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余未晓也》廾亼

22、小气临乐

　　“你怎的跑到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卞遍的胞姐，卞颜。
　　她先前顾不得来见弟弟，这是分配好了住所，才走机会来看看他，到了住所却没见着人，这才一处一处地找了过来。
　　“对了，方才我过来时看到了那几个弟子住所的惨景，听说是有魔兽闯入，你、你这脸是怎么了？！”
　　卞颜连忙拨开他挡住脸的手，仔细一看，顿时气着了，“这是何人干的？！”
　　卞遍不想姐姐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求助地望向临乐。
　　但他这一看却让卞颜误会了，她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看向了这个住所的主人——“蔺音”。
　　“不知舍弟何处惹得道友不快，竟下此重手？”卞颜俨然将人当作了“凶手”。
　　临乐看了她一眼，这个来自上褚宫的修真界第一美人，于是他又多看了一眼，最终叹道:还没有南荣生好看。
　　他又看向与卞颜同来的另一人。
　　那人一袭上褚宫标配的雪青色长袍，外罩薄衫，腰间系有紫色腰带，垂挂一块汉白玉佩，身形修长，貌容俊朗，比起南荣生来，也是不差多少，但自生寒气，带有一股疏离之感。
　　尽管他看人时，会弯那么一丢丢嘴角，不过当真是敷衍至极。
　　此人便是上褚宫少宫主——褚师陵。
　　临乐打量二人不过一瞬，但卞颜依旧不满他未回答之事，正要上前说理，却被卞遍拦住，“姐姐你误会了，临、蔺音师兄他没有伤我！”
　　他忽然想起临乐不以真面目示人，定是不想别人发现他的身份，连忙改了口。
　　“当真？”卞颜不信他，亲弟弟的性子如何她这个做姐姐的最清楚，就怕他胆小怕事被人胁迫不敢说出真相。
　　“那你不在住所跑到这儿来作甚？还弄得满身伤痕？”
　　卞遍解释道，“以往写信给姐姐，姐姐不是最担心我这性子无甚好友，让我多同其他师兄弟之间走动走动吗？我日日记着姐姐的话，所以这才到住处，我就想着来周围串串门，反正大家日后都是同一班的弟子嘛。”
　　临乐单手撑着下巴，从卞遍字里行间中总结出一句:敢情卞遍总是被人欺负不仅不还手还老是往上凑是他亲姐教的。
　　卞颜又问，“那你这伤怎么回事？”
　　卞遍却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临乐见不得他们在自己院门前拉拉扯扯半天，还扯不清楚，就出声帮他答了，“串着门串着门的，就被人揍了呗。”
　　“什么！”卞颜竭力忍下怒气，见自家弟弟不肯回答，只好好声好气地问临乐，“不知是哪处弟子竟如此不领情？”
　　临乐又从纳虚袋里摸出一套茶具，悠悠答道:“就你刚才过来的那几处吧。”
　　卞颜震惊了。
　　卞遍扯扯姐姐的袖子，小声道:“是蔺音师兄帮我……教训了回去。”
　　卞颜回头看他，意在询问。
　　卞遍点头。
　　临乐加了热水，又拿出茶叶，泡了一壶茶，添上剩余的点心，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卞遍望着那些点心，舔舔嘴角的点心屑，意犹未尽，“师兄做的点心很好吃的……”
　　卞颜看着他那样儿，不由得戳了戳他的额头。
　　卞遍希冀地看向临乐，“师兄～”
　　临乐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够吃了。”
　　卞颜:“……”
　　卞遍看临乐的眼神顿时变得可怜兮兮。
　　临乐叹气，“……略微清茶小食，若不嫌弃……”他说不下去了，真的是“小”食啊。
　　倒是一直沉默在旁的褚师陵毫不客气，闻言径直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礼貌性地向主人“蔺音”点了下头。
　　临乐:“……你倒真不嫌弃。”
　　褚师陵又点了下头。
　　卞颜:“……”
　　看褚师陵没有介意，卞遍也早就坐下冲她招手，于是她也走过去要坐下。卞遍看姐姐坐下的位置快要接触到临乐的禁忌，忙把那凳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看得卞颜一阵不解。
　　卞遍解释，“师兄他不喜欢旁人离他三步近。”
　　卞颜虽疑惑，但也未说什么，安心坐在了弟弟旁边。倒是褚师陵闻言又看了临乐一眼。
　　就在四人各吃了一块点心、喝了一半清茶之时，院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急切的声音:
　　“听闻黍离有异兽出没，他们说了异兽的形貌，我总觉着是皮卡丘，临……”
　　来人才踏入院门，待看清院内情况，话到了嘴边顿时转了个弯，“蔺音……你，没事吧？”
　　临乐偏头看他，又从纳虚袋里拿出一个凳子，再加一块点心，淡淡道:“能有什么事。”
