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有主》柳巷深

19、逃脱

　　洛水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内伤，莫千邪又在到处找他，要是现在被他拿住，铁定完蛋！当务之急，还是先给自己寻个喘息的机会，再做打算。

　　他依言来到木桶后面，背靠着木桶藏身，闭上双眼打坐，尽力调理气息。

　　可待公孙西子宽衣解带时，那衣服布料之间发出的窸窣摩擦声，又在不经意间打乱了他刚定下来的心。

　　直至她的长腿划破水面，溅起了一片小小的水花声时，洛水的呼吸终于变得粗重起来。

　　他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那玲珑有致的身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刚刚钳制住自己时，身上发出来的淡淡药香味；当然，也没办法不去想她陷入困境时，那一双仓皇无措的眼。

　　“我究竟是怎么了？”他暗自质问自己，内心愈加地惶恐不安。

　　恰在他胡思乱想之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一股熟悉的杀意袭来！他万不敢再掉以轻心，只是一边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一边凝神注意着背后的一举一动。

　　莫千邪是寻着血腥味来的，没想到，一打开门，竟然看见一个女人在洗澡！

　　这女人背对着他，光滑细腻的脊背氤氲在袅袅水汽中，好似新生的莲藕一般，可偏偏那背上却有两道长长的疤痕，像张牙舞爪的闪电，生生熨烫在皮肤上一般，甚是触目惊心！三两条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上面，柔柔软软，竟然平添了几分嗜血快意的美感，她一勺一勺，朝自己肩头浇水的样子，却是清丽脱俗。

　　可只要他看见这房间顶上那一个小小的天窗时，就立刻回忆起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衣女人，那女人总是带着一张面纱，眼睛里盛满霜雪。

　　莫千邪忽然心中特别不是滋味，语中带刺道：“洗澡也不锁门，还将油灯点得透亮，你就这么想在别的男人面前脱光衣服吗？”

　　女人拿着木勺的手明显僵硬了，随后砰的一声，砸入水中，连躲在桶后的洛水，身上也被溅到了些许水珠，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心中十分矛盾，他既怕莫千邪会发现他，又气他口无遮拦。

　　偏偏那莫千邪还嗤声笑道：“怎么了？还有脸生气了？”

　　公孙西子只感觉心又被狠狠刺了一刀，她无力双手交叠，垫着下巴，趴在木桶的边沿上，肩头上有些许长发颓然落下，耷拉在洛水的耳边，水珠一滴一滴，顺着发梢，落入洛水的衣领里，顺着他的肩胛滑下，他尝到了苦的滋味。

　　他想，这该是她的泪吧……在仙班里，唯他玉翎一族，洞悉人心，从不会错。

　　公孙西子吸了口气，哑声道：“我原以为莫少爷是有礼貌之人，敲门的动作一定娴熟于心。”
　　这话一出，她自己就先后悔了，为何每次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所有的理智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自己的情绪也无法掌控了。

　　莫千邪的眼眸果然暗了暗：“本君没兴趣与你争论，我知道你这儿藏了一个人，或者，我不应该称呼他为‘人’，他从我这儿取了件东西，你若不交出人来，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笑话！”公孙西子忽的猛然转过身来，移至到木桶的这一侧，半边玉/乳在水波上荡漾，她面上仍旧蒙着一张面纱，眼神坚定而冷冽，她直直盯着莫千邪的眼，字字铿锵道：“莫少爷若是眼睛没瞎的话，就应该看得清楚这房间里还有容身之地吗？或是，你觉得有人会藏在这水下？”

　　“女人！别以为激我有用！”莫千邪的眼眸里有暗红色的水波在流动，他唇角勾起了嗜血的弧度，竟一步一步朝着公孙西子走来，“要知道，这世上的条条框框，于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我早已经负尽了天下人，还差一个坏名声吗？”

　　他瞧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愈加话里带针道：“本君瞧着你这木桶还挺大，别说一个人了，藏两个人应该也没问题吧！莫不是没脸见人，为何连洗澡也要蒙着面纱？”

　　这房间本来就小，他也并非是个好糊弄的人，公孙西子见他逼近，别无他法，竟抬手朝着地面一甩，洒了一把水珠出去，水珠飞在空中，竟化作了六根细细的水针！一排钉在莫千邪的脚前，在地板上打穿了整齐划一的线！

　　她这是在警告他，莫千邪挑眉，无名的怒火在他胸口蹿动，却在见到公孙西子自揭面纱时，微愣了神。

　　“你不是那么想看我这张脸吗？我这就摘给你看。”

　　公孙西子拈起手指，一面缓缓揭开面纱，一面低低道：“我原以为，莫少爷至少应该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客气一点。”

　　“臭女人！怎么是你！”莫千邪的确吃了一惊，她的声音怎么会？那声音一点也不像！可是她的脸又分明可以与徨山上的那个女人重叠在一起，犹记得她说她姓公孙，名西子，‘孙’子拆开，岂不正是‘小生小’！小小！

