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水仙〗―入画―》沥青_

61、逆鳞

　　天上无尽星光，地上粼粼水塘，华美的龙尾就这样逶迤一地，龙尾上还靠着个云石。
　　润玉的尾巴搁在池水里，时不时晃一晃。
　　云石喜欢他的尾巴。
　　云石喜欢他。
　　云石觉得他最好看。
　　他伸手朝云石眼前挥一挥。
　　润玉手里是什么亮晶晶的流着光？
　　润玉的手停下来，云石接过去，拿在眼前看了看。
　　鳞片？
　　好漂亮！
　　润玉笑：“磕掉了片磷，看你这么喜欢，送你了，没事可以敲着玩。”
　　云石怀疑地瞅了瞅他，又扬扬手里的鳞片：“半月形？”
　　润玉面不改色：“嗯，磕到胸口了。”
　　润玉的胸口明明什么也没有。
　　如果是障眼法他一定能看出来的。
　　太奇怪了。
　　云石将信将疑地收下这片磷。
　　虽说书上记载，龙之逆鳞才是半月形，可龙之逆鳞不可触，触之必死，他的阿玉还好好的，胸口也什么都没有，应该不是逆鳞。
　　难道真的是磕掉了一片鳞？那应该是遇见他之前的事了。磕掉一片鳞，一定很疼。云石想一想，自己先瑟缩一下，仿佛疼在自己身上似的。他问他：“疼吗？”
　　润玉顿了顿：“疼。”
　　云石伸手给他揉揉胸口。
　　润玉不自觉地避了一下。
　　不对劲。
　　云石瞬间坐起来，按住润玉不让他动，然后伸手，解开了润玉的衣服。
　　胸口，赫然一片疤痕。纵横交错，盘曲虬结，深深浅浅，错乱斑驳，绝非几月几年能够形成。
　　云石倒吸了一口冷气。
　　疼。
　　好疼。
　　润玉掩了衣服，有些不确定地问他：“那......我还好看吗？”
　　云石的手掌撑着地，整个人却都在抖。他苍白着嘴唇，抖抖索索地发不出声音。等他终于能说话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是不是傻！”
　　他几乎在吼他。
　　润玉却轻轻抚上他的眼睛：“云石，不哭。”
　　云石伸手摸了摸。湿的。原来他在哭。
　　他的阿玉，还受过什么他不知道的苦。云石抖着嘴唇，颤巍巍地拉开润玉的衣服，轻轻将嘴唇印了上去。眼泪，一滴，两滴，三滴。
　　他的云石还在颤抖。
　　润玉伸手抚上去。
　　“没事的，不疼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了，可能是天生的吧，就像胎记一样。”
　　云石的眼泪却掉的更凶了些。
　　“你还想骗我。哪有胎记是这个样子的，这明明就是......明明就是......”
　　他说不下去。
　　这分明是经年的伤口累积而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新伤杂旧伤，才会盘曲虬结成这般模样。
　　龙之逆鳞不可触，可竟有人将它拔了下来，又在龙不可触碰的柔软心口上，日日年年地划下这些伤痕。
　　润玉那个时候，年龄应该并不大。
　　云石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
　　天后。
　　他抖着手指：“是不是......是不是......”
　　润玉包住他的手：“不是。”又紧接着补充一句：“不知道。我不记得。”
　　云石看他。
　　他抱着他，轻轻说道：“我没有儿时记忆。就和你一样。”
　　云石在他的怀里，声音于是都是闷的：“你就是个傻子。”
　　润玉抚着云石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复又轻抚起来：“和你一样。”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开玩笑。
　　云石将自己的身体撑起些许，伸手将逆鳞覆上去：“不愿意让人瞧见，就不让人瞧了。”
　　他不要看着他的伤口。
　　润玉有些嗫嚅：“你喜欢龙鳞......”
　　云石低头堵住他的嘴。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听的情话。
　　云石盯着润玉的眼睛：“你就是个傻子。”
　　这句也是。
　　傻子，多好听。
　　他愿意当他的傻子。
　　逆鳞覆上胸口，便又是一片光洁如玉。云石伸手摸了摸，就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看起来完好的很。
　　看起来。
　　如玉的肌肤下，竟是那样的伤痕累累。
　　究竟是谁，这般狠心！
　　他又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有我了。”
　　这是一个承诺。
　　润玉从未得到过任何承诺，唯有眼前这个，他深信不疑。
　　他有云石了。
　　云石会一直都在。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谁说太吾绘卷没有帮他实现愿望？
　　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