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水仙〗―入画―》沥青_

62、龙与鱼

　　像是要哄他开心似的，两个人安静抱了一会儿之后，云石突然要现真身给润玉看，还装作神神秘秘地问他：“你猜，我的真身是什么？”
　　分明是想引开话题。
　　润玉也不拆穿他，直接顺着云石说下去：“你随我，当然也是龙。”语气笃定。
　　云石摇头：“再猜？”
　　润玉于是又猜：“那......蛟？”
　　蛟千年而化龙，不是龙，亦不远矣。
　　云石还在摇头：“再猜。”
　　润玉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虺？”

　　这实在是个很矛盾的心理。
　　润玉并不太喜欢龙，也并不希望自己是龙，可他理智上又知道，龙是极为强大的生物，应龙又是龙里最强的，自己刚好就是应龙。
　　他不希望自己是龙，可他希望自己强大。
　　而龙与强大是划等号的。
　　于是，矛盾就来了。
　　云石让他猜，他想也没想就觉得，云石一定也和他一样是一条龙。
　　可云石摇了头。
　　他一路往下猜，越猜心越沉。
　　潜意识里，他是希望云石和自己一样强的。
　　有些事情，有些东西，可能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长期不能，于是压抑了自己，告诉自己，我不想。
　　久的自己都信了。

　　云石看他一路猜下来，都是往龙那个路子猜，不由得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耳朵：“阿玉，我若不是龙呢？”
　　不是龙？
　　那会是什么？
　　他身边的人，父帝是金龙，母神旭凤是凤凰，叔父是狐狸，邝露是露珠，穗禾是孔雀，锦觅是葡萄，各式各样的。龙生九子，九子不同，当初他提笔作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润玉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逍遥散仙......自在逍遥......曳尾涂泥......
　　云石该不会是......
　　王......乌龟......吧......
　　不，赑屃......
　　赑屃......
　　润玉接受无能。
　　他的脑子有些宕机。
　　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画面：一条白色应龙抱着一只巨大的绿壳赑屃在天上飞......
　　想不下去......
　　他有些想打自己。
　　好好的画一条龙不好吗？心里乱想什么呢。
　　曳尾涂泥......可不是曳尾涂泥的小乌龟最自在最逍遥吗......平时没事就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玩，困了累了还能缩回壳里睡一觉呢，打都打不醒，砸也砸不疼，谁也奈何不了它，还活的比谁都长......
　　于是润玉又猜，小心翼翼地：“赑屃？”
　　声音比起之前说龙的笃定，可是降下许多。
　　云石哭笑不得。
　　这人，自己画点什么心里都没点数。
　　他装作一脸奇怪样子，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怎么猜的？”
　　润玉仿佛吞了一口黄连。
　　刚才那个画面仿佛又有了具体版本——一条白龙将尾巴缠在一只绿壳赑屃上，龙头触触赑屃壳，寻不到赑屃的嘴唇。
　　他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想到，龙和赑屃都是卵生的，都要从壳里钻出来，还好还好，差的不算太远太远......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莫名其妙着，这边嘴里却说着完全相反的话，有理有据，一本正经：“赑屃乃是龙之六子，身份尊贵而最具智慧，万般看透，无有所待，当得“逍遥”二字。我一直想当个逍遥散仙，赑屃最为合适不过。”
　　并不。
　　他不想。
　　不想啊。
　　谁要当个绿壳乌龟。
　　云石对不起！
　　润玉心里泪眼汪汪。

　　云石看着润玉这副样子，想着还是不逗他的好，于是道：“那你要看看吗？”
　　润玉卡了壳，艰难地答应了一声：“好...啊。”
　　“那你闭上眼睛。”
　　润玉闭眼睛。
　　绿壳乌龟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放大......一旁的白色应龙挥挥翅膀，好像在嘲笑他。
　　让他不好好画！
　　当时他的脑子里是进水了吗？

　　等待许久，润玉也没听到云石的声音。他张了嘴去问：“云石？”
　　没有回答。
　　润玉又等了等，还是毫无反应。
　　他睁了眼睛。
　　眼前空无一物，没有龙，也没有绿壳龟，不，赑屃。
　　塘里有水声，灵力似乎很足。
　　润玉倾了身，注视着池塘。
　　赑屃本来就哪里都能去得，陆地水里都能生存。
　　他看了半天，没有看到什么赑屃。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尾尖。
　　那东西伸出头来，冲他吐了个泡泡。
　　是一条小鱼。
　　小鱼长得有点可爱，蓝盈盈的。
　　润玉心里竟是非常安慰：还好不是乌龟......
　　连云石不是龙，并且也修不成龙这一点都忽略了。
　　不是乌龟就是万幸。
　　润玉伸了手指，小鱼就摆摆尾巴游过来，亲亲他的手，又冲他昂着头，抬着一张看不出表情的鱼脸。
　　肯定是在笑没错了。
　　他怎么就忘了，逍遥自在的不仅是曳尾涂泥的小乌龟，还有出游从容的鱼啊！鱼水之欢，追逐嬉戏，往来游弋，鱼是热闹的，热闹又快活，逍遥还自在。
　　这不就是当初的他想要的吗？
　　连颜色都是他喜欢的蓝，哪有鱼是蓝色的？
　　这是他的鱼，他独一无二的鱼。
　　兴致一起，润玉索性化了应龙之身，将整个身体都变为了龙，进入池塘里与那鱼儿游戏。…
　　龙身颇大，鱼儿却小，那任性的鱼儿就在龙身上折腾蹦跶，时不时甩龙一脸水，直要骑到龙的头上去。龙虽大，在这池塘里，却抓不住一条滑不溜手的小鱼。一龙一鱼于星辰天幕下、水波池塘中嬉戏，就像小孩子那样快活。
　　玩的累了，小鱼化出人形来，竟是直接骑在了那龙身上。
　　那龙脾气好，被这人骑着也不生气，甚至还带他游了两圈。
　　那人摸了摸龙的脖子，那龙看上去十分受用，舒服地眯了眼睛，抬起头来长啸一声。
　　声音清越，响遏行云。
　　那是龙吟。
　　应龙拍了翅膀腾空而起，越飞越高，那人就抱着应龙的脖子，伸长了自己的脖颈子去看那底下，竹林小舍，渌波池塘，它们越来越远，却又清晰无比，一抬头似乎还能触到天上星空。
　　那人开心起来，对着底下就开始喊，嘴里啊啊呀呀不成语义，只是激动兴奋。
　　他在飞！
　　这一定是第一条会飞的鱼。
　　那人在龙身上挪了挪身子，往前爬了爬，一歪头亲到了龙嘴上。
　　“阿玉，谢谢你~”他摸了摸龙的头：“我好喜欢~”
　　那夜的龙吟，在太吾绘卷中响彻天地。
　　只是外间人，永远不会发觉。
　　永远不会。