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有主》柳巷深

22、火拼

　　“哦？我看分明是香老板舍不得将人交出来吧！从卧水城散布消息到现在，莫千邪少说也在这儿待上十天半个月了吧！难道这么久的时间，还不够香老板派个手下通传一下吗？”
　　这个顾先生本来眼珠子就小得可怜，如今状似漫不经心地眯起来，便只剩了两条短短的缝了。

　　这死太监！贼眉鼠眼的！非要找茬是不！
　　香老板磨了磨后槽牙，面上尽量卖乖装可怜道：
　　“顾先生此言差矣啊，我小香客栈敢在这西冥沙漠上开这许多年，没点职业操守怎么能行？上这儿来的大爷们，哪一个不是红章戳了的通缉要犯？我要给官府告发了客人们的行踪，那以后还哪来的生意做啊？”

　　“香老板的嘴可真是会说啊！当初想用他的人头换赏金的人是你，如今护着他的也是你。”
　　金竹男端着茶碗的手一震，这茶碗竟滴水不漏，凭空一条微微弯曲的抛物线飞出，稳稳落在厅里的茶几上。

　　顾先生显然没什么喝茶的耐心了，刚刚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证明了他不是一条只会在主人面前摇尾讨赏的狗。

　　香老板寻思着莫千邪反正会无形之术，犯不着与这人结怨，便翘着二郎腿，一身轻松，闲闲道：
　　“道上规矩嘛，生意这年头还真不好做，我也没胆子与秦王过不去，不如这样吧顾先生，这腿长在他身上，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也不清楚他在哪里，你若找得到他，随意，我莱香绝不会拦着！”

　　“好！香老板是个爽快人！”顾先生说着，朝身旁的墨竹书生们偏了下头。

　　书生们便分散开来，有三个留在一楼排查，其余九个，压根没看楼梯一眼，话不多说，全都脚下几点，飞身窜上了二楼。

　　书生们个个儿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客人们自动散开了一条路，将各自的房门打开，好叫他们方便进行搜寻。
　　当然，也有些个觉得自己的家族也算是上有头有脸的，这样轻易就被别人搜了房门，岂不是很没面子，便十分不配合，结果就是，几声短暂的痛叫过后，这些人当场就归了西。

　　没有人能看清楚墨竹书生们的出剑速度有多快。

　　大厅里的仙女们见状，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因为有个墨竹书生往酒窖的方向去巡查了，

　　四仙女连花拳绣腿的功夫都不会，站在这样的绝顶高手面前，岂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小香客栈的酒窖有些特殊，是整层楼改装而成的，像图书藏馆一样，间隔着许多竖排，每个竖排都有九层柜子，每一层都藏满了酒。

　　香老板是个喜酒的人，也觉得全天下少了酒怎么能行，酒是永远也不愁卖的，越是战乱时分，就越属她这里最逍遥。

　　本来谯城就是安国首都的遗址，高楼大厦全被掩埋进了沙土里，小香客栈只占了冒尖的两层楼，这酒窖显然也不是最底层，但从来也没有人下到底层去玩过。

　　因为香老板怕遭贼，十年前就命人将楼梯口封死了，一百二十尺厚的玄武石，心里掂量掂量，就没有想钻下去的欲望了……

　　“倒数第二排的柜子，柜子最底层……”四仙女嘴里正嘀嘀咕咕，顺着一排排的柜子走到最里边，香老板只说是最底层，却没说是最底层的哪个小隔间。

　　四仙女蹲在地上，只能学着鸭子挪步，埋着脑袋，着手慢慢一个隔间一个隔间搜寻过去，她想，肯定有哪个是不同寻常的。

　　恰巧一个墨竹书生正寻进酒窖，走起路来若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四仙女没有半点内力，端的一点察觉也没有。

　　倒是那墨竹书生觉察到了她均匀轻细的呼吸声，辨声定位，他的目光已经锁住了倒数第二排的柜子，只是房间里层层叠叠的酒坛挡住了他的视线，架在柜子侧面的烛光也十分微弱。

　　藏在这里了吗？
　　他从过道逐渐靠近，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脚步。

　　四仙女在查探最底层的隔间时，不得不承认，这个位置放着的都是一等一的好酒，陶瓷酒坛的釉面，触手光滑细腻，能清晰地倒映着晃动的烛光。

　　墨竹书生步步逼近，当他走到倒数第三排柜子时，他闪身躲进去了，背靠着柜面，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竖于唇前，嘴巴一开一合间，指尖幽光显现，腰间的剑受到召唤，应声而出！

　　行动轨迹一折一反！锋利的剑尖，便正对着他背靠着的柜子穿过去！

　　“啪”的一声！先扎穿了他身旁的一个酒坛！剑势丝毫没有减弱，几乎在同时，后面第二排的柜子里也传来了酒坛子破碎的声音！

　　浓烈的酒香登时肆意了整个房间！

　　墨竹书生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转到第二排柜子时，放眼一望！被两排高高的柜子夹出来的小道又深又窄，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只有剑还插在酒坛子上，清冽的酒水顺着剑刃流下，落在地板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墨竹书生脸一下子便黑了，难不成这就是化身于无形？

