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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困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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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辈!你要找的不是本君么?就知道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
大厅里突然回响起了一个声音,这声音不怒自威,众人伸长了脖子四处找,也寻不见那声音的主人。
“她们窝藏犯人,本应也当一并抓回去!”顾先生也是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便只好对着空气答话。
谁料那暗中之人却直接嘲讽起来:“哈!宵小之辈果真没脸没皮!本君一直就在这儿!她们又何来窝藏一说呢?何况本君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犯人了?你家主子造反造上瘾了是吧?霸着人家的地盘赖着不走也就算了,如今还敢自称老子管起事儿来了!皮厚得不行啊!”
这本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只不过一直没人敢说,廊上的客人们先前被顾先生威胁了一把,如今听着这话,那倒是舒心至极,不由得忍不住发笑。
顾先生本就是小肚鸡肠之人,方才有个客人不过议论了一下他手中的扇子,就被他迫不及待地处死了,如今听了这夹枪带棒的话,那更是火得气血上涌,当即就跟踩了尾巴一般,捏着嗓子,高声尖叫起来!连着声音都变了调:“不过是逞嘴皮子痛快!其实还不是因为怕了我王!有本事滚出来!躲在暗处也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怕?哎哟哟,本君真是怕急了!宵小之辈,本君告诉你,就算你把秦庄那厮端到本君面前来,一身臭皮囊,本君还嫌熏得厉害!既然你这么急着想死,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君可一直都在这大厅里!!”
顾先生心里一惊,绿豆大的小眼睛都睁圆了!削尖的脑袋细细环顾了几周,却仍是一人未见!这下不免得想悄悄往身后退两步。
可知这人愈怕什么,就愈来什么!
就当顾先生的腿往后颤了颤时,那顶梁柱旁的一颗灯芯就忽然熄灭了!随即忽的一缕红烟飞出,落在地上时,竟凭空变出个人样来!
这人红衣胜火,长发潋滟,相称之下,端的是肤如凝雪,貌若天仙,更得眉心一点朱砂痣惑人心魄,只是这张脸上却带着玩世不恭的放荡样儿,看在对手眼里,着实不爽。
他这一出场,倒真是让众人唏嘘不已,连顾先生都似吓傻般,呆在原地。
这也难怪,眼前这尊大佛,哪里是什么肖杀令上的头号通缉犯啊!这真的是一个大魔头啊!看来传言不假,这莫千邪果然就是南柯!南柯就是莫千邪啊!
因为,从古至今,能化身于无形的只有南柯!可是主人死,则剑灵亡,剑仙韩子君不是三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吗!现在南柯又为何会现世?
莫千邪落地后,也未看身后的女人们,只拔出剑来,往后一扫,那凛冽的剑气就瞬间割断了藤蔓!女人们倒地后,那藤蔓竟也不敢再缠上去,只顾灰溜溜地往地里钻回去。
但见那顾先生拿出笛子再怎么吹,藤蔓最多也只敢从地里冒出一点点手指粗的小尖头来应付一下,它们似乎都畏惧着眼前这个男人,万万不敢造次。
女人们如今是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只是眼皮半开,身子软,明显气力还未恢复,倒是香老板还有力气冲莫千邪抱怨了句:“臭小子,怎么现在才出来。”
莫千邪倒是不急不慢,悠悠踱步到她身边,眼带怜惜地看着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来,温柔拂开贴在香老板脸上的发,像是世上最好的情人。
香老板心中一暖,正以为他要说两句好话,没想到莫千邪张嘴就吐槽道:“救你还那么多废话,我像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武艺不精还学人当什么老板娘,尽给客人添麻烦。”
武艺不精?竟敢说我柳叶派武艺不精??香老板浑身一僵,愤懑得不行,刚想还嘴,无奈气急攻心,胸中涌来一口老血梗在喉中,是当着莫千邪的面吐了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一张脸憋得煞白煞白的,眼神似箭的话,莫千邪就该当场被扎成马蜂窝了。
一旁的顾先生看着他们还有心思斗嘴,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觉失了颜面,一时间火从心起,嘴下的笛声更是越吹越急促!
鬼叫一样的笛声听得莫千邪直皱了眉,他明明人还蹲在香老板身边,下一秒,身子居然就生生杵在了顾先生的面前!
顾先生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小眼睛都要挤成绿豆眼了!笛声一下子泄了气,最后便像是拉稀般,勉强冒了两声短促的哑音后,便再也没气了……
“吹吹吹!还敢吹!难听得跟叫魂一样!吵死了!你这鼠辈,一进门就掀了别人家的摊子,还不滚过来赔罪!”莫千邪一边说着,一边就将顾先生嘴边的笛子扯来甩了,伸手便按下了他的头,拔了他的头冠,扯了他的头发就往香老板那送!
顾先生一下子披头散发,踉踉跄跄地被莫千邪扣着头走,狼狈的不行!想他好不容易爬上了这个位置,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平道里一出门,哪个不尊他顾先生几分面子?
这会儿形象全无,颜面尽失,如此屈辱,哪里还顾的其他?登时那是气得他破口大骂,就是看不见莫千邪的脸,也得拿着扇子,背着手臂,朝着莫千邪的头猛扇!
