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余未晓也》廾亼

25、捉弄贯中

　　临乐坐在黍离和桃夭的交界处，兀自出神。要是外公知道他第二次返回课堂连一秒钟都没坚持到就被“赶”出来，嗯……恐怕就是居衡知道，都会愁得唉声叹气的。
　　“唉……”
　　他对怀里讨好地看着他的皮卡丘，视而不见。皮卡丘兴奋地摆了好几个顺服可爱的姿势，还露出了临乐最爱逗弄的小白肚肚，他都还是不理它。
　　皮卡丘萎了。
　　它冲临乐吼了一声，鼓气似地跑开了。
　　临乐瞧见了，也不好再装看不见，只能起身追着它而去，“阿皮，回来。”
　　皮卡丘置之不理，跑得更加欢腾。
　　“阿皮！”
　　它径直向右跑去，别看它那小小的身躯，速度还是不慢的，很快，就越过了桃夭。
　　“阿皮你站住。”临乐也渐生不悦。
　　很快，他们惊扰到了桃夭的弟子。
　　众弟子默默望窗，目送那小兽和临乐的身影相继而过。
　　主课的剑峰娄危长老阴冷地望了远去的临乐一眼，不屑冷哼。什么“先知”？！区区黄口小儿，也配！！
　　“看什么！有甚么好看的？！”他呵斥道。
　　被长老一斥，弟子们都收回目光，但依旧有几人认出来临乐。
　　“哼，丑八怪！”阳辛夷鄙夷道。
　　柏子仁——凌云派的二师兄，不认同地看了她一眼，“师妹。”
　　“我觉得他不算丑吧。”一旁的着银霜色宗服，面容清秀的男修道，“也就一般。”此人乃是太一宗弟子，谈宋。
　　他身旁同他样貌一模一样的另一青年附和道:“的确一般。不过他好像是施了障眼法。”他是谈宋的同胞双生弟弟，谈卢。
　　阳辛夷瞥了他二人一眼，道:“没听他自己说吗？他生来相貌粗鄙丑陋，所以才不敢真面目示人。”
　　谈宋道，“我觉得不然。说不定正好相反，反倒是因为天人之姿，特意遮掩。”
　　谈卢摇头:“哥，你忘了，他昨日折辱大师兄的事？”
　　谈宋:“……不能一概而论。”
　　清风派弟子苍双，看了他们一眼，道，“不可背后议人是非。”说完又转过头去趴着补眠。
　　柏子仁亦是点头。
　　阳辛夷见没人应和她，怒从心起，看向另一边一直望着外边不说话的帀嫱道，“你说，他是不是丑八怪？”
　　虽然这个什么御兽门门主的女儿看上去也很不喜，昨日还用那种目光看她的大师兄，但是相比起来，她更不喜那个蔺音。
　　帀嫱收回目光，掩下她的猜测，反问她道:“方才过去那人，还有那小兽，莫不是昨日大闹黍离弟子住所的元凶？”
　　阳辛夷阴阳怪气道，“不然还能有谁。也不知那个卞颜说了什么，不然凭他那什么身份，这件事能就不了了之？也不知道无量宗怎么想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仇栾，闻言瞪了阳辛夷一眼，“闭嘴。”唬得她立马闭紧了嘴。
　　还是柏子仁出声劝了一通。
　　帀嫱又向窗外看了一眼，那个身影，那只变作幼形的灵兽，还真是眼熟。
　　话说皮卡丘一直跑过桃夭，直奔硕人而去，临近那教课室间时，忽然顿住，立马跳入室间外的草院里，却还是被那急切扑过来的兽影一把压倒。
　　此时，南荣生正起身，欲向教课的长老提出——
　　“嗷嗷——”
　　“嚎嚎——”
　　他的话戛然而止，震惊地看向廊道外。硕人弟子也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热闹。却正巧瞧见自转角走来的临乐，及草院里两只滚作一团、彼此撕咬、好不快活的小猫和幼羊状灵兽。
　　临乐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挪动脚步跳入草院。
　　那只幼羊状灵兽刹那间只觉被凶恶的野兽盯住(你自己就是野兽之王好吗？！)，立刻松开皮卡丘，把兽护在身后，摆出攻击姿态，警惕地四处张望。
　　却在抬头间，望见心爱的皮卡丘的主人——凶恶的野兽、哦不，临乐。
　　锁阳兽:！！！它宁愿面前的是真正的野兽！！吾命休矣！！
　　众弟子只见方才还斗志昂扬得欲化形的锁阳兽，立马乖顺得趴服在地，伸出舌头，冲临乐“汪汪”叫。嗯？这难道不是只幼羊？！
　　临乐蹲下身去，越过锁阳兽，一把抓住皮卡丘。
　　皮卡丘登时挣扎不休:“喵喵——”
　　众弟子:“……”方才他们听到的“嗷嗷”、“嚎嚎”……是耳鸣？
　　“诶诶！！”教课长老走出来，指着临乐就吼，“哪儿的弟子？！不上课干嘛呢？！”
　　待他看清草院里的人是临乐，又皱着眉好奇道，“你怎么来这儿了？黍离不用上课的吗？”
　　临乐从看到锁阳兽的刹那就知道，他们是到了硕人。他抱住怀里的皮卡丘，站起身来，自廊道下草院，缓缓抬头，果真看到了南荣生杜阮蓝等人，还有，今日送他埙的褚师陵。
　　啊，要不是那个埙，他现在还在黍离上课呢。
　　忽然，他有了想法。
　　众人只见那闯入的弟子，立时蹙着眉，一双姣好的眸子，满含委屈和不安，直望进人心里，悲戚道:
　　“我被先生赶出来了……”
　　我的天道！！！
