她方才能唤起身体的本能,用巫术打开莫千邪的梦……
公孙西子终于出现在了梦里,这是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上,周围白雾缭绕,间或有一行白鹭扶摇而上。
她人站在一处平台边上,低头往下看时,自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阶梯蜿蜿蜒蜒往山下通去,古道旁还有青松迎客。
公孙西子收回视线,转身,往平台里边走去,几十步后便来到了一处大院前,抬头一望,这大院的牌匾上赫然书着四个大字——和风书院!
和风书院?!!
公孙西子心里一惊,秀眉紧蹙,一下心痛得无法呼吸,这样的窒息感足以遏制住她的喉咙,竟比溺死在水里还要难受千倍百倍!
原来,从始至终,你还是放不下她啊……她到底是你这一辈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