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余未晓也》廾亼

26、换班黍离

　　“下学了。”临乐喃喃。结果直到下学长老也没有叫他们回去上课。看来果真是怕他打扰课堂。
　　他叹气，卞遍叹气，夏天无也叹气。
　　临乐道，“走吧。”
　　卞遍:“嗯。”
　　“哟，这就是昨日驱使异兽吓我们的‘高人’？！开什么玩笑，就这被赶出来的小子！！”一名太一宗的弟子走过来冲临乐冷嘲热讽了几番。
　　卞遍见到他，猛地往临乐身后缩去。把那群弟子逗乐了，“这不是昨日给我们请安的卞师弟吗？哎呀，今早怎么没有来请呢？哈哈！！”
　　卞遍更是又羞又怒，直躲在临乐身后发抖。
　　那群弟子见状，说起话便越发肆无忌惮。
　　临乐粗瞄了一眼，真是各个门派的人都有。他对那些弟子的嘲讽视若无睹，只是将纳虚袋打开了一道口子，嗯只是打开了一点点而已。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关他什么事。
　　“嗷嗷！！”
　　眨眼间，那群弟子就被皮卡丘踩在脚下，吓得惊叫连天，“啊！！救命！！”
　　临乐理也不理，径直离去。
　　“啊！”又有一名弟子冲出来，指着临乐道，“我认得你！”
　　临乐抬眼望去，御兽门弟子？呃，他可还没忘那次因为皮卡丘搞出的乱子，所以这弟子是认出他来了？
　　那弟子震惊指着临乐……身后的皮卡丘，噔噔噔地跑过去，一把扒住皮卡丘粗壮的大腿，高呼道，“噢～”
　　卞遍:“……好恶心。”
　　临乐、夏天无及一众未离去的黍离弟子:“……”同感。
　　皮卡丘忽然被人抱住后爪，烦躁地甩了甩，居然还没甩动，回头一看，嗯？这人有些眼熟。
　　那弟子紧抱住它不放，口中直呼，“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灵兽——”
　　临乐受不了了，“阿皮，回来。”
　　皮卡丘如释重负，立马变小了跑回临乐身边。
　　那弟子看着临乐，神色警惕，“你是它的主人？”
　　临乐，“嗯。”怎么？还是认出他来了？也是，那次御兽门主是认出了他，他若在门中传言，也是无可厚非。
　　那弟子目光如炬，直直盯住临乐，然后忽然一个泄气，“啊……那天它从门中跑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有遇见的一天，可是真是可惜，没想到已经是师兄的灵兽了……”
　　临乐:“……”是他失策。
　　那弟子是游竺，御兽门照看高级灵兽园的弟子，皮卡丘被抓去时，是他一直在照顾它。看来，御兽门主并没有对别人说起“先知”的事。
　　“这也倒是缘分，我看这灵兽，真是个有灵性的。”一名女修在一旁出声道。
　　临乐闻声看去，蓦地皱眉，转身走了。
　　女修不解，“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没有。”一直神神叨叨地围着那群被皮卡丘摧残的弟子的星象派弟子——余元卜煞有其事道，“他今日时运不济，别去招惹他，最触霉头。”
　　女修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余元卜得空看了她一眼，“诶，清风派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修道，“汝秋。”
　　——
　　主事殿。
　　“荒唐！！”宗主嵇程看着南荣生，怒斥道，“你怎的要换到黍离去？！”
　　贯中长老在一旁凉凉道，“还不是因为那个临乐……”
　　南荣生并不辩驳，只是坚持重复道，“弟子恳请宗主应允。”
　　嵇程怒其不争，“初时我们便要将临乐安排在硕人，是他自己不愿，非要塞到黍离去，如今怎的你也是？我倒不知黍离何时变成众人心之所向？！”
　　南荣生垂首不语。
　　嵇程看他这般坚持，无奈叹气，“你极有天赋，何苦到黍离与一般弟子为伍？”
　　“既然弟子有天赋，想必到别处去也是能好好修炼学习。”南荣生道。
　　嵇程被他摆了一道，竟无话反驳。
　　“你这是枉顾无量宗的规矩！！”
　　南荣生，“弟子记得，前三甲是能自己选择去处的。”
　　嵇程:“你！”
　　“罢了罢了，他要去便去吧。”贯中长老劝了劝嵇程，又对着南荣生冷哼道，“不过你得知道，就算你此番去了黍离，修行也得跟上硕人的弟子，要是落下了，那你便回了凌云派退出进学吧。这进学可是替那些努力的弟子设立的！！”
　　南荣生恭敬道:“弟子明白。”
　　——
　　杜阮蓝看着完好走出来的南荣生，赶紧凑上去道，“你没事啊？”他以为就师尊的脾气起码也得让南荣生在祖师爷画像前跪个一年半载。
　　南荣生笑道，“宗主已经允了我。”
　　“啊？！”杜阮蓝是真的震惊了。一并震惊的还有跟他一起的秦艽。后者看着意气风发地离开的南荣生，不禁沉思。
　　杜阮蓝对着南荣生的背影啧啧感叹，回过头来便看见自家小师弟若有所思的表情，吓得一个激灵。
　　“你可不能有什么想法！！”
　　秦艽看了他一眼，不做声。
　　杜阮蓝连忙劝道，“南荣生他再怎么样也只是师尊的记名弟子，终究是凌云派的人，师尊再看重他，也不过月多的光景。那你就不同了，我们一同在无量宗长大，说师尊是为师为父也不为过，更何况你还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师尊对你期望很高的，要你敢跟南荣生一样，我相信，你肯定不止在祖师爷画像前跪上一年半载那么简单。”