　　他将剑从酒坛子里一把抽出，转身正欲出去向顾先生汇报，旁边这柜子上却突然“咯吱”响了一声！

　　很显然，这是柜子年代久远才会发出的声音。

　　原来，之前四仙女在酒坛子的釉面上发现了异样——三个临近的酒坛子，反射出来的光线却存在了空缺，而且这空缺越拉越长，像蛇一般扭曲着移动位置。
　　她心里突突了下，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柜子，躲在了柜子顶上。
　　墨竹书生出现前，她就已经用手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了。
　　她虽不会武功，可却深知其要害之处。

　　无奈这香老板实在太抠，酒倒是光藏好的，柜子却舍不得，也不知是从谯城的哪个旮沓里捡过来的陈年烂货，像四仙女这么轻的身子放上去，只不过被书生的剑震了一下，这柜子就忍不住咯吱响了。

　　那墨竹书生也的确不是好糊弄的，只消凝神一探，便察觉到了头顶上的异样。

　　凌厉的眼神射向了四仙女躲藏的位置，可这柜子实在太高，与天花板的距离不过四五尺，这个角度看过去，也还是看不到四仙女。

　　他低喝了一声：“是谁！”
　　忽的转身蓄力，飞起一脚，蹬在这柜子的十字交叉梁上！

　　“砰”得一声！柜子上就被踹了个大洞！

　　四仙女惊呼一声，只管沿着窄窄的柜顶，手脚并用地往里处爬！

　　墨竹书生哪肯就此放过她！在下面连着就是几个飞脚，从左往右，紧随着顶上的她踹！柜面上瞬间多了五六个大洞！

　　这柜子虽是身形巨大，但到底是翻出来的陈年烂货！哪里经得起这几脚！

　　第七脚踹去时，便“轰隆”一声巨响！整块儿若雪崩一般，塌成了无数雪花片儿！

　　大厅里正候着其余十一个无功而返的墨竹书生们，听着这一声巨响，顾先生嘴角的皮就扯到了脸颊处！

　　六个仙女唤了声小四，急往酒窖处奔，几个墨竹书生便脚下一点，凌空从她们头顶上飞下，拦在了她们前头，双方即刻便动起了手来！

　　香老板大怒，长发无风自起！

　　她一拍椅子，身子凌空跃起，落至顾先生跟前，眼眸起火道：“井水不犯河水，你要莫千邪，我自放你的人搜查，不曾干扰！如今，你怎敢动我的人？！”

　　相比香老板炸毛的状态，顾先生却是泰然自若道：“就算动了你的人又如何？做了这许多年见不得人的勾当，在下可从未听说，什么时候客栈可以明目张胆地窝藏犯人了？顺便替朝廷消灭小香客栈这个沙漠上的毒瘤，未尝不可立个大功。”

　　“你！找死！”香老板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伸手一把掐住了顾先生的脖子！

　　这顾先生生得一副骨头架子，香老板一个手掌便包住了他大半个脖子！将他从地面上轻飘飘地提了起来！

　　这场景看得二楼的客人们，齐齐冷咝了一口气——他们是万万没想到，香老板一个动作，就要简单粗暴地解决了这个传闻中心狠手辣的人物。

　　时间仿佛凝固了，因为这顾先生仍然保持一副欠揍的微笑，并没有因为不能呼吸而挣扎，他的心率跳动得十分正常，身子挂在半空中，没有半分想挣扎的迹象！

　　香老板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手将他收到跟前，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指缝间赫然夹了三根淬了毒的黑针！直砸向他面门！

　　拳头离顾先生的面门不过三指距离时，忽然被一支墨色的折扇挡住了！香老板的黑针正打在扇骨上！瞬间被折成了几段！

　　这支折扇非同小可，周身黑雾缭绕一番，再散时，竟将香老板震了出去！

　　香老板向后小碎步紧迈，欲抵消这股力道，后一勾脚，正蹬在她之前坐过的八仙椅上！平地起了一圈微波，荡起了灰尘。

　　这究竟是何宝物？好生厉害！

　　香老板正寻思着，忽听楼上有个客人八卦道：“这！这难不成是白扇吗？传闻白扇受剑仙韩子君点化，善织梦，是上古灵器，扇身呈白色半透明的冰晶状，玲珑剔透，两面无画……只是这把折扇却像是被墨汁浸透般，黑漆漆的，本是件无邪的灵器，听说只有落入奸人之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他话音一落，忽然整个身子被一股外力扯了起来！

　　原是顾先生正用手里的那把墨扇指着他，隔空将他从二楼的走廊里拎了出来！

　　“你刚才说……谁是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