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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入魇禁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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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乐自纳虚袋中取出古琴,熟料皮卡丘在袋中顶了顶他的手,他向下看去,就看到它一脸讨好的笑。
他无法,只好将它一并取出,碍着贯中长老在此,他只许它以幼形示人。不过还是惹贯中长老红了眼。
南荣生在一旁吁气,幸亏今日比试怕锁阳兽乱跑,把它禁在住所了。
皮卡丘像只幼猫一般跳至临乐肩头,乖巧蹲下,随着临乐走上圆台的步子一颠一颠的,防止被颠落还小心翼翼地用前爪勾住他的衣服,那白生生的模样,引得那些女修大呼可爱。
不过此时的临乐更是惹眼。他以地为席,好整以暇地盘腿坐下,将古琴放至腿上,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一一抚过琴弦,目光柔和,仿佛对待相伴已久的好友。
他的温柔,只给了那些琴笛罢。南荣生不无心酸地想。
临乐双手悬空琴弦之上,只右手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一个轻快的音便泄了出来,随后,十指皆动,一曲完整流畅的琴调很快浮现。
众人耳闻那欢快轻松的琴音,仿若身处初春之境,万物复苏之际,寒冰初融,嫩绿乍现,似有虫鱼鸟兽从眼前蹦跳而过,生机而不显喧哗,一片春意盎然。
忽而,临乐曲音一转,方才细绵的音调变作急切的琴声,仿若迫在眉睫之急。
解应宗立时封了杜阮蓝的听觉,同时和秦艽对看一眼,定住心神。
众人眼中画面霎时变化,鸟语花香之感若昙花一现,替之的是一幕地狱之景。
天空方才还湛蓝似海,眨眼间却越来越深,竟深至黑沉,大片的黑云聚集,如瀑大雨顿时倾落,而远山上连绵不绝的地火向着众人当面奔来。那似能止灭一切的大雨,碰上滔天的地火,竟若滚腾的沸水,只能溶干成烟,缭缭飞升。一缕接着一缕,深刻在众人眼中。
地火那火红的艳丽,此刻却成了夺命的颜色,迫使众人拔足奔逃。
不久前才复苏的万物,在地火的涉足下,皆是那么渺小,不过一瞬,地火过境之处只剩荒原土地,野火焚烧,兽骨成堆,还狰狞着摆出最后逃命的动作,却依然那么弱小,大风略过,只能归于尘土。
众人奔逃着,奔逃着,越发力竭绝望,不时回头望向无尽的地火,绝望之意更甚。逃不掉了,怎么可能逃得掉。
于是,便有第一人被地火吞没。
“啊!!!——”
台下弟子有一人发出了惨叫声,紧接着,第二人也惨叫出声,第三人、第十人……第数十人,上百人,皆若陷入无边梦魇,挣扎不出,哀嚎连连。
元首们这才如梦初醒,忙稳住心神,看向中央圆台上那悠然奏琴之人。
宗主嵇程当即怒斥出声:“你做了什么?!快停下!!”
临乐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弹奏。倒是皮卡丘顿时暴起,变回巨兽冲嵇程嘶吼。
嵇程怒起,立即施法欲阻止他。
“宗主,莫急!”南荣生忙道,“他们虽看上去痛苦不堪,实则并未受到实际伤害。”明明他离圆台最近,却未受其扰。
嵇程越发感觉他不凡,同时四顾一番,发现就连解应宗秦艽之辈都有些动摇,更别提那些低阶弟子。
“乖乖,没想到这小儿挺厉害的……”贯中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的场景,由衷叹道。
嵇程竭力压下怒火,板着脸道:“他们这叫无事?”
南荣生,“这只是……”
“若我现在停下,他们可才叫有事。”台上临乐一面不停弹奏,一面冷声回应了嵇程的话。
嵇程不悦,和几位元首一起着手稳住那些修为高的弟子的心神,让他们不受琴音的干扰。至于低阶弟子,他们也无能为力。
临乐实在受不了南荣生谴责的眼神,于是琴音又一转,渐渐平缓下来。
惨叫声弱了下来,众人身处的场景又是一变。地火不知怎的反向退回,不再追着众人,直退到涌出的远山,轰然消失。众人虽不知何故,但皆是心里一松,双腿软倒,瘫软在地。
待再回神时,却已回到原处,台上是抚完琴的先知。而周围皆是大汗淋漓的同门师兄弟,偶有一些已晕厥。
临乐收回古琴,站起身来,看向嵇程他们,淡淡道:“不过让他们嚎个一嗓子,搞得这么敌视我作甚。”
嵇程闻言登时发怒,“这是入魇曲!!这可是禁曲,岂是你能弹得?!”
临乐无所谓道,“居衡都把曲谱给我了,我为何弹不得?”
