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余未晓也》廾亼

21、无量进学

　　这次的进学与往年别无二致，却又显得特别。原因无他，只因今年进学，上褚宫也要参加。
　　虽说上褚作为举办进学的三大宗门之一，但却从不参加另两宗的进学。相传，上褚是孤芳自傲，瞧不上其他门派。这也情有可原，谁让人家是修真界的巨头之首。
　　此次参加进学的门派有，上褚宫，太一宗，凌云派，丹医谷，星象派，清风派……还有御兽门。
　　“啧啧，御兽门也来了？他们不是正邪两不立的吗？哎呀，啧啧……”
　　杜阮蓝在无量宗迎接队伍后方啧啧感叹，听得前面的解应宗皱起眉头，但他身为大师兄要站在队伍最前面，而这个二师兄却趁师尊不注意，死也要挤到队伍末尾，他想“警告”也够不到他。
　　倒是他旁边一位弟子看到解应宗的不满，又睨着杜阮蓝，道:“你腿好了？”
　　“好得七七八八吧。”杜阮蓝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盯着他快整个人都扑上去了，“你是哪峰的弟子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人隔他远远地，看见他恨不得扒到自己脸上好好看一番的架势，立马又远离了几步，“长衡山上的。”
　　杜阮蓝本又想上前靠近，直被他凉凉的声线里的“长衡山”吓得缩回脚。
　　队伍里一阵大乱，众人齐刷刷回头瞪着最后方平平无奇的一名弟子，那人身遭似自动散发出结界一般，离得众人三步远，自成一方世界。
　　宗主嵇程望着他，皱眉道:“临乐？”
　　临乐摇头，“请叫我蔺音师叔，嵇程师侄。”
　　宗主黑脸，“你怎么来了？”
　　临乐无奈，“居衡让我来的。”
　　于是两人相看两无言。嵇程收回目光，对他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放任管理。众人都明白了，宗主这是默许了临乐参加这次进学。其实他们好像也没权力拒绝，毕竟是居衡尊者送来的人。
　　倒是有一人，本想回头看热闹，在听到那熟悉的清冷声音后，一动不敢动，愣是没有回头看。前几日杜阮蓝的那番话，还把他的心搅得一团乱呢。
　　临乐望着南荣生的背影，咋舌，这人还在生气？怎么这么小气，身为主角的大气量呢。
　　他旁边的杜阮蓝犹豫不决，想留下，又被解应宗看了一眼，只好灰溜溜地走到前面去，边走边看向往后看的秦艽，传音入密说了一句，“小师弟，我愿意跟你换位置哦。”
　　秦艽连忙收回目光摇头。
　　——
　　繁琐的迎接仪式，看得临乐无聊至极。此刻他终于明白，“拿人手短”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好在再艰难的事也有完的时候。
　　客套完后，一群别派来的授课前辈及进学弟子们，就从山门来到了主峰朱峰。接下来就是分班了。
　　不单单是无量宗会为分班进行宗门比试，其他门派也是一样，他们早已分出了弟子们的高低水平。所以班级呢，全靠各门的长老前辈们交接结果后分配了。
　　但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临乐。
　　嵇程宗主难言地看了贯中长老一眼，贯中长老大手一挥，豪气道，“那就分入‘硕人’吧。”
　　进学统共五个班级，由高至低分为，硕人，桃夭，黍离，车辖，采葛。
　　临乐早猜到他们不靠谱的打算，用一张传音符幽幽飘到嵇程他们面前，“黍离。”
　　嵇程认为不妥，不说看不惯临乐其他，单看临乐的修为功力，分到“硕人”亦是尚可。
　　“要么就车辖。还不行？采葛亦可。”
　　那张传音符像是能未卜先知似得，在他们反对之时就又说出一个提议。
　　无法，他们只好在“黍离”上添了个名字——“蔺音”。
　　——
　　无量宗地广，作为主峰的朱峰更是宽阔，所以一众进学弟子都住在朱峰。但这住处又有些不同。
　　按班级的前后，分配住所离朱峰主事大殿的距离，同一班弟子的各自住所差不多处在峰上同一水平线。比如“硕人”这班的弟子，住所就离主事殿最近，依次下来，采葛在最下层。
　　临乐所在的“黍离”恰处在中间一层。他分到了一间小院，此时他正站在院中勤勤恳恳地……指挥皮卡丘打扫住所。
　　他曾以为还是要回长衡山住，但是居衡说他既然参加了进学，便一切都要以进学弟子的标准事宜来。所以，他无异议，只要旁人不来打扰他。
　　“道、道友……”
　　一个弱弱的声音在他院外响起。
　　临乐皱眉，才说完旁人不来打扰，这立马就有人来了？
　　他不悦地望向院外，只见一个身影试探地伸出一只手，扒住他的院门，然后动了下脑袋飞快往里看了一眼又快速缩回去，那道弱弱的声音又响起，“道友你、你好，我同是黍离弟子，前来、前来串串门……”