　　秦艽深思半晌，严肃道，“我并没有那个心思……”
　　杜阮蓝戳了戳他的头，恶狠狠道，“师兄还不知道你啊，今天临乐来硕人的时候，你眼睛就差长他身上了。”
　　“我没有。”秦艽强硬道。
　　杜阮蓝懒得揭穿他，“好好没有没有，反正你别跟南荣生学就得了。”他又说了几句，才乐呵呵地跟上南荣生，打算去瞧瞧热闹。
　　——
　　“嵇宗主同意了？”褚师陵站在住所门前，远眺山下。
　　瞿江夜才从主事殿回来，闻言回道，“是。”
　　褚师陵叹道，“那人倒是好运。”然后不再望着山下，转身走进院内。
　　瞿江夜沉默一瞬，多嘴说了句，“少宫主千万要记得上褚之荣。勿要感情用事。”
　　褚师陵顿住脚步，语气淡淡，“这些事我自是记得清清楚楚，不然我此刻还在此处？”
　　瞿江夜低眉道:“少宫主记得便好。”
　　——
　　临乐住所处。
　　本应该是他乘凉的梧桐树下，被——卞遍，及他新带来的夏天无，还有余元卜及和他一起来的那名临乐不愿搭理的女修——占领了。
　　外加一个在院内给原形的皮卡丘洗洗刷刷还不停兴奋叫嚷的御兽门弟子，游竺。
　　而身为主人的临乐，不解地坐在房前的阶梯上，望着这堆在他住所里玩得不亦乐乎的人。他是什么时候允许他们进来的？
　　噢，他好像根本就没允许过。是卞遍趁他回房时放他们进来的。
　　……临乐很想撕了卞遍。
　　而差点被撕了的卞遍毫无所觉地朝临乐跑过来，笑嘻嘻问道，“你怎么要坐这儿啊？”
　　临乐黑着个脸，冷冷道，“你说呢。”
　　“我不过就让他们进来了吗，你别生气。他们又不是昨天那些人。”卞遍凑到他身边坐下，已然过了临乐的禁忌距离，但临乐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后，这人还是没有避开半分。
　　临乐无言。是他错了，他怎么能奢求这样……的卞遍能看懂他的眼色？！
　　卞遍是真看不懂他的眼色。自从昨日临乐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后，他就再无所顾及，总是趁临乐不注意就挨得他极近，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临乐，让临乐想当做没看见都不行。这简直和求抚摸的皮卡丘没什么两样。
　　临乐认命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卞遍太像皮卡丘一样无害了，所以他才对他不设防。
　　坐在梧桐树下的四人看出了临乐的不欢迎，尤其是汝秋，她发现这位“蔺音”道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除了才下学在室间看到她时。
　　汝秋不安地问道:“这位师兄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夏天无也算是三人之中和临乐讲过几句话的人，他安慰汝秋道，“不是的，蔺师兄只是性子淡漠了些，卞遍说了，他只是面冷心热。”
　　“是的啦，这人面相平平，并不是大凶大恶之人，他顶多把我们冷在这儿，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
　　余元卜附和夏天无的说法，并兴奋地掏出一颗琉璃大珠，放在桌上，双手不停地在上面摆弄着。
　　汝秋看着他的举动，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今日那位师兄时运不济，让别去触他霉头吗？你怎么自己也来了？”
　　“他是时运不济不假，可是……”余元卜话锋一转，嘿嘿笑道，“我算出他今日红鸾星动，确有桃花上门！这等事，我当然要来瞧瞧热闹！！”
　　夏天无怀疑道:“你算得准吗？”
　　余元卜立马正色，“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你不可以怀疑我的能力。我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星象派！我们门派可是算出了‘先知出世’的大消息！！”
　　夏天无和汝秋顿时被震了一头，俩没外出游历过的小弟子被余元卜唬得一愣一愣的。
　　反观临乐。
　　“所以呢，这些人‘千里迢迢’地来我这儿，就是来霸占我的乘凉地儿，还有我的灵兽？”临乐凉凉道。
　　卞遍纠正他道，“已经不是‘千里迢迢’了。你不知道吗？方才一下学，隔壁那些被皮卡丘恐吓了的弟子，跟商量好了似地，一个一个都搬走了呢。因为黍离大部分都没弟子愿意跟他们换，嗯，就他们，他们愿意。所以他们现在是来串门的，我们都是同窗嘛，以后多走动走动！”
　　什么！！临乐犹如听到了晴天霹雳，“轰”地一声将他劈得焦黑！！
　　“你是说这几个我以为住的老远今日只是兴起被你带来玩玩的吵吵嚷嚷的弟子其实从今日开始就成了我的邻居并且日后可能日日来扰我？”
　　卞遍被他说得一愣，苦恼地挠了挠头，“你怎么说话不断句啊，我没听懂！”
　　临乐被他气得笑了，咬牙切齿地伸出手，一把按在卞遍的头上，死命地揉了揉。
　　“你、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