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余未晓也》廾亼

27、红鸾星动

　　南荣生去了黍离弟子住所处。杜阮蓝跟上他，那优雅又不失神经的姿态，让前者看得苦笑不已。
　　“二师兄是来看热闹的？”他道。
　　杜阮蓝道，“是啊……哦不不，我是来监督你的，免得你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来！”话都出了口，他又是一转，坚定表明了自己“关爱”师弟的心。
　　南荣生笑笑，也不讽他，兀自提起那日杜阮蓝说到的事，“师兄还记得吗？那日你说我心系临乐的事。”
　　杜阮蓝反应极快，立马邪笑道，“怎么，你终是觉察到自己的心了？”
　　南荣生摇头，“师兄说错了。”
　　杜阮蓝一愣，“……啊？”
　　南荣生道，“我对临乐并没有那种心思。我这般关心他，日日去长衡山上看他，并非是因为他是我心上人。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想要弥补。”
　　“弥补？”杜阮蓝越发糊涂了。
　　南荣生忆起了不过年前的事，“从前，我做过伤他之事，如今，便是想要补偿他。”
　　杜阮蓝皱眉道，“就算是弥补，你也不用做到这般地步吧，我觉得你还是……”
　　“师兄，”南荣生认真道，“我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我并非心悦他。”
　　杜阮蓝:“……”好吧，他还能说什么？
　　与此同时，他们走到了临乐院前。自以为想通了一切认为自己想对临乐好只是为了补偿的南荣生，手才搭在临乐的院门上，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他抬头看去，正正对上房门前的两人:临乐满面笑容地将手搭在卞遍的头上，宠溺地揉弄着，卞遍看着他，笑得甜蜜，临乐和他对望，笑得纵容。(雾真的很大！！！)
　　刹那间，南荣生觉得自己脑中的某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淡漠如临乐，他居然会对卞遍如此亲近还摸了他的脑袋，竟能笑得那么开心？！要知道就算是日日想着他念着他对他好的自己，也没得到过他几分好脸色，更妄论亲近他，他那几日靠近他被他打飞的事情他至今不敢忘！！
　　他视若珍宝望而不得的东西，就这样被某人轻易得到——
　　凭什么？！！
　　南荣生杀气腾腾的戾气犹有实质般疯狂地向四周蔓延，首当其冲受害的是同他一起的杜阮蓝。
　　可怜的二师兄自然也看见了临乐和卞遍“相亲相爱”的画面，但他不懂的是，“你不是说了你对他并非心悦之情吗？！”
　　南荣生倏地愣住。是啊，他不是……应该不喜欢临乐……的吗？
　　感受到这人冷静了些许，杜阮蓝如释重负地长呼了口气，然后瞪着南荣生教训道，“我还以为你是真想通了，当真是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但是这不过才一瞬，你就……！你还真是给自己争气，方才才说出去的话，立马就能给你收回了。”
　　南荣生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对那个卞遍出手了，为什么？……就因为临乐对他不同吗？
　　那临乐对于自己而言，又是什么？
　　——
　　“你、真、棒。”
　　临乐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顺便给皮卡丘撸毛似得在卞遍脑袋上薅了一把，这才收回手去，不再看卞遍傻呵呵的笑脸，兀自感叹。
　　总感觉自己日后没有清静日子可过了怎么办？
　　嗯？临乐发现视线前方多了什么。那不是南荣生吗，一脸煞气未消又添思愁的模样，还有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杜阮蓝。
　　说起南荣生，临乐不禁想到这人其实好几天没有跟他正常相处了，自那天他最后一次上长衡山听说是要赠剑结果无果后，他便似有似无地在躲着他。
　　躲着他？临乐心想，莫非这人真是生气了？
　　他挥走莫名其妙说感觉有点阴冷的卞遍，把他赶去跟他的小伙伴玩了。然后朝院门前的两尊门神招手，“进来。”那手势，真是跟招呼皮卡丘一模一样。
　　但是南荣生不这么觉得。在他看来，这是临乐第一次主动地要他接近。他恍如身处梦境，一把将方才的烦恼抛之脑后，遵从本能地向临乐走去。
　　他在临乐面前三步远站定，木然地站定，不知该做何反应。
　　临乐道，“再近一步。”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但南荣生只感觉，这是他见过临乐最柔和的样子了。更何况临乐居然允许他再触禁忌。
　　于是他又再近了一步。
　　临乐打开纳虚袋，道:“昨日人杂，我便不好将此物给你，好在你今日又来……那次你来长衡山寻我，我怠慢了你，不知你是为何而来。后日想来，总觉着是对你不起。”
　　他自纳虚袋里拿出一物，递给了南荣生，“喏，这便作补偿吧。”
　　南荣生受宠若惊，那物看上去是一幅画卷。他欣喜地接过展开，然后蓦地睁大双眼，这画的是，谁？