他又转向贯中道,“你们让我露一手,我总得拿出像样的吧,不然如何收场。”那一副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模样,看得元首们真是怒火攻心。
临乐冷哼,深深看了欲言又止的南荣生一眼,不顾气得跳脚的宗主长老,骑上皮卡丘便走了。
自此,无量宗的人都晓得了,长衡山住的不是先知,是恶魔,是个惹不得的师叔祖。比居衡尊者还可怕。
——
一日后。长衡山。
居衡才出关,就知道了临乐的丰功伟绩。
他无言看着驱使皮卡丘跑东跑西的临乐,忍不住叹气。
临乐卷起衣袖,捧着两手花花绿绿的花瓣,看着他挑眉道,“哟,出关了?终于舍得从屋里挪步了?”
居衡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心里想到,不是你嫌我不闭关不修炼的嘛,怎么如今又说我待在屋里不出来。
“老夫我不过闭关几天,你又干了什么?”
临乐边将花瓣移到皮卡丘衔来的大碗里,边往里加水揉弄,“我道你怎么出关这么快,敢情是出来替你的徒子徒孙们讨公道来了?”
居衡走到他那两个头大的容器边看了一眼,道:“什么讨公道,说不定还是给你收拾烂摊子。”
临乐不屑,“我才不用你,自己就能解决得好好的。”
居衡,“所以你便弹琴吓他们。那可入魇曲,嵇宗主没有当场将你拿下,看来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吧。”
临乐又开始往大碗里加水,“少给你脸上贴金。他不敢动我,还不是我的威慑起了作用。真当我乐得清闲当众给他们弹奏取乐?在以前,我的一曲可是千金难求。”
居衡失笑,“这下你再不是仙人般的先知,怕是得在他们心里留下噩梦了。”
临乐又揉搓了一会儿,才觉差不多,走到一旁净了手,凉凉道:“比起他们崇敬我,我更愿他们怕我。”
居衡是真摸不透临乐了。
临乐拿起一个小碟,倒了些许方才的汁水,这才与之前调制好的各色颜料并在一起。居衡数了数,共有十几碟,按颜色的深浅放在他面前。
“我还以为你是要做鲜花饼,竟是要作画吗?”
临乐,“你要以为我会做饼,那你真是太天真了。阿皮。”
皮卡丘应声而出,摇摇晃晃地又衔了一卷画纸和十数只细笔过来。它此刻是幼形,因临乐嫌它个头大会碰坏他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对小个的它来说,着实负担过重了。
看它四条小腿直抖,居衡好心帮它拿下一些,递于临乐。皮卡丘这才像是注意到居衡似得,冲他嗷嗷直叫。
这般娇小怜弱的身躯,发出此等粗嚎的声音,实在难以让人直视。
居衡适时移开眼,看向临乐道,“几日后的进学,你也去吧。”
临乐展开粗厚的画纸,拿起新刷的毛笔蘸了颜料,提笔愣神,居衡只当他在犹豫。
其实临乐是在想画什么好,这可真是,万事俱备只欠模特。然后,他回望了居衡。
“不是修炼至元婴,容貌便不再改变了吗?你怎的老得不像话?”
话题跳转得太快,居衡被问得一愣。随即他答道:“我总不好一大把年纪了,还顶着个青年模样?这才真是不像话。”
临乐道,“那你变成青年我瞧瞧。”
居衡若有所思,“变换可以。不过,你得参加进学。”
临乐嗤道:“我还以为方才是因为风大我听错了,原来竟是风大闪到了你久不用的舌头吗?”
居衡叹气,“你的性格,真是恶劣啊。”
临乐道,“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上一个这样说的,此刻已经生活不能自理了。”虽然杜阮蓝的伤不是他干的。
居衡觉得好笑,“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不能。”临乐淡然道,“我只是想看看你青年的模样。”
居衡终于妥协,变换给临乐看了。
于是,他现在只能干站着让临乐画像,“老夫终于也体会了一把后悔的感觉。”
临乐难得给他个好脸色,“你这模样,比起南荣生来,也是不差的。”
居衡无奈,“……奈何我听了并不高兴。”
临乐干脆不再理他,专心画起画像来。
居衡看他画到一半,提议道,“不如我再添一样东西。”
临乐不解看他,待他拿出一物时,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那是一柄剑。剑长三尺三,一指半宽,通体泛着淡淡水光,唯剑柄处镶嵌有一浅蓝珠石。剑看似朴实无华,但临乐却知道它的威力。
相传居衡当初手持此剑,斩云劈水,灭了魔修之主,从此闻名修真界。
此剑名唤衡水。是居衡的佩剑。
临乐不语,只望向居衡。居衡冲他一笑,道,“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