　　这一瞬间，不管是知道临乐淡漠性子不曾有过这般柔弱表情的，还是昨日才见识过他欺负太一宗大弟子的“英姿”的，又或是方才才目睹他一手一只灵兽的弟子，此刻都有一种名为恻隐之心的部分心脏被击中！
　　唯贯中长老被蛊惑之中还要多问一句，“哪个长老啊，居然敢把你赶出来？”
　　临乐叹息:“是我不对。”
　　哎呀！！贯中长老震惊得叫出来，“你居然会认错！！”
　　临乐看着他，不满，“做错了自然会认。”
　　贯中点头，说得好像也没错……诶不对，这不是重点？！“你被赶出来就赶出来呗，来这儿干嘛？！”
　　临乐张口欲言，“我……”
　　唉，他又憋回去了，“无事，不过来寻我的灵兽……”
　　说到寻灵兽，他又想起了什么，“方才追逐灵兽时，路过桃夭，正瞧见是娄危长老，不禁停下脚步，入迷地听了半晌……”他回忆之时，向往之情溢于言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待再回神，却发现灵兽已跑到硕人来了……啊，我说得多了，又耽搁了你们时间……”
　　弟子们不由得想到:这人是想留下来上课吧，是吧，是吧？
　　他说着，向贯中长老行了一礼，决绝转身离去，留个众人一个落寞的背影。
　　诶诶！！贯中长老又震惊了，这人居然给他行礼！！
　　但是他好像是想留下来诶……？那他要不要留下他啊，可是他是黍离弟子这不合规矩啊，不过规矩对这人而言好像没什么用，而且他们本来也打算将他安排在硕人，总得来说也没差，那到底要不要留下他，留还是留呢，啊！！算了烦死了，留下！！
　　于是，深受内心谴责的贯中长老果断朝临乐伸手，唤道:“别走！！”
　　临乐欣然回首。
　　贯中长老首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慈爱，“留下来一起上课吧。”
　　临乐激动道:“当真？”
　　贯中点头，“自然。”
　　临乐环顾了众弟子一眼，发现他们都欣然同意，然后才又将目光放在贯中身上，感动道:“我、我……”
　　下一瞬，感动变漠然:“我拒绝。”
　　硕人众人——石化当场。
　　你以为临乐想去上课？太天真了。他只是本着“我没能好好上课那你们也别想好好上”的心思，戏弄一下褚师陵所在硕人班级的教课长老，贯中。
　　临乐抚摸着皮卡丘，若有似无地对它叹道，“我怎么会在这儿上课呢？要知道今日可是贯中教学，贯中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灵圃园的凶老头。唉，凶老头，他怎么会以为我想听他讲课呢？我还不如去隔壁桃夭听娄危……膈应人！”
　　贯中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气得跳脚，“你这小儿！！！”
　　“没大没小。”临乐看他一眼，仅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贯中师侄。”
　　“你——”贯中怒指临乐。
　　临乐不再理他，好心情地走上廊道，踱步离去，经过转角时，又偏过头来，提醒一句，“对了，记得好好讲课。就算我不乐意旁听。”
　　贯中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
　　“啊啊啊——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笑了！！！”
　　此吼一出，震波延至采葛。
　　——
　　硕人弟子反应半天，才回过神来。
　　杜阮蓝首先乐得捶桌，“哈哈哈哈！！！”
　　贯中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立马把矛头指向他，“笑什么笑！！腿好了差不多了是不？！看来我得再给你开一副药！”
　　杜阮蓝收了笑，严谨道:“我不要，我已经好了。”
　　贯中哼道:“谁给你！给你你肯定不吃。我给解小子去！”
　　杜阮蓝:“……”
　　见杜阮蓝吃瘪，贯中长老的怒火消了不少，这才望向南荣生，问道，“你先前要说什么来着？”
　　南荣生刚才也是被临乐骗过去，此刻才回神，想起自己的目的。
　　“弟子想要换到‘黍离’去。”
　　——
　　临乐回了黍离，却在室间外廊道遇见两个同病相怜的同窗。
　　“师兄！”卞遍一见他，立马迎上前来，“你回来了……”
　　临乐不解道，“你怎么在外面？”
　　卞遍扁着嘴，“因为我没回答得了长老的问题。”
　　临乐表示理解。他又看向另一人，嗯？这弟子很是眼熟。
　　那人见临乐看他，十分羞赧地挠了挠头，道:“我是那个带了灵草的……”
　　噢。临乐恍然大悟。这人是，丹医谷的夏天无。他又问:“那你怎么也被赶出来了？”
　　卞遍道:“因为长老说他带了莫名的药草，才惹得你的灵兽受激捣乱……”
　　临乐:“……是我连累你了。”
　　夏天无连忙摆手，“非也！我也的确不该带这东西。”
　　于是，三个难兄难弟就这样待到了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