　　“阿皮啊。”南荣生干脆问了出来，而临乐也答了。他遥遥指着那幅画道，“这幅山水图可是我画了好久的，你不觉得很美吗？”
　　南荣生看着展开的画，“山水画？我倒是只看见了大半的水和显眼的皮卡丘，山……不过倒真是很美。”
　　“大半的水啊……”
　　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临乐眯起了双眼，直盯住南荣生，改口道:“我确是只画了大半的水，还有皮卡丘……喜欢吗？”
　　南荣生并未觉得异常，高兴地答道，“甚是喜欢。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那便收着吧。”
　　南荣生收了画，随即又抬眼望向临乐。这一次，他望得极其认真，便是如今临乐用了障眼法得的这个样貌，他也看得很认真。
　　人还是那个人，淡漠如初的眼睛，恐怕也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跟以前一样没变了。
　　但哪怕这般，他也看得痴了。
　　他想，他真的看清了他的心。
　　“临乐。”南荣生传音入密道。
　　临乐倦怠着眉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亦传音入密道，“嗯？”
　　“我换来黍离与你作伴可好？”
　　他的眼中含有期待。
　　临乐不瞎，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如往日般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依旧淡淡道，“好啊。”
　　只是这般淡然，却让得到肯定答案的南荣生欣喜若狂。
　　临乐望着满足的南荣生，和杜阮蓝结伴离去，默默在神识中问道。
　　“他是谁？”
　　“南荣生。”
　　临乐嗤道，“不，他不是。”
　　这个修真界称临乐为先知，也不是空穴来风。临乐他的确有那个能力。
　　这个先知能力，穿越自带，存于神识。重大事件会直接在临乐神识里通知，一般的由临乐自己想探知就探知，不过临乐不经常用。而若是有重要的危险，会在发生的前一瞬被其感知。
　　你问为什么临乐有能力却不经常使用？呵，当你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你就得拿另一样东西来换。使用能力会消耗临乐不少的精力，这个精力跟能力所探知的东西成正比，探知的越是重要，耗掉的精力便越多。
　　临乐认人识物，一半源于原书，一半凭借能力。只要他想，没有他不知道的。这也就是之前为什么他才见到新出的人就知道那人身份的缘故，你当他依靠那本囫囵看过的原书就能记住所有东西？别想了，都是能力的锅。
　　而他现在，察觉了南荣生的身份，却探知不出异常，能力只告诉他那个人就是南荣生。他觉得，不是。
　　和小伙伴们玩得欢快的卞遍，看南荣生那些画卷开开心心地走了，于是又跑回临乐身边，问道:“你给他的是什么？”
　　临乐道，“一幅画。”
　　“噢！是你今早画的那幅吧。”卞遍恍然，但他又添不解，“你送给南荣师兄，为什么要画皮卡丘，还有那一大片山林啊？”
　　临乐看着他，勾了勾嘴角，“你看到的是山林？”
　　卞遍点头:“嗯。很多森林，很多树木。”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卞遍如实摇头，“不知道。”
　　临乐，“因为你是木火双灵根，以木系灵根为主，所以在我的画中，你看到的是大片的树林。”
　　卞遍好奇道，“那别的灵根瞧见的就不一样？”
　　临乐:“对。如果你是水系能力为主，你看到的，就是大半的水。”
　　卞遍自以为窥到了真相，“噢，因为南荣师兄是木灵根，他看到的树林肯定比我还多，我光是看到那一片我就觉得很美了，那他肯定觉得更美！师兄你真有心。”
　　临乐嗤了一声，并不言语。
　　卞遍见他又不说话了，于是又回到梧桐树下，正巧游竺终于刷完了皮卡丘，由着它跑回临乐身边，他自己也走到梧桐树下乘凉。
　　游竺满足叹道，“皮卡丘真是我见过最美的灵兽！”
　　卞遍白了他一眼。
　　这期间，汝秋一直看向院外。
　　卞遍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汝秋收回目光，摇头，“方才那是硕人的南荣师兄吧？”
　　“是啊。”
　　看来真是没了师兄太久，弄得她都出幻觉了，竟觉得方才那南荣师兄的背影和师兄很像。汝秋自嘲道，都这么久了，她也该接受师兄离去的事实了。
　　此时天色也不早了，她提议道，“不如我们就回去了吧？”
　　其他人都赞同，唯有余元卜还在不死心地摆弄他的琉璃珠。
　　“我不信！！我明明算到他的红鸾星动，还动得特别特别厉害，肯定是他的命定之人将至！怎么现在又没有了呢？！”
　　卞遍撇嘴道，“算了吧，不会有什么人来的，更不会有什么女修来，师兄他本来就不喜欢跟人相处，没看到这么久了就南荣师兄来了吗。”
　　余元卜再不信邪，也不由得气馁，被其他人拖着走了。
　　临走时，还在嚷嚷，“绝对是命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