　　来人——南荣生闻言松了口气，平复了一下不稳的气息，才慢慢走到树下，先是朝另三人打了招呼，“没想到竟会在此遇到褚师道友，还有两位卞道友。”
　　褚师陵例行公事地勾勾嘴角，再点一下头。
　　卞颜起身回礼，“南荣道友也是。难得巧了，莫不是这位蔺音道友是你的熟人？”
　　南荣生颔首:“正是。方才，那异兽的事都传到硕人那儿去了，我不放心，特来看看。”
　　卞颜微笑道，“这事说来也是因舍弟而起，是蔺道友好心，为舍弟打抱不平了。”
　　南荣生恍然，特意看了卞遍一眼，他知道他是青峰贯中长老的亲传弟子，“原来如此。”只是难为临乐这般冷性，居然会替人出头，一时让他惊诧，惊诧之余又有……嫉妒。
　　他被这情绪唬了一跳，忙坐下回神。顺便拿起面前临乐放的点心吃了一半，看得临乐心疼。
　　莫名接收到临乐那样的眼神，南荣生因杜阮蓝那话还未平复的内心，又激起一阵涟漪
　　卞遍本想跟姐姐说话，此刻却被南荣生占了去，只好边吃边跟临乐没话找话，“为何你不给南荣师兄备一杯茶？”
　　南荣生也听到了，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除去刚才吃剩的那半块点心，再没有其他，一时也分出心来，倾听临乐的回答。
　　临乐换了个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捏住怀里不断作妖的皮卡丘的脖子，将它提起来扔到地上，挑眉道:“因为我的茶很贵。”
　　南荣生不禁有些失落。
　　被扔到地上的皮卡丘不满地吼了一声，见临乐不理他，还冲他挥手，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到院门边，趴下守门。
　　它趴下还不到一瞬，忽然又抬起头来，眺望外围，威胁性地嘶吼出声。
　　反应最快的是临乐。
　　他立马将桌上的茶壶茶杯一套收走，三两下卷走点心盘子加盘里剩余的点心，还顺手把南荣生没有吃完的那半块点心一下给人塞到嘴里，弄得后者吞咽不及。
　　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间。
　　卞遍还保持着一手拿点心一手拿端茶杯的姿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连褚师陵都是一脸懵。
　　恐怕只有被塞了一嘴的南荣生明白他为何这么做了。
　　卞遍很快回神，非常非常委屈地看向临乐，问道:“师兄你干嘛？我都还没吃完……”
　　临乐面不改色道:“有人来了。这次我再没有多的茶或点心了。”
　　卞遍、褚师陵、卞颜:“……”
　　卞遍气鼓鼓:“那你为何要塞南荣师兄那半块点心？”他指着嘴里还在咀嚼的南荣生，不满抗议。
　　临乐回答得理所应当，“那半块他吃过，我总不好再收回去。”
　　南荣生苦笑，原来是这样吗。
　　卞遍鼓着个脸，兀自怄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惊讶地叫出声来，“啊！方才你碰到了南荣师兄！我看到了，你碰到了他的脸！！”
　　临乐也惊讶了。
　　南荣生亦是惊讶地看向临乐，方才一切发生得太快，他都未感觉到。
　　褚师陵若有所思地看了二人一眼。
　　好在二人未能惊讶太久，外面又来了一批新客人。
　　“瞿道友真是问对人了，刚才在下才瞧见褚师道友往这边来了，路上还搭了卞道友作伴，我这就同你一道去寻……”
　　“有劳商道友了。”
　　“诶，日后都是同窗，勿道这些客套话，倒显得生疏了。嗯？这不是凌云派的掌门千金吗，怎的也到下边来了？”
　　“我来找我师兄……”
　　“南荣道友？”
　　两拨人马相互碰头，居然来的都是同一处。
　　临乐看着站在他院外的那些人，头都大了。何况他们还旁若无人当他这个主人不存在似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进来。
　　他冷笑。
　　皮卡丘最能感觉他的情绪，立时就变作原形，冲要闯进来的那些人怒吼。
　　“嗷嗷——”
　　那些人见这巨兽凭空冒出(之前皮卡丘太小了他们根本没看见)，又有如此浩势威武之姿，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各自祭出武器。
　　南荣生忙按住袖口，里面自从来了临乐的住所后一直在闹的锁阳兽，忽然听到皮卡丘的吼叫声，差点直接冲出来。幸好被他压制住了。
　　皮卡丘没有攻击那些弟子，他庞大的身躯只是守在院门，不允许他们靠近一步。
　　临乐自桌边站起，缓缓走到皮卡丘身旁，摸了摸他的腿上的毛发，看都不看那些人，冷淡道:“擅自跑到别人的住所来，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要直接闯入吗？如今还要个个拿着刀剑，意欲对我柔弱的灵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