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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多事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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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此处的黍离弟子?”一位身着太一宗银霜色长袍的英俊男子道。
临乐瞥他一眼,“是。”
太一宗宗主亲传大弟子,商陆,谦谦公子,为人清朗高洁,深得旁人追崇。不过实际嘛,谁人晓得呢。
商陆忌惮地看了一眼皮卡丘,问道,“这是你的灵兽?”
临乐,“是。”
“那就是道友吩咐这灵兽去周遭吓了那些弟子一番?”他们过来之时,也是听说了这事的。
临乐回答得漫不经心,“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商陆闻言一愣,顿时摆出大义凛然的模样,“既然是道友做的,何不同我们一道回主事殿说清楚,给那些受害弟子一个交代?”
临乐嗤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商陆和他身后的太一宗弟子瞬间露出攻击姿态。
“商道友且慢。”
梧桐树下是死角,商陆他们隔得远了没有瞧见里面的人。此时卞颜忽然走出,倒把他们惊了一头。随之南荣生也走出,再然后是褚师陵。
一时,院外的人都惊住了。只知道他们是往这边走了,正打算挨门逐户地找呢,没想到才聚一起要进入第一处,便见到了人。而且还是两拨要找的人同在一处。
“大师兄!”一个女修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那是凌云派的掌门之女,阳辛夷。她才瞧见南荣生,就作势要往他那儿去。不过她一接近院子,皮卡丘就警告地冲她怒吼。于是她又顿住脚步,泫然欲泣地看向南荣生。
又有一着凌云派月白色衣袍的男修上前,朝南荣生作揖道:“大师兄。”
南荣生头疼。他方才跑到临乐这儿来,除了有担心临乐,还有就是这些凌云派的弟子,实在是缠得他……唉,所以他才鼓起勇气忽略对临乐的那份尴尬,毅然决然地跑来了。
熟料,这些弟子还跟过来了。
他抱歉地看向临乐,临乐忽视他的眼神,无动于衷。
褚师陵只管自己宫中的弟子,平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后,他们便纷纷收回武器,待立一旁。
卞颜只好出声打圆场。她对商陆道,“商道友误会了。蔺音道友并非欺凌霸弱之人,方才那异兽之事,实在是事出有因,都是因为我这同胞兄弟才……总之,回去后,我会同宗主他们说明一切。”
商陆也看明白了这局势,所以就顺着卞颜给的梯子下了,“既是如此,在下也就相信卞道友了。”
临乐冷眼看着他们都收回刀剑,这才面无表情地招回皮卡丘,又把它变小抱在怀里。
剑拔弩张的气息消散,商陆先是对临乐作了一揖,歉疚道:“之前不知事情缘故,莫名冤枉了道友,还望道友海涵。此番也是不打不相识了。”
这一轮话说得,把他自个儿衬托得无限高尚呢。又正义又礼贤下士,知错就改。
“这位道友这歉道得,有些不知来由了。”
临乐却毫不给情面,立即拆台道,“我这灵兽如此招眼,让你们误会了也正常,何况那事本就是我犯的。道友处置得很对,只是要拿我去主事殿受审而已。”
商陆被他说得一愣,不明白这人为何又把错揽到自个儿身上去了。
别说他不明白,周围弟子无一人明白的。但他们又自以为想通了,这“蔺音”是先服了软,卖给商陆一个面子。不过也应当,商陆可是太一宗的大弟子。
唯有南荣生叹息摇头。虽说临乐把错揽过,但卞颜已经解释过了,事出有因,所以对他本就无碍。他知道他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临乐下一番话接踵而来。
“道友该道歉的,是你们擅闯我住所的事。”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哗然,皆不懂这人为何如此大胆,不过踏入了他院子而已,竟当众要人道歉。而且他要求道歉的人,可是太一宗不出意外的下任宗主。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竟要商陆道友给你道歉?!你这破院子,又有什么进不得的!!”阳辛夷首先发作。刚才好说商陆也带了她来寻人。
南荣生立时沉下脸来,“师妹!”
阳辛夷看向南荣生,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临乐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什么人?我不过无量宗一个小小的黍离弟子……众道友都是这样认为的吧?所以,你们就可以不经主人的允许擅自入他人住所?”
他顿了下又道,“难道众道友各自的师门便是这样教的?不、知、礼、数……”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阳辛夷一眼。
阳辛夷:“你!”