　　嗯？临乐挑眉，还未有所动作，屋里正在忙碌的皮卡丘就被人冒犯了领地似地，一股烟地冲出来，朝扒住院门的弟子一阵怒吼，吓得那人抱头尖叫。
　　“啊！！不要吃我——这是什么怪物！！救命啊！救命……诶？你、你不是，不是临乐的灵兽吗？”
　　他放下手，愣愣地看着皮卡丘，皮卡丘也停下吼叫在看他，好像认出了这个在青峰遇到外加在朱峰遇到的倒霉催孩子。
　　临乐走到皮卡丘身边，把它变小了，他怕刚才的兽吼会引来别人，然后才看向受到惊吓的卞遍。
　　卞遍登时一个激灵，身体都站直了几分，但说话还是毫无气势，“你、你是何人？这灵兽怎……会在你手上？”
　　皮卡丘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后跳到临乐怀里，兴奋地蹭着他的下巴，还想伸出小舌头舔舔，却被临乐制止了。
　　卞遍看着这一幕，惊得睁大眼睛张大嘴，指着临乐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是临乐！”
　　要说他刚才怀疑这人可能是夺走了临乐的灵兽，但现在看着灵兽如往日般亲近临乐的模样亲近这人，他再傻也该猜到了。
　　可是他不明白，“你怎么这副样子？”
　　临乐不以为然，“我这副样子怎么了？”
　　卞遍实话实说，“丑多了。”
　　“噢？”临乐一下一下抚摸着皮卡丘的皮毛，双眼平静无波地望着卞遍。
　　偏生卞遍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寒毛立起，打着哈哈道:“挺好的，比我好多了。”
　　临乐瞻仰了一会儿他现在的尊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白一块——诚恳道:“你跟我没法儿比。”
　　卞遍垂头，觉得不好意思再见人了。
　　临乐让他进来说话，“你怎么到黍离这班来了，按你的水平……”
　　“快别打趣我了。”卞遍很有自知自明，“我知道我的修为是进不了黍离的，但师父又怕我吃亏受气，硬把我塞到这班来了。”
　　临乐这院中有一梧桐树，他方才摆放了一套桌椅在树下，此刻正好坐下乘凉，“然后你不愿，就被贯中长老揍成这样了？”
　　卞遍苦笑坐下，“师父虽说脾气大了些，但从不动手责罚我，何况我也不敢忤逆师父。这伤……我来你这儿之前去过别处院子……”
　　临乐皱眉:“他们又欺负你了？”他还以为这些人上次经历过后，会有所收敛。
　　卞遍摇头，“也许就是……同窗之间玩闹玩闹……”
　　临乐拿出一些活血化瘀的膏药递给卞遍，又把今早在长衡山上做好的点心拿出来，摆在桌上，示意卞遍先吃。
　　他将皮卡丘放下，变回原样，凑到它耳边低声耳语。卞遍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只见皮卡丘很快就跑出去了。
　　临乐见他不解，遂解释道:“我让皮卡丘也去与我俩的同窗们，‘玩闹玩闹’。”
　　卞遍将信将疑。
　　“啊——”
　　方圆几十里的弟子住处都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卞遍震惊地四处张望。
　　一炷香过后，皮卡丘又变作幼形，信步走回来。它一脸得意地看向临乐，临乐奖励性地容许它舔舔手指。
　　卞遍手里拿着点心，脑中忽然有了个猜测，“你不会让它去打他们了吧？”
　　“怎么会？”临乐惊讶地望向他，“只是‘玩闹’啊。”
　　卞遍羞红了脸，咕哝道:“莫要再说‘玩闹’了，我知道他们是在欺负我……”
　　临乐也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转移话题道，“这块是居衡做的，味道不怎么好。”
　　“啊？！”
　　卞遍果然被转移了思绪，瞬间忽略“玩闹”的事，直吓得手一个劲儿地在哆嗦，点心都快要拿不稳，“居居、居衡尊者做的？！！”
　　临乐把剩下的喂了皮卡丘，淡淡道，“放心吃吧，你手中那块是我做的。”
　　“那我之前吃的？！”
　　临乐，“大半都是我做的。”
　　于是卞遍放心了。
　　临乐看着卞遍吃得开心，竟生出了他很可爱的想法，不过这种可爱——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小小的皮卡丘——差不多和它是一种类型的。
　　忽然！临乐转头看向院外。
　　“请问……”一道细腻柔和的声音响起，是个女修。
　　正在吃东西的卞遍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停下动作，嘴都来不及抹，三两下就奔到了院门。待看到来人，更是高兴得都找不着北了。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