可谁知,这白扇竟然对莫千邪丝毫也没起作用!扇了半天,偏那莫千邪还嘲笑他,这乖孙子孝顺啊,知道小爷热了,还得劲地给小爷凉快凉快呢!
可笑归笑,莫千邪还是嫌他烦,干脆一把抢过扇子来,哪知这扇子一入手,妖力竟是疯牛一般,横冲直撞!
这倒当真是个好东西!
莫千邪面上一喜,当即丢开顾先生,打算压了这妖力,将扇子收为己有,却不知把那扇子拿起来,仔细一瞧时,竟一瞬间觉得无比熟悉!
一把晶莹剔透的扇影,竟然与这把黑扇隐隐重叠到一起!
这才想起,刚才那个吊死鬼说过,这把扇子名唤白扇,两面无画,以前的样子是如冰晶一般无邪,自己眼前怎么会出现这把扇子以前的样子?
莫千邪一晃神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得扭曲迷糊,直至漆黑一片!无尽的夜梦吞噬了他。
当他再醒过来时,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大榕树上!
茂密的枝叶叠成了个厚厚的锅盖扣下来,烈日的光将那树叶打得透亮,偶有微风习习,方才偷漏下两许光来。
我不是在客栈里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儿来了?这是哪?
莫千邪从树上坐起身来,一只腿曲着,膝盖上耷拉着一条手臂,另一只腿顺晃下了树枝。
他看见这棵树是种在了一条长长的院墙边,这棵树足够高,在这个位置,恰能望见院墙里的风景。
紧靠着院墙这头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泊里的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岸边有杨柳七八株,每株都有两人抱那么粗,长长的柳条像那女人的发丝,柔柔得用发梢挠着湖水。
湖泊那头的树下摆着二十余张琴案,只是没有一个奏琴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有随风飘过来的琴音。
再看其他地方,翠竹,假山,亭子,长廊,古木,房间,楼阁,小桥……一切竟看起来有些熟悉,仿佛以前在这儿来过一般,脑海里竟有了——这是一家书院的想法。
只是这里没有人,不免显得有些冷清。
夏日凉风忽然吹来一股,将莫千邪的红发扬了起来,与那绿得发亮的树叶正相辉映,好似他是一个夜里一声不吭闯进来的贼人,正被主人打着明亮的灯笼抓了个正着!
所以当他突然听见一声“二哥!”时,自己竟莫名地有些心虚,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
这里竟然还有人?
莫千邪低头往树下一瞧,竟然看见一个白衣少年鬼鬼祟祟地埋着脑袋,猫着身子,沿着墙根往这儿摸过来!
“你是?……”莫千邪不明白他在做什么,颇有些莫名其妙问道。
“嘘!小声点!”
谁料那少年好容易摸到他树下时,扬起头就对着他,神神秘秘将食指竖到唇前,压低着声音喊他小声点。
这个少年的头上束了一根歪歪斜斜的木簪子,松松垮垮的,随时好像就要把头发散了开去,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家伙!
可莫千邪却不知着了什么道儿,竟也跟着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当然是找你讨酒啦!快给我!分我一坛就成!”少年从袖中露出两条纤长洁白的手臂,巴巴地在树下接着,那张稚气的脸上,有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满含期许地望着自己。
莫千邪的心跳当即漏了一拍,他竟真有意想拿酒与他喝,便有些傻傻地问道:“要什么酒?”
“你个龟儿子!少装蒜啊!刚从孟老板那里出来,没想到你倒先到了!会御剑了不起啊!不是喊你打包两坛子解千愁吗?你别赖账啊!”
“你在说什么?”莫千邪实在听不懂他在胡言乱语什么,不免声音拔高了些。
“个臭小子,不承认是吧!”那少年竟冲过来一个大熊抱树,两三下蹬上树来,在莫千邪一脸震惊中,不怀好意地冲他笑了一下后,便小猫一般蹭上来,毫不客气地扒拉着他的衣服和袖子翻找起来,一边找,还一边威胁道:“不许乱动!不许叫!一会儿被夫子发现了,大不了一起玩完!”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简直狂妄至极!这人是谁??!疯了吗??!!敢扒本君的衣服!!!!
莫千邪被少年扒拉得衣衫不整,一时间气得不知所措,当即捉住了他一只乱动的手,怒道:“你干什么!”
他一张脸气得微微发红,没想到少年被他捏疼了手,止了动作,突然冲着他的脸打了一个嗝!酒香扑面而来!那少年原是喝醉了酒,嗝打出来后,一张小脸更是红霞扑面,比他生气的脸红了更是不知千百倍!称得少年的眼睫毛黑亮亮的。
莫千邪到底是花间老手,要是再猜不出眼前这个少年是个女扮男装的冒牌货的话,他便可以一头撞死在南墙了!
眼前这个少年,哦不,应该称为少女,很明显被他捏疼了手,只蹙着眉,微微嘟着嘴道:“二哥,好二哥,我不讨你酒喝了,你快放了我吧,关夫子的琴课都开始了一半了,我要去上课了。”
莫千邪松开了她的手,竟有些不忍道:“课?什么课?你刚刚鬼鬼祟祟的,是因为逃课想溜进去吗?可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