“倒也是。”临乐兀自低声道,似在跟怀里的皮卡丘交谈,声音却又让众人都听得到。
“别人入长老前辈的住所,还要请人通传,就是入同辈师兄弟的住所,也是要招呼一声才能进呢,我这无名之辈,也难怪别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对吧?”他柔和地摸了摸皮卡丘的脑袋。
皮卡丘不满地叫了一声,似在反驳。
临乐神色越发柔和,细声道:“你这小兽,懂得比某些人都多。”
一众弟子如遭雷劈!!!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羞辱他们连兽都不如!!当即就有一些人想要发作。
商陆一把将人拦住,眼神讳莫如深地看着临乐,忽而勾起唇角,竟毕恭毕敬地道起歉来,“是在下疏忽,带人来扰了道友清静。还望道友,勿要介怀。”
临乐终于不再阴阳怪气,正视起院外的“”商陆。
“听闻商道友礼贤下士,清风高洁。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商陆谦虚道:“道友谬赞。”
一场风波,竟就这样囫囵而过。
——
各自找到各自要找的人,领着人便要告辞离开。
南荣生走出院外,立刻就被三三两两的凌云派弟子围着,问东问西。
褚师陵和上褚宫的人汇合之时,竟又回头看了临乐一眼,首次开口,语出惊人。
“道友何故,不以真面目示人?”
正欲离去的众弟子纷纷停住脚步,皆回头望向临乐的脸,震惊不已。商陆眯起双眼,直直盯住临乐。未离开的卞颜也是近距离地看向临乐,竟未发现丝毫端倪。此人,掩了真面目?
唯二知情的南荣生和卞遍同样震惊,卞遍愚笨,不知缘由,本能反应。而南荣生却是震惊于褚师陵的修为,他是金丹巅峰,却已能看出临乐脸上的障眼法了?若他没猜错,怕是居衡尊者为临乐下的。
褚师陵适时开口解惑,“在下幼时服过鲲鹏之眼,自此双目异于常人,能看得更远更深。因得见道友面容模糊,不似真颜。”
竟是如此。临乐放心之余,张口就道,“我生来相貌粗鄙丑陋,一向被人恶语相向,家中长辈为安我心,特在我脸上施了障眼法。旁人能瞧见的,不过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没想到今日让道友发现了这等秘密。”
他说得坦然,众人也不好露出鄙夷之色。
南荣生:“……”临乐这信口雌黄的本事,越发好了。
褚师陵看着他,也不知信了没信,只是道:“是我无礼了。”
临乐表示无妨。
其他人知道了真相,也就没有心思停留,一时又都离去了。
南荣生倒是还想同临乐说些什么,想到某件事情,又红了脸,急急忙忙地跟凌云派弟子走了。
卞颜同卞遍交代了几句,又向临乐再道了谢,这才寻追上褚宫的弟子。
卞遍看着卞颜离去,不舍极了。临乐没事人一样地回到树下坐好,提醒卞遍道,“你还不走?”
卞遍扁嘴,“我这不是怕你一人无聊,想再陪陪你嘛。”
临乐闻言就来气,“话说就是因为你的到来,那些人才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了的吧。”
卞遍嚷嚷道:“啊,你在怪我?!”
临乐冷哼,“难不成你以为我在夸你?要不是我镇住了人,我这院门怕是要被人踏破了。”
说到这儿,卞遍也好奇道:“对哦,为什么他们都怕你啊?无量宗其他弟子也是,刚才外面那些人也是。”
临乐看着他,认真道:“其实,是因为你不怕我。我这倒奇了怪了,你平日里见到别的弟子,吓得跟个鹌鹑似的,到了我面前,胆子倒是大,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卞遍也是一愣,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真是如此?
“可能,因为你没有欺负我吧……”卞遍忽然低下头去,声音细如蚊呐,“……除了师父和阿姐,只有你不会看不起我。”
临乐看他这样儿,不由得叹气,竟鬼使神差地拍了下他的头。拍了之后,不止是卞遍,连他自个儿也愣住了。
卞遍睁大眼睛看着他。
临乐不自在地收回手,咳了一声,故作淡定道:“我把你当作皮卡丘了。”
下一瞬,整个院子只听见临乐的吼声。
“便便,你再扑过来我就打死你!皮球,护驾!!”
——
瞿江夜——上褚宫宫主座下弟子,此刻正走在褚师陵身后,问道:“师兄一路从硕人寻到黍离,可有找到那人?”
褚师陵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道:“找到了。”
——
南荣生回到硕人的住所,这才把那些所谓的师兄弟打发走了。
他们虽已收到他的消息,早知道他成了无量宗宗主的记名弟子,高兴之余又不免好奇,一直追问他事情由来。
他好不容易白打发走人,得了清闲。
一空下来,他不由得又想起方才的事。
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那里似乎还发着烫。
临乐,碰到了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