　　正当他震惊之余，门外突然传来了香老板的一声暴喝：“要造反啦！啊！全他妈要造反啦？！这是谁干的？？！！”

　　原来莫千邪与洛水打斗的时候，动静太大，早就将大家吵醒了，之所以，如今只有香老板一人插着腰，杀气腾腾地站在大厅里，那是因为其他人都以为是秦兰正在刺杀莫千邪。

　　要知道，这些人可没少往秦兰那里塞暗器啥的，这要是被发现了，搞不好那个大魔头会迁怒于自己……还是闭门不出的好，只管竖着耳朵听动静就好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这么想，可总有些不怕死的，悄悄拉开了一条门缝，先行挤了个脑袋出来，四处张望。

　　莫千邪原本正与公孙西子僵持着，二人眼神之间互不相让，被香老板这么一搅和，他忽然泄了气，终是没有踏过那一排水针穿过的界限，转身退了出去，只是在临走前恨恨瞪了公孙西子一眼，重重将门关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那么一刻，他不想让其他人再看见她洗澡的样子。

　　门外随即响起了香老板与莫千邪的对话声。

　　“哦～原来是你这臭小子啊！大爷的！说！你大半夜的，这是想干啥？”

　　“追一只臭老鼠而已。”

　　“老鼠？老鼠犯得着把老娘的门给掀了吗？！！”

　　……

　　公孙西子见他出去，终于长松一口气，立即出水披了件衣裳。

　　洛水调理了下气息，脸色已经好很多了，至少站起身来时，不至于跌倒了。

　　公孙西子问他：“你究竟拿了他什么东西？”

　　这女人太聪慧，洛水不敢瞒她：“拿了他一缕头发。”

　　“头发？”

　　“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寻常的剪刀是万万动不了莫千邪的，只是这把小剪刀并非寻常之物，这是一件上古神器，名曰裁生剪，能剪万物之灵。”洛水说着从怀里拿出了那把剪刀。

　　打开手时，小巧的剪刀悬空而起，定在他的手心上方，剪刀周围发出淡淡的金光，红色的流苏一荡一荡，公孙西子看着它，不禁被惑了下神智，她旋即不再看那流苏，原是这东西有迷惑人的本事。

　　公孙西子只问洛水：“能不能将他的头发给我？”她隐约猜到，这其中定有玄机，并且很大可能会不利于莫千邪。

　　洛水垂下眼眸，摇了摇头：“还望姑娘恕罪，我也是身不由己，这头发决不能给你，但我可以把这支裁生剪送给姑娘。”

　　他一边说着话，身子却一边在变形！额角两边镶嵌的“甘叶草”形状的水晶宝石，纷纷向着空中拉长展开，化作了五颜六色的羽毛，羽毛疏密有度，其中有两根直飞上屋顶，顺着屋檐被压折了几许。
　　他的脸极速变小，脖子迅速拉长，嘴巴变成了一支又黑又长的鸟喙，身子弓下去，双腿拉长得像筷子一般细，两条手臂贴着逐渐羽毛丰满的身子，直接化作了雪白的翅，舒展开来时，翅膀撑满了整个房间！

　　公孙西子被这只怪异又美丽的仙鹤惊呆了！她站在它的翅下，抬头望着它，娇小得像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原来莫千邪所说的“不是人”，是真的！

　　洛水……洛水竟然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仙鹤！没有哪只仙鹤会生的这样大，也没有哪只仙鹤有他额角上那样流光溢彩，那样纤长灵动的羽毛。

　　怪不得他轻功那么好，竟然能从莫千邪的手里逃出来。

　　洛水原本之前就差点被莫千邪打回原形，如今休息片刻，倒也恢复了点体力，逃出西冥沙漠，已经是没什么困难了。

　　他不能再耽搁片刻了，只低下那高贵的头颅，曲起长长的脖子，用光滑柔软的头顶贴上了公孙西子的额头，亲昵地道别：“有缘再见吧，西子姑娘。”

　　公孙西子的额头上传来了毛茸茸的温暖感，像棉花糖一般香甜，她不由得闭上双眼享受片刻，声音恢复正常，不再沙哑：“你为何清楚我的名字？大家都唤我小小。”

　　“那是因为在你被禁锢时，我看见了你的回忆，请西子姑娘放心，关于你是巫女这件事，洛水一定会为姑娘保密的。”

　　公孙西子闻言，抬手顺了顺仙鹤脖子上的绒毛，闷闷道：“你天性善良，还是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洛水复又扬起那长长的脖子，望着屋顶那扇令人压抑的小天窗，就像看见了拴在狗脖子上的细铁链一般，他的眸中似有水光闪烁：“有些事，已经做错了，就再难回头了。”

　　他话声一落，竟直接收起了身子，从那小天窗处钻了出去！那样大的身子，过天窗时，竟然是如鱼得水！

　　我又何尝不是？看得清他人，却看不清自己。公孙西子心中暗暗叹了一声，伸出双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裁生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